第二章~第16節:狡兔三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蒼穹七輪》·第一卷~第2章:

  第16節:狡兔三窟

  陳玄面無表情地掃視一圈,目光銳利如鷹隼,掠過每一個角落、每一條縫隙、每一處可能的隱患。他沒有對環境的惡劣流露出絲毫嫌棄,這早已在預料之中。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談判姿態,每一句都精準地指向他最核心的需求——安全與掌控。

  「黃老闆,」他遞過去一根好煙(特意在小商鋪買的,用於潤滑關係),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堅持,「房子我租了。但有幾個小要求,必須寫進合同。」

  黃房東接過煙,在鼻子下嗅了嗅,臉色稍霽:「你說。」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陳玄豎起一根手指,眼神緊緊盯著房東,「我不需要鑰匙,我自備最頂級的鎖芯立刻換上。你,以及任何其他人,包括你老婆孩子親戚朋友,未經我明確同意,絕對、絕對不允許進入我的房間!打掃、維修、查水電,統統不行!任何事,必須提前至少24小時電話聯繫我本人,我同意時間你才能來,而且必須我在場!」他強調著每一個「絕對」,語氣斬釘截鐵。這要求近乎苛刻,是為了杜絕任何可能被窺探、被設伏、甚至被栽贓的風險。他要把這十平米打造成一個絕對私密的堡壘。

  黃房東愣了一下,顯然沒見過這麼霸道的租客,皺眉道:「小伙子,你這要求…不合規矩吧?萬一水管爆了…」

  「沒有萬一!」陳玄打斷他,語氣冰冷,「真爆了,損失我賠!但我的人身安全和隱私,必須放在第一位。這是我的底線。」他眼神里的銳利和不容置疑讓黃房東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行行行,你說了算,寫進去寫進去。」

  「第二,」陳玄伸出第二根手指,「房間裡的基本用品,我需要你立刻、全新提供:一套厚實幹淨的被褥枕頭,要新的,包裝未拆封,一條新毛巾,一套未拆封的洗漱用品,牙刷、牙膏、漱口杯、香皂,洗髮水、沐浴露,一個熱水壺,一個茶杯,一個全新的塑料桶和臉盆。這些,算在我第一個月的房租里,我額外加錢。」

  他不要任何二手物品,避免可能的跟蹤、竊聽設備,也杜絕衛生隱患。全新、未開封,是他唯一能接受的起點。

  「哎喲,你這要求真多…」黃房東有點不耐煩,但看到陳玄平靜卻堅持的眼神,以及他提到「加錢」,還是忍住了,「行吧,加五十,我去旁邊超市給你買新的。」

  「第三,付款方式:」陳玄拿出錢包,裡面整齊地碼著一疊現金,都是舊鈔,「押一付一,現金。不接受轉帳,證件丟失正在補辦、證件下來就補辦身份。以後每月租金,我會提前三天,用現金交到你手裡。」

  現金交易,不留電子痕跡,是他隱匿行蹤的關鍵一環。他深知銀行卡流水、支付平台記錄,都是可以被追蹤的線索。至於身份證?他絕不可能留下真實的登記信息。

  「現金?證件丟失了?」黃房東眼睛瞪圓了,上下打量著陳玄,眼神里多了幾分狐疑和探究,「小伙子,你這…該不會是犯了什麼事吧?我這小本經營,可擔不起風險啊!」

  陳玄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坦誠」:「黃房東多慮了。家裡催婚催得緊,躲清淨來的。老家那邊有點麻煩親戚,知道我住哪肯定天天來鬧,煩得很。只想圖個清淨。」他半真半假地解釋,同時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紅票子,不動聲色地塞進黃房東手裡,「這點『茶水費』,就當給老闆添麻煩了,務必行個方便。我這人最怕麻煩,也最講信用,房租絕不會少您一分。」

  鈔票的觸感迅速打消了黃房東的疑慮,他臉上堆起笑容,飛快地把錢揣進兜里:「哎呀,理解理解!現在年輕人壓力大嘛!行,就按你說的辦!不登記就不登記,現金就現金!包在我身上!」他拍著胸脯保證,仿佛剛才的質疑從未發生。

  「第四,」陳玄繼續,仿佛在下一盤精密的棋,「麻煩黃老闆幫我留意一下,這棟樓或者附近,有沒有類似的、樓層朝向不同的空房?不需要現在租,就是了解一下情況。」這是「狡兔三窟」計劃的延伸。他需要預備方案。一旦這裡被發現或者感覺不安全,他需要能立刻、悄無聲息地轉移到另一個備選地點,甚至可能同時租下兩處,輪換居住,讓可能的追蹤者徹底失去目標。

  黃房東雖然覺得這要求有點怪,但看在錢的份上,還是滿口答應:「有有有!三樓、七樓都有空的,格局差不多,你想看隨時找我!」

  「好,有勞。」陳玄點點頭,不再多言。他仔細檢查了黃房東手寫的簡陋合同,重點確認了「禁止入內」和「現金支付」的條款,然後掏出厚厚的現金,數出押金和第一個月租金,連同被褥的「加錢」,一沓舊鈔遞過去,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黃房東點完錢,樂呵呵地收好,拍著胸脯保證馬上去買新的被褥和用品。陳玄則從手提箱裡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工具包,裡面是幾把嶄新的、結構異常複雜的C級鎖芯和各種工具。在黃房東驚訝的目光中,他手腳麻利地拆下門上那把形同虛設的老舊掛鎖,將新的鎖芯嚴絲合縫地安裝上去。每一顆螺絲的擰緊,都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謹慎。門框邊緣,他甚至還不動聲色地貼上了幾片極其微小的、透明的防撬報警貼片。

  「咔噠。」新鎖落下的聲音清脆而沉重。陳玄推門進入這十平米的「堡壘」,反手將門鎖死,插上內插銷,又搬過那把破椅子,用一條堅韌的登山繩,巧妙地在門把手和床架之間設置了一個簡易卻有效的防闖入絆索。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鬆了口氣,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同樣冰冷的水泥地上。

  昏暗的光線下,他打開錢包內層,那裡靜靜地躺著幾張銀行卡。卡面上的名字,沒有一個是「陳玄」。

  張偉、李強、王海……這些最普通、最泛濫的名字,對應著幾張在偏遠小城用他人遺失或「被遺失」的身份證件辦理的儲蓄卡。他變賣資產所得的3180萬,在支付了那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2000多萬賠償金後,剩餘的800多萬,連同他貼身藏好的最後那隻價值不菲、作為最後應急資本的名表,其對應的資金,就分散在這些「影子」帳戶里。每一張卡,都是他精心構築的防火牆。即使有人查到他變賣的記錄,也很難追蹤到這些分散、匿名、且操作極其小心的資金流向。這是他多年在灰色地帶遊走養成的本能,此刻成了保命的底牌。

  他拿出另一部老舊的、沒有任何智能功能的諾基亞手機(新買的,未登記),開機。屏幕幽暗的光映著他疲憊卻依然銳利的眼睛。他找到助理劉澤濤的號碼,這是唯一一個他知道必定能打通、且暫時未被債主騷擾的號碼,編輯了一條極其簡潔、措辭模糊卻暗含指令的簡訊:「澤濤:即日起,公司所有事務由你全權決策處理,無需請示。我需靜養,歸期不定。遇重大危機,可聯繫備用郵箱(一個極其複雜的加密郵箱地址)。保重。陳。」

  這條簡訊,既交出了指揮棒,安撫了可能的人心浮動,也徹底切斷了公司日常事務對自己的牽絆。他將自己從「陳總」的身份中剝離出來,沉入「塘尾村506室租客」這個全新的、卑微的殼中。「全權處理」意味著責任和風險轉移,「靜養」是模糊的藉口,「備用郵箱」是唯一極其謹慎留下的、非緊急絕不啟用的單向聯絡通道。發完簡訊,他毫不猶豫地摳出手機電池和SIM卡,將它們分開,用錫紙仔細包裹好,塞進手提箱最隱秘的夾層。這部手機,暫時完成了它的使命,進入靜默狀態。

  做完這一切,陳玄才真正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席捲全身。十平米的空間裡,霉味依舊,窗外市井的喧囂依舊,但門上新鎖的冰冷觸感和口袋中那些匿名銀行卡的堅硬輪廓,給了他一種扭曲的安全感。他像一隻受了重傷、極度警覺的野獸,終於找到了一個暫時安全的洞穴。他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沒有去鋪房東還沒送來的新被褥,只是從手提箱裡抽出一條薄毯裹住自己。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蛛網般的裂紋,一隻小小的蜘蛛正不知疲倦地在那裡編織著自己的網。

  狡兔三窟,暗影蟄伏。

  算計到了極致,便是生存的本能。在這城市的暗角,曾經的投機者陳玄,正用他殘餘的所有精明和警覺,在絕望的廢墟上,為自己搭建起一個短暫而脆弱的避風港,等待著一個他自己也尚未看清的、充滿業力風暴的未來。空氣里瀰漫著廉價消毒水、灰塵和他內心深處無法驅散的危機感混合的味道。這裡不是家,只是一個精心選擇的戰場前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