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5節:租出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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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穹七輪》·第一卷~第2章:

  第15節:租出租屋

  陳玄手中緊緊握著手機,屏幕上滿是關於他的負面報導。

  「知名風水師陳玄涉嫌詐騙,昔日風光不再!」

  「風水騙局?陳玄背後的商業黑幕大揭秘!」

  「聽說他還幫人改名字?怎麼不給自己改個『陳缺德』?」

  「看他那樣子,瘦得跟鬼似的,報應來了吧?」

  「地址曝光!就在XX區XX公寓!大家別放過他!」

  一條條刺眼的標題,如同一把把利刃,狠狠刺痛著他的心。陳玄的手不住地顫抖,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越掙扎陷得越深。

  在極度的焦慮和疲憊中,陳玄的身體再次發出預警。失眠、心悸的症狀愈發嚴重,胃痙攣也時常發作,讓他痛苦不堪。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必須在這曙光初現卻又危機暗藏的時刻,奮力一搏,找出真相,挽救自己的人生,否則,他將徹底墜入黑暗的深淵,永無翻身之日。

  冰冷絕望的空氣,如同凝固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陳玄那間曾象徵巔峰、此刻卻如同華麗冰窖的公寓裡。

  公寓不能待了。趙政的人遲早會找到這裡,媒體的鏡頭會像獵犬一樣嗅著血腥味撲來。他必須離開,像一隻喪家之犬,逃離這個曾屬於他的牢籠。

  「曾經的輝煌,終究是一場夢……」陳玄望著天空,心中一片死寂。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該何去何從,曾經那個風光無限的風水師陳玄,如今已被現實擊得粉碎,只剩下一具絕望麻木的軀殼,在這繁華都市的角落裡,獨自承受著命運的捉弄。未來的路,似乎被無盡的黑暗所籠罩,看不到一絲希望的曙光。

  這個公寓,本是他當初起家時的休息之地,如今,卻是他此時唯一可以靜下來思考的地方。

  甚至,要不了多久,連這個可以思考可以休整的地方都要被剝奪了。

  公寓外,隱約還能聽到樓下大堂傳來的、不甚清晰的爭執聲和記者按動快門的微弱咔嚓聲——那是嗅著血腥味而來的鬣狗,等待著將他撕碎。

  他必須離開,像一抹被陽光碟機逐的影子,在夜色徹底吞沒他之前逃離。

  他要遠離這個城市,遠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城市。

  夜色濃稠如墨,初冬的冷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巨大的落地窗,蜿蜒的水痕將窗外璀璨的霓虹分割成無數破碎、流動的光斑,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人生。陳玄動作僵硬地脫下那身曾為他帶來無數恭維的昂貴定製西裝,仿佛脫下一層沉重的、沾滿謊言的皮囊。他胡亂套上一件半舊的深灰色抓絨外套,領子高高豎起,試圖遮住下頜的線條,也遮住那份無處遁形的狼狽。沒有行李,只從床頭櫃深處摸出皺巴巴的幾百塊零錢,塞進外套內袋。指尖觸到那塊冰冷的、沉甸甸的限量版腕錶,他頓了一下。

  一絲荒謬的留戀划過心頭——這是他曾汲汲營營、引以為傲的「成功」象徵。最終,他還是將它摘下,塞進了另一個口袋。這是最後一點能換取喘息之機的籌碼了。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走廊里暖黃的壁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投射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個倉皇逃竄的幽靈。電梯下降的紅色數字緩慢地跳動著,每一次停頓都讓他的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他屏住呼吸,將臉深深埋進粗糙的抓絨領口,祈禱著電梯門打開時,外面是空無一人。

  所幸,深夜的大堂空曠寂靜,只有保安略帶詫異的一瞥。陳玄幾乎是衝出旋轉門,冰冷的、裹挾著雨絲的夜風瞬間將他包圍,刺骨的寒意讓他猛地打了個哆嗦。雨水不大,卻細密冰冷,像無數根鋼針,扎在裸露的脖頸和臉頰上。他拉緊衣領,像一滴墨汁融入更深的夜色,沿著人行道邊緣,腳步虛浮地向前挪動。城市的霓虹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而妖異的倒影,車燈劃破雨幕,留下短暫的光軌。行人匆匆,傘面在昏黃路燈下劃出匆忙的弧線,沒有人留意這個在陰影里瑟縮、如同驚弓之鳥的男人。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遠離這裡,越遠越好。

  去哪裡?他不知道。那些曾經熟悉的、紙醉金迷的場所,此刻都成了張著獠牙的陷阱。世界之大,竟無一處可容他這隻喪家之犬。

  飢餓和寒冷像兩條冰冷的毒蛇,開始噬咬他的軀殼。胃部因長時間的空置而隱隱絞痛,四肢因寒冷和恐懼而微微顫抖。他只想找一個角落,一個能暫時遮蔽風雨、讓他蜷縮起來舔舐傷口的洞穴。

  廣州的霓虹與頂層複式落地窗外的璀璨江景,已是隔世的幻夢。陳玄像一滴渾濁的油,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城市褶皺深處那片巨大而喧囂的陰影——西郊「塘尾村」。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複雜:劣質油煙、隔夜餿水、劣質香水、汗餿味、還有公廁揮之不去的氨氣,混雜著廉價盒飯的香氣,粗暴地灌滿鼻腔。耳朵里塞滿了立體環繞的市井交響:嬰兒尖銳的啼哭、夫妻毫無遮攔的謾罵、麻將牌噼啪撞擊、劣質音響放出的神曲、以及摩托車引擎暴躁的嘶吼,從四面八方、樓上樓下無孔不入地擠壓過來。光線被層層疊疊的「握手樓」切割得支離破碎,即使在正午,逼仄的巷道也如同幽深的峽谷,抬頭只見一線灰濛濛的天。牆壁上貼滿了「專治淋病梅毒」、「高價收藥」、「通下水道」、「重金求子」的斑駁GG,像一塊塊潰爛的補丁。

  這裡,是城市的暗面,是光鮮亮麗的反面,是無數「陳玄們」跌落塵埃後的容身之所,也是藏污納垢、魚龍混雜的迷宮。對此刻的陳玄而言,這裡是最理想的「繭房」。

  這裡,是城市的暗面,是光鮮亮麗的反面,是無數「陳玄們」跌落塵埃後的容身之所,也是藏污納垢、魚龍混雜的迷宮。對此刻的陳玄而言,這裡是最理想的「繭房」——足夠混亂,足夠廉價,也足夠隱蔽。

  他選擇這裡,絕非偶然,而是經過冰冷算計後的最優解:

  首先是成本低廉:曾經揮金如土的日子一去不返。賣別墅、賣豪車、賣那些曾象徵身份的名表,現在除了最後一隻貼身保命的老款百達翡麗,其餘都成了快速變現的籌碼,總計3180萬的巨款,如同烈日下的冰山,在洶湧而至的賠償金、違約金、律師費、以及昔日「合作夥伴」趁火打劫的「債務清算」面前,迅速消融。如今,他銀行卡里(或者說,他能自由動用的銀行卡里)只剩下800萬出頭。這點錢,是他東山再起的最後火種,更是他未來一段時間賴以生存、躲避風頭的全部依仗。塘尾村幾百塊一個月的單間,是性價比最高的堡壘。

  其次,人口流動大,便於隱匿:這裡住著打工仔、小攤販、失足婦女、剛畢業的學生、躲債的、身份不明的……每天都有無數面孔出現又消失。一張新面孔的入住,就像一滴水落入池塘,激不起任何漣漪。沒人關心你是誰,從哪來,要幹什麼。這種徹底的「無名」,正是陳玄此刻最需要的盔甲。

  第三,這裡地形複雜,利於脫身:蛛網般密集交錯的窄巷,四通八達,沒有監控的死角比比皆是。後門、側門、天台、甚至相鄰樓棟之間狹窄的縫隙,都可能成為緊急時刻的逃生通道。他需要的就是這種如同狡兔般,隨時能鑽入地洞、瞬間消失無蹤的環境。

  最後嗎,這是信息繭房:這裡與曾經他活躍的金融圈、高端社交圈,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那些能追蹤到他、給他帶來麻煩的人,輕易不會踏足這片「泥沼」。在這裡,他可以最大限度地切斷過去的聯繫,如同冬眠的獸,舔舐傷口,積蓄力量。

  帶著這份刻入骨髓的警覺和精密的生存邏輯,陳玄站在了「友緣公寓」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所謂的「公寓」,不過是這棟八層「握手樓」里分割出的幾十個鴿子籠。房東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姓黃,身材精瘦,眼珠滴溜溜轉,穿著人字拖和洗得發白的汗衫,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指粗的金鍊子,在昏暗的樓道里閃著俗氣的光。他嘴裡叼著煙,斜睨著陳玄,那眼神像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舊貨。

  「就這間,506,頂樓,清淨。」黃房東推開一扇薄得像紙皮的門,一股濃重的霉味和劣質消毒水味撲面而來。房間不過十平米,一張鏽跡斑斑的鐵架床,一張搖搖晃晃的破桌子,一把斷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椅子。牆壁是斑駁的石灰,掛著可疑的污漬。唯一的「窗」開向另一棟樓近在咫尺的牆壁,距離不到兩米,光線昏暗得如同黃昏。廁所是走廊盡頭公用的,蹲坑,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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