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老大，往往是空架子
就算是原本想要從蔡瑁身上狠狠撕一塊肉下來的蒯越也不得不承認，蔡瑁這一手操作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他沒想到蔡瑁居然那麼捨得出手，居然一甩手把五萬畝土地和七百戶隱戶當作陪嫁甩給了孫權。
就他之前所估計的，蔡氏家族在荊州多年積累的家族土地產業大約有二十七萬畝的樣子，蔡瑁一出手就是差不多五分之一，也不知道把多少代人的心血直接就送給了孫權。
易地而處，蒯越自忖自己下不了這個手，就算這個手下下去了，也難以調和這麼做以後家族中的矛盾。
一下子沒了五分之一的產業，這家族中人要少吃多少口飯？
會不會有人餓死？
會有多少人直接找自己的麻煩？
可蔡瑁做到了。
當初劉表入荊州，他們兩家也給了劉表不少生產資料作為加盟費用，但是和現在的這筆加盟費用比起來，當初的那筆加盟費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這麼大手筆的生產資料的讓渡是孫權接受蔡氏的主要原因，也是蔡瑁可以擔任南郡太守的主要原因，與蔡夫人的關係實在是不大，這個女人不過是雙方心照不宣的遮羞布罷了。
但是該說不說，蒯越認為蔡瑁這麼搞，也算是政治嗅覺敏銳了。
因為就在兩日之前，孫權剛剛召開會議，在會議上宣布要從南郡開始進行官府控制下的農莊的建設。
他把這一整套政策在揚州地方執行的結果和收穫通報了一下荊州本地勢力，告訴他們，農莊政策是一個好政策，是我建設強大地方政權的主要依仗，所以這個事情我一定要做。
孫權沒把話說死，也沒有說的太直接，但是這話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他作為一個亂世軍閥，進攻荊州所為的，無非是土地、人口和財富，而孫權所描述的農莊政策，在荊州大族看來和他們做的沒什麼兩樣。
大族們也會通過兼併土地收納人口來建設自己的「農莊」，把自己的財產和控制的人口給圈起來。
最高統治者通過編戶齊民的手段建設起來的也是一個類似於農莊的農業賦稅體系，只不過範圍更大，以國界為籬，將所有土地和人口圈了起來，因此堪稱天底下最大的地主，是所有地主的老大。
但是有句話說得好——老大，往往是空架子，每天一睜眼，全國人的吃喝拉撒都等著他伺候，真正落到他嘴裡的有幾口？
從孫權的角度來看也是如此。
因為統治者擁有的土地太多，一個人管不過來，就要僱人幫自己管。
而這些用來管理統治者的「農莊」的人基本上都出身豪強大族，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私心，最開始或許還能恪盡職守，時間一長，就開始動歪心思了，就開始想著辦法從老大身上揩油了。
所謂廚子不偷、五穀不收，於是老大的土地不斷被侵蝕，老大的財產不斷被偷走，肥了小弟們，瘦了老大自己，老大往往還難以察覺，有苦難言。
偶爾生氣了，殺幾個揩自己油的傢伙還要落得個暴君的名頭，但不殺吧，心裡又實在是不爽，最後，往往是擺爛的結局。
所以每到王朝末期，這個全天下最大的地主手上到底還有幾塊地、幾戶編戶民，那還真是值得商榷的問題。
而孫權所做的，就像是在原來的老大的基礎上打了一個補丁，根本性的問題他解決不掉，現在也不是該解決的時候，但是既然小弟已經明著開始不講規矩了，那他這個老大也不能吝嗇使用手段。
他要在編戶民的基礎上，組建他孫某人自己的「孫氏農莊」，而不是單單依靠傳統的老大體系。
編戶民我要，但是編戶民需要你們這些一肚子壞水的小弟來管，你們上下其手到處揩油，落到我嘴裡的也沒剩下多少，吃不到幾口，所以我也要擁有我自己的私人農莊。
用老大的名義，打造老大自己的農莊，小弟們染指不得，老大另外安排小小弟來掌管。
小小弟沒有小弟們的各種功勞、裙帶關係，也沒有什麼發聲渠道，生殺予奪都在老大一念之間，相對於小弟來說，小小弟肯定更好管理。
幹得好的有賞，乾的不好的直接撤職，揩油的直接宰掉，輕輕鬆鬆就能拿捏。
至於與民爭利之類的罪名，孫某人表示他可不要。
身為區域的統治者，理所當然的最大的地主，卻掌握不了最多的土地、人口，空有名頭而沒有實際，豈不是冤大頭？
所以，人口、土地，拿來吧你們！
孫權進一步表示，當前揚州和荊州缺少土地人口，與中原相比差距較大，可之後他想要謀取更多的可能性，需要更多的糧草和兵馬，所以希望各大豪族能夠展現自身的誠意，讓渡一些土地和人口。
大豪族做出表率，帶頭讓渡，這樣他才可以順利推動這個政策，合情合理的對數量更大的土豪們出手。
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們吃虧。
孫權表達這一層意思的時候並沒欲蓋彌彰，又搬出了被他任命為幕僚、縣丞、縣令等等各級官職的豪族子弟們的現狀，表示你們得了政治上的好處，但是之前可沒有為我付出過什麼。
蒯氏為我承擔了很大的風險，黃氏也為我承擔了很大的風險，他們得到照顧那是理所當然的，他們獲得政治權力是名正言順的，所以趁機揩油什麼的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但是諸位不同，諸位沒有為我立下那麼大的功勞，所以諸位如果不想在政治上有所「建樹」，自然可以無視我的要求，要是還想在政治上有所「建樹」，最好不要無視我的要求。
馬氏、楊氏、習氏、龐氏這四大豪族被孫權當作主要攻擊對象，這番話其實就是對他們四大家說的。
四大家族的話事人之前還覺得孫權很大方，很對他們的胃口，二話不說就給他們的子弟官兒做，結果沒想到孫權還有後手，就在這裡等著他們！
不滿肯定是不滿，誰也不願意讓出自己已經吃到嘴裡的肥肉，但是問題在於，孫權他……
真的很能打！
當時正值孫權派遣軍隊南征北戰的時候。
往南，孫權的三路大軍進展順利，對南郡、武陵郡和長沙郡的軍事攻略進展順利，地方上基本是望風而降，極少有人抵抗，而就算有人抵抗，在正規軍的碾壓優勢下，也根本撐不住哪怕半天時間。
至於向北，那就更順利了。
周瑜帶領兩萬兩千人馬北上，面對的是幾乎沒有任何防備和後勤能力的劉磐所部。
因為蒯越的幫助，孫權的行動速度極快，劉磐還在葉縣駐防，防備曹操的軍隊，結果就被偷家了。
十月十三日，周瑜順利攻破宛城，拿下南陽郡的核心，周邊諸縣望風而向。
緊隨其後，周瑜親自統兵進攻葉縣。
葉縣方面的劉磐猝不及防，眼看孫權大軍從南邊殺來，根本沒有準備。
周瑜又派人宣揚荊州已經被攻取、劉磐大軍的後勤被掐斷、家人也都在孫權的掌控之中，若要保全，立刻投降。
於是劉磐大軍軍心動搖，兵無鬥志，周瑜根本沒有發起正式進攻，劉磐就全軍崩潰了。
士兵紛紛逃跑，紛紛主動向周瑜大軍投降，仗根本打不起來。
最後，劉磐在萬般無奈之下揮刀自刎，南陽駐軍兩萬餘人基本上全部投降，被周瑜順利收編改組。
孫權之所以召開那個會議，就是拿著周瑜送來的捷報當場宣布的。
軍事勝利疊加著政治威懾，你們意欲何為啊？
四大豪族對於孫權的威壓很是畏懼，只能帶著孫權的意思返回各家家族內與家族中的話事人們交談此事，商議最好的結果。
結果還沒商量出來，蔡氏家族浴火重生的消息就傳來了。
蔡瑁拋出五分之一的土地產業交給孫權，以大出血為代價和孫權扯上了親戚關係，榮升南郡太守，已經前往江陵城赴任去了。
軍事威懾。
政治威懾。
再擺出合作者得到政治利益的事實。
以及此前不合作者的頭顱。
還有這十分突兀的荊州女婿的頭銜。
你們該如何選擇呢？
四大豪族表示，他們沒有選擇，只能認可。
劉表的盤他都接了，蔡夫人都到他床上了，兩人睡一個被窩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不得不說，孫權納蔡夫人為側室這一出的確出乎了不少人的預料，但也正因為此，很多荊州上層人士也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定下了與孫權合作的基調。
他終究和他那個猛男哥哥不太一樣。
十月中旬和下旬，孫權在襄陽城的住所內一邊和新得的蔡夫人玩遊戲玩的不知天地為何物，私密的內院之中到處都是他們的戰場，或者屋內，或者露天。
蔡夫人的肚兜掛在他身上就沒拿下來過。
一邊也抽出時間收下了四大豪族的「投名狀」。
當然了，這四大豪族沒有蔡氏那麼大的家業，也沒有蔡氏那麼危險的處境，更沒有蔡氏那麼大的政治訴求，他們接受孫權的要求，更多的是想要獲得更加寬鬆的政治環境來更好的壯大家族。
所以這四大豪族湊吧湊吧，四個加在一起給孫權貢獻了七萬畝土地和一千百戶隱匿農業戶口。
你想要的我們給你了，咱們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合伙人了，也算是你的政權的加盟者了，所以之後我們揩你的油，你可不能翻臉不認人哦！
這自然是一筆很大的數字，同時也是四大豪族產業中並不值得稱道的一小部分，但他們終究還是給了，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們，畢竟還是捨得割肉了。
孫權也不貪心，或者說暫時並不貪心，接下了他們的投名狀，表示大家以後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
並且馬上就可以一起去分一般土豪們的刀樂。
揩油啥的，灑灑水啦！
雙方面和心不和、皮笑肉不笑的達成了協議，重新在表面上確立了孫權為主、豪強大族為輔的荊州治理體系。
然後，孫權就開始準備對荊襄之地的一般土豪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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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地而處，蒯越自忖自己下不了這個手，就算這個手下下去了，也難以調和這麼做以後家族中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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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劉表入荊州，他們兩家也給了劉表不少生產資料作為加盟費用，但是和現在的這筆加盟費用比起來，當初的那筆加盟費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這麼大手筆的生產資料的讓渡是孫權接受蔡氏的主要原因，也是蔡瑁可以擔任南郡太守的主要原因，與蔡夫人的關係實在是不大，這個女人不過是雙方心照不宣的遮羞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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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沒把話說死，也沒有說的太直接，但是這話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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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句話說得好——老大，往往是空架子，每天一睜眼，全國人的吃喝拉撒都等著他伺候，真正落到他嘴裡的有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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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生氣了，殺幾個揩自己油的傢伙還要落得個暴君的名頭，但不殺吧，心裡又實在是不爽，最後，往往是擺爛的結局。
所以每到王朝末期，這個全天下最大的地主手上到底還有幾塊地、幾戶編戶民，那還真是值得商榷的問題。
而孫權所做的，就像是在原來的老大的基礎上打了一個補丁，根本性的問題他解決不掉，現在也不是該解決的時候，但是既然小弟已經明著開始不講規矩了，那他這個老大也不能吝嗇使用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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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戶民我要，但是編戶民需要你們這些一肚子壞水的小弟來管，你們上下其手到處揩油，落到我嘴裡的也沒剩下多少，吃不到幾口，所以我也要擁有我自己的私人農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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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進一步表示，當前揚州和荊州缺少土地人口，與中原相比差距較大，可之後他想要謀取更多的可能性，需要更多的糧草和兵馬，所以希望各大豪族能夠展現自身的誠意，讓渡一些土地和人口。
大豪族做出表率，帶頭讓渡，這樣他才可以順利推動這個政策，合情合理的對數量更大的土豪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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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表達這一層意思的時候並沒欲蓋彌彰，又搬出了被他任命為幕僚、縣丞、縣令等等各級官職的豪族子弟們的現狀，表示你們得了政治上的好處，但是之前可沒有為我付出過什麼。
蒯氏為我承擔了很大的風險，黃氏也為我承擔了很大的風險，他們得到照顧那是理所當然的，他們獲得政治權力是名正言順的，所以趁機揩油什麼的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但是諸位不同，諸位沒有為我立下那麼大的功勞，所以諸位如果不想在政治上有所「建樹」，自然可以無視我的要求，要是還想在政治上有所「建樹」，最好不要無視我的要求。
馬氏、楊氏、習氏、龐氏這四大豪族被孫權當作主要攻擊對象，這番話其實就是對他們四大家說的。
四大家族的話事人之前還覺得孫權很大方，很對他們的胃口，二話不說就給他們的子弟官兒做，結果沒想到孫權還有後手，就在這裡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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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孫權的三路大軍進展順利，對南郡、武陵郡和長沙郡的軍事攻略進展順利，地方上基本是望風而降，極少有人抵抗，而就算有人抵抗，在正規軍的碾壓優勢下，也根本撐不住哪怕半天時間。
至於向北，那就更順利了。
周瑜帶領兩萬兩千人馬北上，面對的是幾乎沒有任何防備和後勤能力的劉磐所部。
因為蒯越的幫助，孫權的行動速度極快，劉磐還在葉縣駐防，防備曹操的軍隊，結果就被偷家了。
十月十三日，周瑜順利攻破宛城，拿下南陽郡的核心，周邊諸縣望風而向。
緊隨其後，周瑜親自統兵進攻葉縣。
葉縣方面的劉磐猝不及防，眼看孫權大軍從南邊殺來，根本沒有準備。
周瑜又派人宣揚荊州已經被攻取、劉磐大軍的後勤被掐斷、家人也都在孫權的掌控之中，若要保全，立刻投降。
於是劉磐大軍軍心動搖，兵無鬥志，周瑜根本沒有發起正式進攻，劉磐就全軍崩潰了。
士兵紛紛逃跑，紛紛主動向周瑜大軍投降，仗根本打不起來。
最後，劉磐在萬般無奈之下揮刀自刎，南陽駐軍兩萬餘人基本上全部投降，被周瑜順利收編改組。
孫權之所以召開那個會議，就是拿著周瑜送來的捷報當場宣布的。
軍事勝利疊加著政治威懾，你們意欲何為啊？
四大豪族對於孫權的威壓很是畏懼，只能帶著孫權的意思返回各家家族內與家族中的話事人們交談此事，商議最好的結果。
結果還沒商量出來，蔡氏家族浴火重生的消息就傳來了。
蔡瑁拋出五分之一的土地產業交給孫權，以大出血為代價和孫權扯上了親戚關係，榮升南郡太守，已經前往江陵城赴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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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威懾。
再擺出合作者得到政治利益的事實。
以及此前不合作者的頭顱。
還有這十分突兀的荊州女婿的頭銜。
你們該如何選擇呢？
四大豪族表示，他們沒有選擇，只能認可。
劉表的盤他都接了，蔡夫人都到他床上了，兩人睡一個被窩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不得不說，孫權納蔡夫人為側室這一出的確出乎了不少人的預料，但也正因為此，很多荊州上層人士也吃下了一顆定心丸，定下了與孫權合作的基調。
他終究和他那個猛男哥哥不太一樣。
十月中旬和下旬，孫權在襄陽城的住所內一邊和新得的蔡夫人玩遊戲玩的不知天地為何物，私密的內院之中到處都是他們的戰場，或者屋內，或者露天。
蔡夫人的肚兜掛在他身上就沒拿下來過。
一邊也抽出時間收下了四大豪族的「投名狀」。
當然了，這四大豪族沒有蔡氏那麼大的家業，也沒有蔡氏那麼危險的處境，更沒有蔡氏那麼大的政治訴求，他們接受孫權的要求，更多的是想要獲得更加寬鬆的政治環境來更好的壯大家族。
所以這四大豪族湊吧湊吧，四個加在一起給孫權貢獻了七萬畝土地和一千百戶隱匿農業戶口。
你想要的我們給你了，咱們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合伙人了，也算是你的政權的加盟者了，所以之後我們揩你的油，你可不能翻臉不認人哦！
這自然是一筆很大的數字，同時也是四大豪族產業中並不值得稱道的一小部分，但他們終究還是給了，這群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們，畢竟還是捨得割肉了。
孫權也不貪心，或者說暫時並不貪心，接下了他們的投名狀，表示大家以後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
並且馬上就可以一起去分一般土豪們的刀樂。
揩油啥的，灑灑水啦！
雙方面和心不和、皮笑肉不笑的達成了協議，重新在表面上確立了孫權為主、豪強大族為輔的荊州治理體系。
然後，孫權就開始準備對荊襄之地的一般土豪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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