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鐵拳
來昊昆看著秦淮茹那副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模樣，心裡只覺得好笑。
他沒說話，只是從兜里，摸出了一根「大前門」，點上。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
秦淮茹被嗆得咳嗽了兩聲，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秦姐，」來昊昆終於開了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你這表妹，是真不錯。」
「鄉下空氣好，養人。」
秦淮茹一聽有戲，眼睛瞬間就亮了。
可來昊昆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不過，我今天還有事。」
他指了指自己嶄新的自行車。
「跟人約好了，去莫斯科餐廳吃個飯，晚上再看場電影。」
這句話，像六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秦淮茹的臉上。
她知道，來昊昆說的是誰。
是於海棠！
他寧願去請那個狐狸精吃西餐，看電影，也不願意多看自己這水靈靈的表妹一眼？
秦淮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不甘心！
「來主任！」她上前一步，還想再爭取一下，「那……那你先跟我妹子聊聊，吃個飯而已，晚點去也不遲啊！」
「不聊了，咱們工人階級，不能失信於人啊。」來昊昆的回答，斬釘截鐵。
他將菸頭，在地上碾滅，然後，跨上了自行車。
「走了。」
莫斯科餐廳。
這個餐廳，四九城的老少爺們兒，都親切地稱呼一聲「老莫」。
這地方，在五六十年代的京城城，不僅僅是個吃飯的地兒。
它是個符號，是個圖騰。
是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屬於另一個階級的、充滿了奶油、牛排和格瓦斯味道的夢。
當來昊昆騎著那輛嶄新的、黑得發亮的永久牌自行車，載著臉上帶著羞澀和興奮的於海棠，停在「老莫」那恢弘的、帶著濃郁蘇式風格的門前時。
於海棠感覺自己的心，都快從嗓子眼兒里跳出來了。
她活了二十年，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來……來主任，」她下車的時候，腿都有些發軟，下意識地抓住了來昊昆的胳膊，「咱們……真要進去啊？」
「來都來了，不進去幹嘛？」來昊昆笑了笑，將車鎖好，「進去見識見識，什麼叫布爾什維克的格調。」
兩人並肩走進那扇厚重的、鑲著銅把手的大門。
一股混合著烤麵包、黃油和咖啡的濃郁香氣，撲面而來。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高高的穹頂上垂下來，散發著柔和而又明亮的光。
地上，鋪著厚厚的、能吸走所有聲音的紅色地毯。
穿著白色制服、打著領結的服務員，端著銀色的餐盤，悄無聲-息地在餐桌間穿梭，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禮貌而又疏離的微笑。
於海棠感覺自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眼睛都不夠用了。
而來昊昆，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場。
他熟門熟路地，領著於海棠，找到了一個靠窗的、視野極佳的位置。
「想吃點什麼？」他將菜單遞給於海棠。
於海棠看著那菜單上，那些她聽都沒聽說過的、印著俄文的菜名，臉上一陣發窘。
「我……我不知道，您……您點吧。」
來昊昆笑了笑，也沒為難她。
他招了招手，一個服務員立刻走了過來。
「同志，先來一份罐燜牛肉，一份奶油烤雜拌，一份首都沙拉。」
「再來兩份紅菜湯，兩塊黑列巴。」
他點菜的時候，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服務員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這人，是個懂行的。
「喝點什麼？」來昊昆又問於海棠。
「我……我喝水就行。」於海棠小聲說道。
來昊昆搖了搖頭，對服務員說：「來兩杯格瓦斯。」
等服務員走後，於海棠才好奇地問：「格瓦斯是什麼啊？」
「一種用麵包釀的酒，帶汽兒，甜的，沒度數。」來昊昆解釋道，「嘗嘗，你們女同志應該喜歡。」
於海棠看著來昊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異彩連連。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她不知道的？
他會修機器，會做飯，現在，連這種地方，都這麼熟悉。
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工人嗎？
飯菜，很快就上來了。
當那份用小陶罐裝著的、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罐燜牛肉，擺在面前時。
於海棠徹底被那股濃郁的、霸道的肉香，給征服了。
她嘗了一口。
那牛肉，被燉得軟爛入味，入口即化，湯汁濃郁酸甜，帶著一股子獨特的異域風情。
太好吃了！
她感覺自己以前吃的那些東西，都白吃了。
來昊昆看著她那副沒出息的模樣，笑了笑，自己也拿起刀叉，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就在兩人享受著這難得的美味時。
餐廳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哎！我說，躍民，你丫能不能快點！」一個男生，咋咋呼呼地喊道。
「著什麼急啊！」另一個聲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玩世不恭的調調，「讓援朝把帳先結了啊！」
來昊昆的眉頭，微微挑起。
他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不遠處坐著七八個年輕人。
一個個，坐沒坐相，站沒站相，說話的聲音，恨不得把老莫的屋頂給掀了。
說話那個，十五六歲的年紀，眼神帶著一股狼崽子似的野性。
躍民，鍾躍民？
援朝，黎援朝？
旁邊坐著個濃眉大眼的，張海洋。
而在他們中間，眾星捧月般地坐著的，是一個氣質清冷的姑娘。
周曉白。
有意思，吃個飯，還能碰上這幫大院子弟。
要不說人比人氣死人，四合院的底層想弄點吃的都要絞盡腦汁，這些大院子弟，十五六歲就能來老莫聚餐，果然，有些人出生就在羅馬。
只是這幫孩子現在還沒長大，再過個幾年就能攪風攪雨。
......
那晚的電影，是《英雄兒女》，來昊昆看著那些犧牲的戰士。
再想想在老莫肆意享受生活的那群大院子弟，心中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十年大時代，有了更深的感悟。
血色浪漫，底層百姓只有血色，浪漫只屬於二代。
小混蛋被圍毆致死，李奎勇在底層混了一輩子，得了癌症，可以說是窮死的。
吳滿囤死在了戰場上。
或許是老人家已經看到了某種跡象，才最終下決心搞了十年大時代。
想想自己來的那個年代，已經是遍地豺狼，來昊昆暗下決心，既然自己來到了這個時代，就要改變一點東西，否則那不是白來了！
當看到王成在陣地上，手持爆破筒，高喊著「為了勝利，向我開炮」時，整個電影院，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哭泣聲。
於海棠也看得熱淚盈眶，下意識地，將身子，完全靠在了來昊昆的肩膀上，尋求著一種安全的慰藉。
喃喃道，「為了勝利！向我開炮！」
來昊昆聽得虎軀一震，眼神里，卻是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電影散場，已經快十點了。
來昊昆騎著車，將於海棠，送到了她家門口。
「就到這兒吧。」於海棠從車上跳下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舍。
「嗯。」來昊昆點了點頭，調轉車頭，準備離開。
「昆哥！」於海棠忽然又叫住了他。
來昊昆回頭。
只見路燈下，於海棠的臉，紅得像晚霞。
她咬著嘴唇，猶豫了半天，最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猛地抬起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直視著來昊昆。
那眼神里，有羞澀，有決絕，更有一種豁出去的、賭上一切的瘋狂。
「你……你來我家坐坐吧。」
她的聲音，很輕，很顫，像風中飄搖的羽毛，卻清晰地，鑽進了來昊昆的耳朵里。
「我家裡……今天沒人。」
說完這句話，她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張俏麗的臉蛋，「刷」的一下，紅到了耳根，再也不敢看來昊昆，猛地低下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盞老舊的路燈，在夜風中，發出微弱的「滋滋」聲。
他沒說話，只是從兜里，摸出了一根「大前門」，點上。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
秦淮茹被嗆得咳嗽了兩聲，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秦姐，」來昊昆終於開了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你這表妹，是真不錯。」
「鄉下空氣好，養人。」
秦淮茹一聽有戲，眼睛瞬間就亮了。
可來昊昆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不過，我今天還有事。」
他指了指自己嶄新的自行車。
「跟人約好了，去莫斯科餐廳吃個飯，晚上再看場電影。」
這句話，像六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秦淮茹的臉上。
她知道，來昊昆說的是誰。
是於海棠！
他寧願去請那個狐狸精吃西餐，看電影，也不願意多看自己這水靈靈的表妹一眼？
秦淮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不甘心！
「來主任！」她上前一步，還想再爭取一下，「那……那你先跟我妹子聊聊，吃個飯而已，晚點去也不遲啊！」
「不聊了，咱們工人階級，不能失信於人啊。」來昊昆的回答，斬釘截鐵。
他將菸頭，在地上碾滅，然後，跨上了自行車。
「走了。」
莫斯科餐廳。
這個餐廳，四九城的老少爺們兒，都親切地稱呼一聲「老莫」。
這地方，在五六十年代的京城城，不僅僅是個吃飯的地兒。
它是個符號，是個圖騰。
是普通老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屬於另一個階級的、充滿了奶油、牛排和格瓦斯味道的夢。
當來昊昆騎著那輛嶄新的、黑得發亮的永久牌自行車，載著臉上帶著羞澀和興奮的於海棠，停在「老莫」那恢弘的、帶著濃郁蘇式風格的門前時。
於海棠感覺自己的心，都快從嗓子眼兒里跳出來了。
她活了二十年，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來……來主任，」她下車的時候，腿都有些發軟，下意識地抓住了來昊昆的胳膊，「咱們……真要進去啊？」
「來都來了，不進去幹嘛？」來昊昆笑了笑，將車鎖好，「進去見識見識，什麼叫布爾什維克的格調。」
兩人並肩走進那扇厚重的、鑲著銅把手的大門。
一股混合著烤麵包、黃油和咖啡的濃郁香氣，撲面而來。
巨大的水晶吊燈，從高高的穹頂上垂下來，散發著柔和而又明亮的光。
地上，鋪著厚厚的、能吸走所有聲音的紅色地毯。
穿著白色制服、打著領結的服務員，端著銀色的餐盤，悄無聲-息地在餐桌間穿梭，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禮貌而又疏離的微笑。
於海棠感覺自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眼睛都不夠用了。
而來昊昆，卻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場。
他熟門熟路地，領著於海棠，找到了一個靠窗的、視野極佳的位置。
「想吃點什麼？」他將菜單遞給於海棠。
於海棠看著那菜單上，那些她聽都沒聽說過的、印著俄文的菜名，臉上一陣發窘。
「我……我不知道，您……您點吧。」
來昊昆笑了笑，也沒為難她。
他招了招手，一個服務員立刻走了過來。
「同志，先來一份罐燜牛肉，一份奶油烤雜拌，一份首都沙拉。」
「再來兩份紅菜湯，兩塊黑列巴。」
他點菜的時候，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服務員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這人，是個懂行的。
「喝點什麼？」來昊昆又問於海棠。
「我……我喝水就行。」於海棠小聲說道。
來昊昆搖了搖頭，對服務員說：「來兩杯格瓦斯。」
等服務員走後，於海棠才好奇地問：「格瓦斯是什麼啊？」
「一種用麵包釀的酒，帶汽兒，甜的，沒度數。」來昊昆解釋道，「嘗嘗，你們女同志應該喜歡。」
於海棠看著來昊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異彩連連。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她不知道的？
他會修機器，會做飯，現在，連這種地方，都這麼熟悉。
他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工人嗎？
飯菜，很快就上來了。
當那份用小陶罐裝著的、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罐燜牛肉，擺在面前時。
於海棠徹底被那股濃郁的、霸道的肉香，給征服了。
她嘗了一口。
那牛肉，被燉得軟爛入味，入口即化，湯汁濃郁酸甜，帶著一股子獨特的異域風情。
太好吃了！
她感覺自己以前吃的那些東西，都白吃了。
來昊昆看著她那副沒出息的模樣，笑了笑，自己也拿起刀叉，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就在兩人享受著這難得的美味時。
餐廳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哎！我說，躍民，你丫能不能快點！」一個男生，咋咋呼呼地喊道。
「著什麼急啊！」另一個聲音，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玩世不恭的調調，「讓援朝把帳先結了啊！」
來昊昆的眉頭，微微挑起。
他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不遠處坐著七八個年輕人。
一個個，坐沒坐相，站沒站相，說話的聲音，恨不得把老莫的屋頂給掀了。
說話那個，十五六歲的年紀，眼神帶著一股狼崽子似的野性。
躍民，鍾躍民？
援朝，黎援朝？
旁邊坐著個濃眉大眼的，張海洋。
而在他們中間，眾星捧月般地坐著的，是一個氣質清冷的姑娘。
周曉白。
有意思，吃個飯，還能碰上這幫大院子弟。
要不說人比人氣死人，四合院的底層想弄點吃的都要絞盡腦汁，這些大院子弟，十五六歲就能來老莫聚餐，果然，有些人出生就在羅馬。
只是這幫孩子現在還沒長大，再過個幾年就能攪風攪雨。
......
那晚的電影，是《英雄兒女》，來昊昆看著那些犧牲的戰士。
再想想在老莫肆意享受生活的那群大院子弟，心中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十年大時代，有了更深的感悟。
血色浪漫，底層百姓只有血色，浪漫只屬於二代。
小混蛋被圍毆致死，李奎勇在底層混了一輩子，得了癌症，可以說是窮死的。
吳滿囤死在了戰場上。
或許是老人家已經看到了某種跡象，才最終下決心搞了十年大時代。
想想自己來的那個年代，已經是遍地豺狼，來昊昆暗下決心，既然自己來到了這個時代，就要改變一點東西，否則那不是白來了！
當看到王成在陣地上，手持爆破筒，高喊著「為了勝利，向我開炮」時，整個電影院，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哭泣聲。
於海棠也看得熱淚盈眶，下意識地，將身子，完全靠在了來昊昆的肩膀上，尋求著一種安全的慰藉。
喃喃道，「為了勝利！向我開炮！」
來昊昆聽得虎軀一震，眼神里，卻是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
電影散場，已經快十點了。
來昊昆騎著車，將於海棠，送到了她家門口。
「就到這兒吧。」於海棠從車上跳下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舍。
「嗯。」來昊昆點了點頭，調轉車頭，準備離開。
「昆哥！」於海棠忽然又叫住了他。
來昊昆回頭。
只見路燈下，於海棠的臉，紅得像晚霞。
她咬著嘴唇，猶豫了半天，最後，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猛地抬起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直視著來昊昆。
那眼神里，有羞澀，有決絕，更有一種豁出去的、賭上一切的瘋狂。
「你……你來我家坐坐吧。」
她的聲音，很輕，很顫，像風中飄搖的羽毛，卻清晰地，鑽進了來昊昆的耳朵里。
「我家裡……今天沒人。」
說完這句話，她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張俏麗的臉蛋，「刷」的一下，紅到了耳根，再也不敢看來昊昆，猛地低下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盞老舊的路燈，在夜風中，發出微弱的「滋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