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食堂風暴
軋鋼廠的大食堂，像一頭終年沉睡的、灰撲撲的巨獸。
每天中午十二點，下工鈴一響，這頭巨獸就會被成千上萬隻飯盒的碰撞聲喚醒，張開它那瀰漫著水蒸氣和白菜味兒的大嘴。
這天，風暴的中心，不再是那個打菜的窗口。
而是食堂東南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來昊昆坐在那裡。
他的面前，擺著一個乾淨的鋁飯盒。
飯盒一分為二。
一邊，是肉包子。
另一邊，是炒白菜。
可這白菜，跟食堂大鍋里那半死不活的、熬得稀爛的玩意兒，完全是兩個物種！
來昊昆炒的白菜，片片挺括，油光鋥亮。
菜幫子是半透明的玉白色，菜葉子是鮮嫩的翠綠色。
最要命的，是那股子味道。
一股子蠻不講理的、混合著豬油、肉香、鍋氣和某種神秘香料的霸道香氣，以來昊昆為圓心，形成了一個小型的、不可抗拒的「結界」。
結界之內，是人間天堂。
結界之外，是豬食地獄。
「咕咚。」
坐在來昊昆旁邊的一個年輕工人，剛把一口黑面饅頭塞進嘴裡，聞到這股味兒，動作猛地一僵，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嘴裡的饅頭，瞬間變得像一塊啃不動的、帶著土腥味的泥巴。
他機械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來昊昆飯盒裡的東西。
「昆……昊昆……」他聲音發乾，「你這……發財了？」
來昊昆夾起一片白菜，慢悠悠地放進嘴裡，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沒發財，」他含糊不清地說，「自個兒在家炒的，隨便吃吃。」
「隨便吃吃？」
那工人差點哭了。
「哥，你管這叫隨便吃吃？我瞅著比廠長吃得都好！」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像磁鐵一樣，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端著自己的飯盒，不自覺地圍了過來。
他們伸長了脖子，使勁兒吸著鼻子，看著來昊昆飯盒裡的「珍饈」，再低頭看看自己碗裡那清湯寡水的白菜土豆，眼神里充滿了悲憤和控訴。
「我操！這什麼味兒啊？」
「太香了！」
「這白菜……怎麼能炒得跟肉似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像一群蒼蠅，嗡嗡嗡地，全都飛向了打菜窗口的方向。
窗口後面，被貶為普通廚師的傻柱正拿著個大鐵勺，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鍋里那堆爛糊。
他聽著食堂里的議論，臉色越來越黑，跟鍋底的灰似的。
尤其是當他看到來昊昆那副悠然自得的、享受的模樣時，手裡的鐵勺捏得「咯咯」作響。
這孫子！
絕對是故意的！
他這是在砸我的場子！
就在這時，人群里，一個尖細的女聲響了起來。
「我說，今兒這食堂怎麼這麼熱鬧。」
說話的，竟然是廠花於海棠！
她穿著一身工裝，卻依舊掩蓋不住那股子精明和嬌艷。
她端著飯盒，扭著腰，從人群里擠了過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在來昊昆的飯盒上打著轉。
「來師傅，你今天又自己帶飯了啊，可真是絕了！」
她衝著來昊昆拋了個媚眼，聲音甜得發膩。
「光聞著味兒，我這肚子裡的饞蟲就快造反了。」
她這聲「來師傅」，叫得意味深長。
在食堂，只有傻柱能被稱作「何師傅」。
她這一開口，就把來昊昆抬到了和傻柱平起平坐的位置。
來昊昆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自己想釣的魚兒沒來，這條大魚卻開始咬鉤了。
於海棠見來昊昆看她，膽子更大了。
她扭頭，衝著窗口的方向，故意拔高了聲音。
「傻柱！您快來看看！」
「看看人家來師傅這手藝！」
「同樣是炒白菜，您那鍋，我瞅著跟豬食似的，人家這可是山珍海味！」
「您這食堂主任，被撤了一點也不冤！我看吶，還是該讓人家來師傅當算了！」
這話，太損了。
簡直就是當著全食堂人的面，指著傻豬的鼻子罵他不行。
「轟！」
整個食堂，瞬間炸開了鍋。
「對！於海棠說得對！」
「何師傅，不是我們說你，你這菜做得是越來越糊弄了！」
「就是！天天不是白菜就是土豆，連點油星子都看不見！」
「我們要換廚師！我們要來師傅給我們做飯！」
工人們積壓已久的不滿，在這一刻，被來昊昆那盒飯和於海棠那幾句話，徹底點燃了！
群情激憤。
傻柱的臉，已經從黑色，變成了豬肝色。
他「哐當」一聲，把手裡的鐵勺狠狠地砸在鍋沿上，指著來昊昆的方向，破口大罵。
「來昊昆！」
「你個小王八蛋！」
「你丫存心的是吧！」
傻柱這一聲怒吼，像一瓢熱油澆進了滾開的水裡。
食堂里瞬間沸騰了。
「怎麼著？傻柱，你還想打人啊？」
「自己菜做得爛，還不讓人說了？」
「就是！有本事你也炒一鍋這麼香的出來啊！」
工人們七嘴八舌，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牆倒眾人推。
傻柱平日裡仗著自己是食堂大廚，沒少在工友面前作威作福，早就有人看他不順眼了。
今天，來昊昆這盒飯，就像一根導火索，把所有積怨都給引爆了。
傻柱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那幫起鬨的工人，罵道：「你們懂個屁！」
「他那飯盒裡，指不定放了什麼玩意兒！」
「炒個白菜能有多香？騙鬼呢！」
他猛地一指來昊昆，梗著脖子吼道：「來昊昆！有種你出來！」
「咱們倆，當著全廠工人的面，比劃比劃！」
「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我這大廚的位置，讓給你坐！」
「你要是沒那本事，今兒你得跪下給爺磕一個！」
這賭注，可就大了。
食堂里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來昊昆身上。
來昊昆依舊坐在那兒，不緊不慢地，將最後一口酥餅塞進嘴裡，仔細地嚼了嚼，咽下去。
然後，他才抬起頭，看向暴跳如雷的傻柱，臉上露出一抹和煦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何師傅，您甭跟我來這套。」
他慢悠悠地開了口，京片子味兒十足。
「我就是一學徒工，哪兒敢跟您比劃啊？」
「我這也就是自個兒瞎琢磨，上不了台面。」
他這話說得謙虛，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看在傻柱眼裡，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你少廢話！」傻柱吼道，「你就說你敢不敢！」
就在這時，於海棠又開口了。
她捂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何師傅，您這不是欺負人嘛。」
「人家來師傅都說了，他就是隨便做做，您非得拉著人家比。」
她話鋒一轉，看向周圍的工友。
「再說了，比不比的，咱們大傢伙兒的嘴，難道是假的嗎？」
「誰的菜好吃，誰的菜是豬食，咱們一嘗不就知道了？」
「對！嘗嘗！」
「讓來師傅給我們露一手！」
「露一手！」
「露一手！」
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
傻柱看著那個巧笑嫣然的於海棠，恨得牙根痒痒。
他知道，這個廣播員於海棠，從來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幫廚劉嵐，看著眼前這亂成一鍋粥的場面，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精光。
她悄悄地，從人群的縫隙里擠了出去，低著頭，快步朝著食堂後面的小門走去。
食堂里，對峙還在繼續。
來昊昆依舊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任憑傻柱怎麼叫囂，他就是笑眯眯地不接招。
這可把傻柱給憋屈壞了。
他感覺自己卯足了勁兒的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中氣十足的、帶著官腔的咳嗽聲，從食堂門口響了起來。
「咳咳！」
「幹什麼呢？」
「幹什麼呢？！」
「都聚在這兒，嚷嚷什麼？！」
「不想上班了？！」
每天中午十二點，下工鈴一響，這頭巨獸就會被成千上萬隻飯盒的碰撞聲喚醒，張開它那瀰漫著水蒸氣和白菜味兒的大嘴。
這天，風暴的中心，不再是那個打菜的窗口。
而是食堂東南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來昊昆坐在那裡。
他的面前，擺著一個乾淨的鋁飯盒。
飯盒一分為二。
一邊，是肉包子。
另一邊，是炒白菜。
可這白菜，跟食堂大鍋里那半死不活的、熬得稀爛的玩意兒，完全是兩個物種！
來昊昆炒的白菜，片片挺括，油光鋥亮。
菜幫子是半透明的玉白色，菜葉子是鮮嫩的翠綠色。
最要命的，是那股子味道。
一股子蠻不講理的、混合著豬油、肉香、鍋氣和某種神秘香料的霸道香氣，以來昊昆為圓心，形成了一個小型的、不可抗拒的「結界」。
結界之內，是人間天堂。
結界之外，是豬食地獄。
「咕咚。」
坐在來昊昆旁邊的一個年輕工人，剛把一口黑面饅頭塞進嘴裡，聞到這股味兒，動作猛地一僵，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嘴裡的饅頭，瞬間變得像一塊啃不動的、帶著土腥味的泥巴。
他機械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來昊昆飯盒裡的東西。
「昆……昊昆……」他聲音發乾，「你這……發財了？」
來昊昆夾起一片白菜，慢悠悠地放進嘴裡，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沒發財，」他含糊不清地說，「自個兒在家炒的，隨便吃吃。」
「隨便吃吃？」
那工人差點哭了。
「哥，你管這叫隨便吃吃？我瞅著比廠長吃得都好！」
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像磁鐵一樣，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人，端著自己的飯盒，不自覺地圍了過來。
他們伸長了脖子，使勁兒吸著鼻子，看著來昊昆飯盒裡的「珍饈」，再低頭看看自己碗裡那清湯寡水的白菜土豆，眼神里充滿了悲憤和控訴。
「我操！這什麼味兒啊？」
「太香了！」
「這白菜……怎麼能炒得跟肉似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像一群蒼蠅，嗡嗡嗡地，全都飛向了打菜窗口的方向。
窗口後面，被貶為普通廚師的傻柱正拿著個大鐵勺，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鍋里那堆爛糊。
他聽著食堂里的議論，臉色越來越黑，跟鍋底的灰似的。
尤其是當他看到來昊昆那副悠然自得的、享受的模樣時，手裡的鐵勺捏得「咯咯」作響。
這孫子！
絕對是故意的！
他這是在砸我的場子！
就在這時，人群里，一個尖細的女聲響了起來。
「我說，今兒這食堂怎麼這麼熱鬧。」
說話的，竟然是廠花於海棠！
她穿著一身工裝，卻依舊掩蓋不住那股子精明和嬌艷。
她端著飯盒，扭著腰，從人群里擠了過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在來昊昆的飯盒上打著轉。
「來師傅，你今天又自己帶飯了啊，可真是絕了！」
她衝著來昊昆拋了個媚眼，聲音甜得發膩。
「光聞著味兒，我這肚子裡的饞蟲就快造反了。」
她這聲「來師傅」，叫得意味深長。
在食堂，只有傻柱能被稱作「何師傅」。
她這一開口，就把來昊昆抬到了和傻柱平起平坐的位置。
來昊昆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自己想釣的魚兒沒來，這條大魚卻開始咬鉤了。
於海棠見來昊昆看她，膽子更大了。
她扭頭，衝著窗口的方向，故意拔高了聲音。
「傻柱！您快來看看！」
「看看人家來師傅這手藝！」
「同樣是炒白菜，您那鍋，我瞅著跟豬食似的，人家這可是山珍海味！」
「您這食堂主任，被撤了一點也不冤！我看吶，還是該讓人家來師傅當算了！」
這話，太損了。
簡直就是當著全食堂人的面，指著傻豬的鼻子罵他不行。
「轟！」
整個食堂，瞬間炸開了鍋。
「對！於海棠說得對！」
「何師傅，不是我們說你，你這菜做得是越來越糊弄了！」
「就是！天天不是白菜就是土豆，連點油星子都看不見！」
「我們要換廚師！我們要來師傅給我們做飯！」
工人們積壓已久的不滿，在這一刻，被來昊昆那盒飯和於海棠那幾句話，徹底點燃了！
群情激憤。
傻柱的臉，已經從黑色，變成了豬肝色。
他「哐當」一聲，把手裡的鐵勺狠狠地砸在鍋沿上，指著來昊昆的方向，破口大罵。
「來昊昆！」
「你個小王八蛋！」
「你丫存心的是吧！」
傻柱這一聲怒吼，像一瓢熱油澆進了滾開的水裡。
食堂里瞬間沸騰了。
「怎麼著？傻柱，你還想打人啊？」
「自己菜做得爛，還不讓人說了？」
「就是！有本事你也炒一鍋這麼香的出來啊！」
工人們七嘴八舌，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
牆倒眾人推。
傻柱平日裡仗著自己是食堂大廚，沒少在工友面前作威作福，早就有人看他不順眼了。
今天，來昊昆這盒飯，就像一根導火索，把所有積怨都給引爆了。
傻柱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那幫起鬨的工人，罵道：「你們懂個屁！」
「他那飯盒裡，指不定放了什麼玩意兒！」
「炒個白菜能有多香？騙鬼呢！」
他猛地一指來昊昆，梗著脖子吼道：「來昊昆！有種你出來！」
「咱們倆，當著全廠工人的面，比劃比劃！」
「你要是真有那本事，我這大廚的位置，讓給你坐！」
「你要是沒那本事，今兒你得跪下給爺磕一個！」
這賭注，可就大了。
食堂里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來昊昆身上。
來昊昆依舊坐在那兒，不緊不慢地，將最後一口酥餅塞進嘴裡，仔細地嚼了嚼，咽下去。
然後，他才抬起頭，看向暴跳如雷的傻柱，臉上露出一抹和煦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何師傅，您甭跟我來這套。」
他慢悠悠地開了口，京片子味兒十足。
「我就是一學徒工，哪兒敢跟您比劃啊？」
「我這也就是自個兒瞎琢磨，上不了台面。」
他這話說得謙虛，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看在傻柱眼裡，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你少廢話！」傻柱吼道，「你就說你敢不敢！」
就在這時，於海棠又開口了。
她捂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何師傅，您這不是欺負人嘛。」
「人家來師傅都說了，他就是隨便做做，您非得拉著人家比。」
她話鋒一轉，看向周圍的工友。
「再說了，比不比的，咱們大傢伙兒的嘴，難道是假的嗎？」
「誰的菜好吃，誰的菜是豬食，咱們一嘗不就知道了？」
「對！嘗嘗！」
「讓來師傅給我們露一手！」
「露一手！」
「露一手！」
起鬨聲，一浪高過一浪。
傻柱看著那個巧笑嫣然的於海棠，恨得牙根痒痒。
他知道，這個廣播員於海棠，從來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幫廚劉嵐，看著眼前這亂成一鍋粥的場面，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精光。
她悄悄地，從人群的縫隙里擠了出去，低著頭，快步朝著食堂後面的小門走去。
食堂里，對峙還在繼續。
來昊昆依舊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任憑傻柱怎麼叫囂，他就是笑眯眯地不接招。
這可把傻柱給憋屈壞了。
他感覺自己卯足了勁兒的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說不出的難受。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個中氣十足的、帶著官腔的咳嗽聲，從食堂門口響了起來。
「咳咳！」
「幹什麼呢？」
「幹什麼呢？！」
「都聚在這兒，嚷嚷什麼？！」
「不想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