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根魚刺,滿院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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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寒氣尚未散盡,易中海家的屋門就被敲響了。

  「誰啊,這麼早?」一大媽披著衣服,睡眼惺忪地打開門。

  門外,閻埠貴一臉神秘,像只覓食的老鼠,探頭探腦地往屋裡看:「嫂子,一大爺起了沒?我這有件頂頂要緊的事,得跟他說說!」

  易中海正坐在桌邊,機械地喝著棒子麵粥。自從那天在技術科被李廠長當眾訓斥後,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抽走了,連粥的餿味都嘗不出來了。這些天,他刻意躲著高勝,連院裡的大會都懶得開,只想關起門來,獨自舔舐那破碎不堪的尊嚴。

  聽到是閻埠貴,他眼皮都沒抬一下,沒好氣地說道:「什麼事火急火燎的,天塌下來了?」

  閻埠貴一溜煙地鑽進屋,反手就把門給帶上了。他湊到桌邊,壓低了聲音,那股子故弄玄虛的勁兒,讓易中海心裡一陣煩躁。

  「老易,出大事了!」閻埠貴壓著嗓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易中海的粥碗裡,「我剛才,親眼看見高勝那小子,鬼鬼祟祟地去寄信了!」

  「寄信?」易中海皺了皺眉,心裡罵了一句,這點屁事也值得大驚小怪。

  「哎呀你聽我把話說完啊!」閻埠貴急了,一拍大腿,「關鍵是寄到哪兒!我眼神好,看得清清楚楚,信封上赫然寫著兩個字——『廣州』!」

  「廣州?」這個地名,像一根針,輕輕刺了一下易中海麻木的神經。他咀嚼的動作,瞬間停頓。

  那是個遙遠而敏感的地方,是政策的邊沿,是傳聞中各種「新東西」、「歪風邪氣」的源頭。

  「對!就是廣州!」閻埠貴見成功勾起了易中-海的興趣,立刻添油加醋地描述起來,「我上去跟他搭話,想探探口風,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樣,嘴那叫一個嚴!說什麼普通朋友,家裡出了事,寫信訴苦!」

  他「哼」了一聲,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你信嗎?我不信!一個普通朋友,值得他這個總工程師大清早親自去寄信?還寫那麼厚一封!我跟你說老易,這小子在廣州,絕對有不可告人的關係,說不定就是在做什麼投機倒把的買賣!」

  「投機倒把」四個字,像一根燒紅的毒刺,狠狠地扎進了易中海的心裡。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絲陰冷的、復仇的火苗。

  高勝!

  又是這個小畜生!

  自己因為「思想僵化」的罪名,在廠里抬不起頭,一輩子的清譽毀於一旦。他倒好,非但沒受半點影響,反而背地裡跟廣州那種地方勾勾搭搭!

  一股強烈的嫉妒和不甘,如同毒液般在他的五臟六腑里翻騰、灼燒。

  憑什麼?

  憑什麼他一個黃毛小子,就能平步青雲,名利雙收?而自己兢兢業業一輩子,到頭來卻落得個「老頑固」的下場?

  「他親口說,是朋友?」易中海的聲音變得沙啞,像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板。

  「可不是嘛!」閻埠貴立刻接話,「我估摸著,八成是借著總工程師的身份,幫他那『朋友』倒騰咱們廠里的什麼稀罕零件!這要是查出來,可是挖社會主義牆角的天大罪名!」

  閻埠貴的目的很簡單,他就是想把水攪渾。他自己不敢惹高勝,但易中海敢。只要易中海這頭老獅子出頭,把事情鬧大,萬一真查出點什麼,他也能跟著撈點好處。就算查不出,看著高勝倒霉,他心裡也痛快。

  這就是典型的「借刀殺人」。

  易中海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當然知道閻埠貴沒安好心,但這把「刀」,他卻動心了。

  常規的手段,已經對付不了這個小狐狸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非常規的手段!

  「老閻,」易中海緩緩放下粥碗,眼神變得狠厲,「這事,你先爛在肚子裡,別跟任何人說。我心裡有數。」

  「哎,好嘞!我懂,我懂!」閻埠貴見計謀得逞,心滿意足地嘿嘿一笑,提著籃子,哼著小曲兒走了。

  屋裡,只剩下易中海和一臉擔憂的一大媽。

  「老頭子,你可別犯糊塗啊!」一大媽勸道,「高勝現在是李廠長跟前的紅人,咱們惹不起。再說了,寫封信而已,能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懂什麼!」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粥碗裡的粥都濺了出來,「婦人之見!這是寫信的事嗎?這是立場問題!是路線問題!」


  他站起身,在屋裡狂躁地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他知道,這是一次豪賭。賭贏了,就能把高勝徹底踩進泥里,永世不得翻身。賭輸了……不!他不能輸!那種被當眾釘在恥辱柱上的屈辱,他一天都不想再承受了!

  他必須報復!不惜一切代價!

  一個陰毒的計劃,在他心中慢慢成型。他不能自己去舉報,目標太明顯。他需要另一把刀,一把比閻埠貴更鋒利,也更愚蠢,更瘋狂的刀。

  他的目光,投向了後院的方向。

  傻柱?不,太直,藏不住事,容易被高勝套出話來。

  他的腦海里,最終浮現出另一張充滿嫉妒與怨毒的臉。

  許大茂!

  對,就是他!許大茂跟高勝有仇,又是個唯恐天下不亂、最喜歡幹這種告密勾當的小人!而且他老婆婁曉娥剛跟他離婚,他心裡正憋著一股邪火無處發泄。

  只要自己把這個「線索」不經意間透露給他,以許大茂的性子,絕對會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瘋狗,立刻撲上去,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到時候,自己只需要躲在幕後,坐山觀虎鬥。

  想到這裡,易中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猙獰的、扭曲的冷笑。

  ……

  與此同時,高勝已經到了軋鋼廠。

  他像往常一樣,先去技術科的辦公室報到,然後便一頭扎進了車間。他敏銳地感覺到,今天廠里的氣氛,有些微妙。

  尤其是在他路過鉗工車間時,那些平日裡對他畢恭畢敬、甚至有些諂媚的老師傅們,看他的眼神都有些躲閃和古怪。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一看到他走近,就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散開,裝作埋頭幹活的樣子,只是那動作顯得格外僵硬。

  高勝不動聲色,心裡卻亮如明鏡。

  他早上那封信,本就是故意讓閻埠貴看見的。

  一封無法解釋的信,就是一根魚刺。他親手把這根魚刺,遞到了閻埠貴這張最適合傳播謠言的嘴邊。

  現在,這根魚刺,正在整個四合院,乃至整個工廠里,興風作浪。

  高勝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讓那些自作聰明的敵人,以為抓住了他的致命把柄,讓他們興奮,讓他們瘋狂,讓他們主動跳出來,把他們最醜陋的嘴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然後,自己再一腳,將他們連同他們所有的希望,狠狠地踩進深淵!

  他要用一場公開的、徹底的、碾壓式的勝利,來一次性解決所有潛在的麻煩。

  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道理:他高勝,不僅在技術上你們惹不起,在玩弄人心和計謀上,你們,更是連提鞋都不配!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匆匆跑了過來,臉上滿是汗水,神色緊張得像是天要塌了。

  「高工,不、不好了!李廠長讓您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

  「哦?廠長有說是什麼事嗎?」高勝擦了擦手上的油,語氣平靜得仿佛只是在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那技術員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他湊近了,壓低聲音道:「我……我剛才送文件過去,辦公室里氣氛不對!保衛科的劉科長也在,門留著一條縫,我好像聽見裡面在說什麼……什麼『匿名舉報信』……還說什麼『性質惡劣』……『裡通外國』……要『徹查到底』……」

  話音未落,周圍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工人,臉色「唰」地一下,瞬間慘白如紙。

  「裡通外國」!

  在這個年代,這四個字,就是一道催命符!足以毀掉任何一個人,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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