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他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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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賞花會的餘溫還沒散,胡同口的槐花都落了滿地。趙大哥一大早就在花棚下轉悠,手裡拎著把修枝剪,見著打蔫的牡丹就剪兩刀,嘴裡念叨著:「得讓它們歇口氣,明年才能開得更旺。」

  秦月抱著繡花繃子蹲在旁邊看,針尖穿起根銀線,正繡那隻停在牡丹酥上的藍蝴蝶:「趙大爺,您說這蝴蝶明年還會來嗎?」

  「來,咋不來?」趙大哥剪下片黃葉,往竹筐里一扔,「這院兒里有花有蜜,還有丫丫畫的畫勾引它,指定年年都來。」

  淑良阿姨端著盆淘米水過來,往花根上澆:「可不是嘛,昨兒我收拾牡丹酥的盤子,見著碟子裡還剩點綠豆沙,許是那蝴蝶嘗著甜頭了。」她把空盆往石桌上一放,「對了,社區說咱賞花會辦得好,讓咱代表社區去參加市裡的『最美庭院』評比,材料得秦城幫忙寫寫。」

  秦城正蹲在涼棚下修竹篾,聽見這話直起腰:「寫啥?就寫咱院兒有會唱戲的二大爺,會炒瓜子的三大爺,會做點心的淑良阿姨,還有會畫畫的丫丫和會搗亂的小寶?」

  「得寫得正式點,」李大爺推著輪椅過來,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報紙,「你看人家報紙上寫的,『綠植覆蓋率達百分之六十』『鄰里互動頻繁』,咱也得往這上面靠。」

  三大爺扛著袋新瓜子從鋪子出來,往石桌上一倒:「我這瓜子攤也算『特色庭院經濟』吧?市里評比要是給點獎金,咱就把那石桌換了,再給李大爺的輪椅裝個遮陽棚。」

  「我看行,」二大爺拎著鳥籠遛過來,畫眉在籠里蹦躂,「再給我做身新戲服,寶藍色的緞子上繡滿蝴蝶,跟秦月繡的那隻一個樣。」

  小寶舉著個捕蝶網跑進來,網兜里空空如也:「秦城哥,蝴蝶都躲哪兒去了?我想抓一隻給丫丫姐當模特。」

  丫丫抱著本新畫冊從屋裡追出來,畫冊上畫著滿頁的蝴蝶:「不用抓,我照著記憶畫就行。昨兒我夢見蝴蝶變成人了,穿著藍裙子,還吃了我畫的牡丹酥呢。」

  眾人都笑了,淑良阿姨笑著往小寶兜里塞了塊棗泥糕:「別追蝴蝶了,幫我去胡同口王大爺家借桿秤,我稱點麵粉,今兒做蝴蝶酥。」

  「我去我去!」小寶舉著網就往外跑,棗泥糕渣掉了一路,三花貓跟在後面撿著吃,尾巴翹得老高。

  秦月看著他們的背影,手裡的蝴蝶繡得更起勁了。銀線在布面上繞出翅膀的紋路,像真的沾了露水,亮閃閃的。

  晌午的太陽曬得人發懶,趙大哥躺在涼棚下的竹椅上打盹,呼嚕聲跟畫眉的叫聲此起彼伏。三大爺的瓜子攤前圍了幾個街坊,正聽他講評比的事:「……到時候我就往評委跟前一站,抓把瓜子往他們手裡塞,說『嘗嘗?這就是咱院兒的味道』。」

  淑良阿姨在廚房揉麵團,案板「咚咚」響,蝴蝶酥的坯子在她手裡轉著圈,沒一會兒就疊出層層疊疊的紋路。秦月進去幫忙刷油,看著坯子在油鍋里慢慢鼓起,變成金黃的蝴蝶形狀:「阿姨,您這手藝要是去參賽,准能得第一。」

  「咱不跟人比,」淑良阿姨翻著鍋里的酥餅,「自己吃得香,街坊們吃得樂呵,比拿啥獎都強。」她把剛出鍋的蝴蝶酥裝進盤子,「給李大爺送點過去,他牙口不好,這酥餅軟和。」

  秦月端著盤子往外走,見李大爺正跟秦城念叨評比材料:「……那盆墨牡丹得寫清楚,是我用三年時間培育的,從一粒種子開始,跟養孩子似的……」秦城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時不時抬頭問:「李爺爺,『培育』倆字咋寫?」

  二大爺突然扯開嗓子唱起來:「今日痛飲慶功酒,壯志未酬誓不休……」唱得字正腔圓,驚得涼棚下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有隻還撞在了葡萄架上,掉下來根羽毛,飄到秦月的繡花繃子上。

  「二大爺,您這是提前慶祝得獎呢?」秦月笑著把羽毛撿起來,夾進繡花繃子的布套里,「等真評上了,您得唱三天三夜。」

  「唱!」二大爺拍著胸脯,「從《貴妃醉酒》唱到《鎖麟囊》,讓全市都知道咱『家和院』的厲害!」

  下午,小寶舉著王大爺的秤回來了,秤桿上還掛著個小銅秤砣。淑良阿姨稱麵粉的時候,他就舉著秤在院裡跑,喊著「稱稱丫丫姐的畫有多重」「稱稱三大爺的瓜子香不香」,鬧得三大爺直喊:「小心點!那秤砣砸腳!」

  丫丫的蝴蝶畫冊已經畫滿了半本,她把畫鋪在涼棚下的石桌上,有停在牡丹上的,有落在瓜子袋上的,還有跟著二大爺的戲服飛的,每隻蝴蝶的翅膀都不一樣,卻都帶著股活氣。「秦月姐,」她指著其中一隻,「這隻翅膀上有字,是『家和院』三個字,你能繡出來嗎?」

  秦月眯眼瞅了瞅,那字是用極細的筆觸畫的,藏在藍紫色的翅膀紋路里:「能是能,就是得用金線,不然看不出來。」她翻出個小線軸,裡面纏著細細的金線,「這是我媽留下的,說是當年給劇團繡戲服剩下的,正好派上用場。」


  李大爺湊過來看,老花鏡滑到鼻尖上:「你媽也是個巧人,當年她繡的台布,戲樓里用了十年都沒壞。」

  「真的?」秦月眼睛一亮,手裡的金線在陽光下閃著光,「我咋沒見過?」

  「在我那兒呢,」李大爺笑著說,「當年你家搬去外地,你媽說這台布留著占地方,就送給我當桌布了。等會兒我讓秦城給你取來,上面繡的鳳凰,比你這蝴蝶還精神。」

  秦城正往花棚上釘「評比材料公示板」,木板是他找王木匠要的邊角料,打磨得光溜溜的。他聽見這話喊:「李爺爺,您咋不早說?我把那台布掛在公示板旁邊,也算個『傳家寶』展品。」

  「掛!」三大爺舉著瓜子喊,「再把我的瓜子譜也貼上,讓評委知道咱這院兒不光有花,還有手藝。」

  趙大哥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我把菜畦里的菜也標上名字,茄子、辣椒、黃瓜,都是咱自己種的,綠色環保,也算個加分項。」

  夕陽斜斜照進院,把花棚的影子拉得老長。淑良阿姨的蝴蝶酥擺了滿滿一盤,金黃的翅膀上撒著白糖,像沾了層星光。秦月把繡花繃子往石桌上一放,藍蝴蝶的翅膀已經繡好了一半,金線勾勒的「家和院」三個字藏在翅膀根,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吃飯嘍!」淑良阿姨往涼棚下擺碗筷,趙大哥炒的茄子燉土豆飄著香,三大爺的醬肘子切得薄如紙,二大爺特意買的涼拌黃瓜脆生生的,還有剛出鍋的蝴蝶酥,甜香混著菜香,把整個院子都浸得暖暖的。

  小寶捧著蝴蝶酥啃得滿臉是渣,含糊不清地說:「等評上『最美庭院』,我要在門口掛個大牌子,上面畫滿蝴蝶。」

  丫丫點頭:「我還要畫張全院人的畫像,貼在牌子旁邊,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我們的家。」

  李大爺喝了口米酒,慢悠悠地說:「評不評得上都沒關係,咱這院兒啊,早就住在心裡了。」

  秦月看著滿桌的笑臉,忽然覺得那「最美庭院」的評比結果一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趙大爺修花的認真,淑良阿姨做點心的溫柔,二大爺唱戲的投入,三大爺賣瓜子的熱忱,李大爺講舊事的從容,還有小寶和丫丫的歡鬧,秦城的踏實……這些湊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院子,最好的日子。

  她低頭看著繡花繃子上的藍蝴蝶,翅膀上的金線在暮色里閃著光。她想,等繡完了,就把它縫在丫丫的畫冊上,讓這隻蝴蝶帶著「家和院」的名字,飛遍每一頁,飛過每一個熱熱鬧鬧的明天。

  夜色漸濃,涼棚下的燈亮了。秦城在公示板上貼評比材料,李大爺的墨牡丹培育記、趙大哥的菜畦清單、三大爺的瓜子譜、淑良阿姨的點心配方……一張張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留了塊空,秦城說要貼張全院人的合影。

  二大爺又開始唱戲了,這次唱的是《定軍山》,嗓門比白天還亮。三大爺的瓜子嗑得噼啪響,趙大哥在給花澆水,淑良阿姨在收拾碗筷,丫丫在給蝴蝶畫眼睛,小寶舉著捕蝶網追貓,李大爺眯著眼睛聽戲,嘴角噙著笑。

  秦月坐在石桌邊,繼續繡那隻藍蝴蝶。銀線穿過布面,帶著輕微的「沙沙」聲,像蝴蝶扇動翅膀的聲音。她知道,這隻蝴蝶永遠不會飛走,就像這院裡的人,這院裡的日子,會一直在這裡,熱熱鬧鬧,安安穩穩,一年又一年。

  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慢慢蓋住了院角的菜畦,也蓋住了涼棚下的歡聲笑語。秦月把繡花繃子小心地收進木盒,指尖還沾著金線的微光。剛轉身,就見秦城踩著梯子,正往公示板上釘最後一張紙——是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裡的院子還沒有涼棚,幾個半大的孩子蹲在槐樹下彈玻璃球,其中一個高個子男孩舉著顆「貓眼」,笑得露出豁牙,那是二十年前的趙大哥。

  「這張得貼中間,」秦城拍了拍照片邊角,「咱院的根在這兒呢。」

  趙大哥端著碗綠豆湯走過來,瞅見照片笑出了聲:「你小子咋翻出這張了?那時候我輸了一褲兜玻璃球,回家被我爹追著打,還是李大爺把我護在身後。」

  李大爺推著輪椅湊過來,老花鏡在照片上移了移:「可不是嘛,你爹那脾氣,掄起掃帚就沒輕沒重。後來我讓你娘給你縫了個布兜,說『贏了裝玻璃球,輸了裝瓜子』,你記不記得?」

  「咋不記得!」趙大哥猛灌一口綠豆湯,「那布兜是淑良阿姨給繡的,上面還歪歪扭扭繡了只兔子,我揣了三年,磨破了都捨不得扔。」

  淑良阿姨正擦著蝴蝶酥的盤子,聞言笑著接話:「是你娘非纏著我繡的,說『咱娃輸了球不能輸氣勢』。那時候我剛學繡花,針腳歪得像蟲爬,你倒當個寶。」

  「那可是兔子!」趙大哥急了,「我同桌想要,我都沒給!後來他用三顆『水晶球』跟我換,我都搖頭——水晶球哪有兔子布兜金貴?」


  眾人笑成一團,小寶舉著捕蝶網跑過來:「趙大爺,啥是『水晶球』?比我的奧特曼卡片還厲害嗎?」

  「比奧特曼厲害十倍!」趙大哥蹲下來,捏了捏小寶的臉蛋,「那時候的玻璃球啊,透明的叫『水晶』,帶色的叫『貓眼』,要是裡面裹著點金星,能換半袋瓜子!不像現在的卡片,除了畫得花里胡哨,啥用沒有。」

  「才不是!」小寶撅著嘴,從兜里掏出張閃卡,「這張賽羅能發光!比玻璃球亮多了!」

  「亮有啥用?」三大爺湊過來,吐出顆瓜子殼,「咱那時候的玻璃球,贏過來是本事,輸了認栽,下次再贏回去!現在的卡片,除了花錢買,還能咋地?」

  「能換卡啊!」丫丫抱著畫冊仰起臉,「我用兩張迪迦換了小寶的賽羅,他還得找我一張貝利亞呢!」

  「這叫等價交換,懂不?」三大爺嗑著瓜子笑,「跟我換瓜子一個理兒,你用仨空瓶換一把,他用倆鐵環換一把,公平!」

  秦月聽著他們拌嘴,悄悄打開木盒,把繡花繃子放在月光底下。藍蝴蝶的翅膀已經繡完了一半,金線在暗處泛著細光,像落了星子。她忽然想,該給這隻蝴蝶繡雙翅膀,左邊繡上玻璃球,右邊繡上奧特曼,再在翅膀根繡行小字——「舊時光不老,新日子正好」。

  正想著,二大爺的戲腔突然炸響:「聽譙樓打罷了初更時分——」

  「喲,開嗓了!」李大爺笑著拍手,「這是唱《挑滑車》呢!」

  二大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站在涼棚最高的台階上,左手叉腰,右手比劃著名雲手,唱腔裹著夜風直往上躥:「俺岳飛槍挑了小梁王,比武藝,在武科場,誰不知俺楊家將……」

  「錯了錯了!」淑良阿姨端著盤剛切好的西瓜從廚房出來,「《挑滑車》是高寵,不是岳飛!你這老糊塗,唱串了!」

  「都一樣!」二大爺梗著脖子,「都是英雄!」

  「那也不能亂串!」淑良阿姨把西瓜往石桌上一放,「高寵是挑滑車,岳飛是槍挑小梁王,差著輩呢!當年你跟戲班學戲,先生沒打你板子?」

  二大爺頓時蔫了,撓撓頭:「打了!打得我三天坐不住板凳……可我就記著『英雄』倆字了,別的都混了。」

  眾人笑得更歡了。秦城趁機把西瓜分給大家,又給二大爺遞了塊最大的:「英雄不分輩,您唱得痛快就行!來,吃口瓜潤潤喉,接著唱——這次唱《穆桂英掛帥》,這個您總記不錯吧?」

  「那可不!」二大爺眼睛一亮,接過西瓜啃了兩大口,抹了把嘴,扯開嗓子就來:「轅門外三聲炮響如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我保國臣……」

  這一嗓子是真亮,震得葡萄架上的葉子都簌簌落,驚飛了兩隻歇腳的夜鳥。小寶嚇得把賽羅卡掉在地上,慌忙撿起來吹了吹,卻跟著節奏晃起了腦袋。丫丫也放下畫冊,學著二大爺的樣子比劃雲手,裙擺掃過秦月的繡花繃子,金線纏上了她的裙角,像只蝴蝶停在了上面。

  「你看丫丫學得有模有樣!」趙大哥拍著大腿,「二大爺,收個小徒弟唄!」

  二大爺立馬收了聲,眼睛瞪得溜圓:「收!咋不收?這丫頭有靈氣!來,丫丫,跟我學——提氣,沉肩,眼神要夠狠,像要去打仗似的!」

  丫丫憋著笑,故意把「狠」眼神做成了鬼臉,逗得二大爺直罵「胡鬧」,卻拉著她的手糾正姿勢,一點不含糊。秦月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該給蝴蝶的翅膀再加些紋路——二大爺的皺紋,丫丫的笑臉,纏在裙角的金線,都該繡進去。

  三大爺趁亂往石桌上倒了把瓜子:「來來來,賭一把!猜二大爺下次會不會串戲?我押一串瓜子,他准串!」

  「我押兩串!」趙大哥立馬響應,「上次他唱《鍘美案》,愣是把包公唱成了張飛,還說『都是黑臉』!」

  李大爺慢悠悠地剝著瓜子仁:「我押他不串。穆桂英是他老伴最愛的戲,當年他就是唱這齣戲,把人姑娘哄到手的。」

  這話一出,二大爺的臉「騰」地紅了,擺手說「不學了不學了」,轉身就往屋裡躲,被淑良阿姨一把拉住:「躲啥?當年你在戲台底下跟我保證,說一輩子只給我一個人唱《穆桂英》,現在咋不敢認了?」

  月光剛好落在淑良阿姨的銀髮上,像撒了層碎銀。二大爺撓著耳朵,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唱,唱還不行嘛……」

  他重新站定,這次的唱腔軟了許多,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溫軟:「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凌雲……」唱到「我一劍能擋百萬兵」時,偷偷往淑良阿姨那邊瞟了一眼,嘴角藏著笑。


  淑良阿姨背過身去切西瓜,肩膀卻在輕輕抖——秦月看得清楚,她在擦眼淚呢。

  秦城悄悄碰了碰秦月的胳膊,指了指石桌:「李大爺贏了,三大爺和趙大哥,瓜子歸李大爺。」

  三大爺不情不願地把瓜子往李大爺面前推:「算他運氣好!」趙大哥卻笑得開懷:「輸了也值!多少年沒見二大爺唱這齣戲了,比當年在戲台子上唱得動人。」

  李大爺把贏來的瓜子推給丫丫:「拿著,算拜師禮。跟著你二大爺好好學,這戲裡的精氣神,比奧特曼卡有用。」

  丫丫捧著瓜子,脆生生地喊了聲「二大爺師父」,二大爺的臉更紅了,卻挺直了腰板:「嗯,師父教你!先從台步學起——走,繞著院子走三圈,步子要穩,像踩在雲彩上似的,不能慌。」

  丫丫學得認真,小碎步邁得有模有樣。小寶不服氣,舉著奧特曼卡跟在後面,故意邁大步,結果踩掉了自己的鞋,引得眾人又笑。秦月低頭看著繡花繃子,忽然覺得,這隻蝴蝶該有七對翅膀才夠——

  一對繡玻璃球與閃卡,

  一對繡戲服與校服,

  一對繡綠豆湯與西瓜,

  一對繡皺紋與笑臉,

  一對繡槐樹下的老照片與涼棚下的公示板,

  一對繡二大爺跑調的唱腔與淑良阿姨的眼淚,

  最後一對,就繡滿院子的月光,

  從過去,一直鋪到將來。

  她穿起金線,針尖刺破布面的瞬間,仿佛聽見時光「咔噠」一聲,像小寶的賽羅卡彈出了光芒,又像二大爺當年戲台底下的承諾,輕輕落了地。

  夜風穿過葡萄架,帶著西瓜的甜,瓜子的香,還有二大爺漸漸低柔的唱腔。秦城在給公示板釘新的釘子,趙大哥在給菜畦澆水,三大爺在數瓜子,李大爺在給二大爺扇扇子,淑良阿姨在教丫丫疊戲服的水袖,小寶舉著閃卡追那隻被驚飛又落回來的夜鳥……

  秦月的針尖在布面上遊走,金線勾勒出第一縷月光的弧度,她知道,這隻蝴蝶永遠繡不完,就像這院子裡的日子,永遠有新的紋路要添。比如明天,小寶可能會贏來新的閃卡,丫丫可能會學會新的台步,二大爺可能又會串戲,但那又何妨?

  重要的是,葡萄架還在,涼棚還在,他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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