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睡魔(八):哥譚皇帝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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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虹燈管的電流聲在窗外苟延殘喘。

  廉價汽車旅館的客房裡。

  女人蜷縮在泛黃的床單里。

  她睡得極沉,兩截蒼白的手臂護在胸前,十指絞緊,將乾癟的粗布沙袋牢牢圈在懷中。她從黑魔法師那裡竊取的籌碼,也是她自以為能換取進入冥府的階梯。

  直到牆角貼著碎花壁紙的隔牆開始摺疊。

  溢出耀眼金光的反物質裂隙切開了現實。

  迪亞波羅撫平西裝外套的褶皺。他眉頭微蹙,顯然是在對這惡劣的環境表達著克制的厭惡。

  他審視著床榻上的女人。

  右臂抬起,向下隨意一划。

  空間隨之錯位。

  女人安詳的睡容定格。鮮血被某種看不見的力場拘束著化為飛灰。

  十指鬆開。

  粗布沙袋順著傾斜的被角滾落,磕在骯髒的地毯上。

  「Londe is falling down,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荒腔走板的童謠從金色裂隙深處飄出。

  弄臣探出他慘白的臉。踩著滑稽的踢踏舞步繞過床尾,乾枯的綠髮在霓虹燈下格外刺眼。

  他彎下腰,臉幾乎貼上女人平移的頭顱。

  猩紅的嘴角咧開,發出一串漏風的嘶笑。

  「哎呀呀。」

  「一頓還沒吃完的午夜快餐。你有點浪費了,我的新老闆。」弄臣咂了咂嘴,繞著屍體轉了半圈,「有些倒霉的英國佬可是把她當成正餐來享用的。現在她連個嗝都打不出來了!」

  沒有理會這瘋子的聒噪。迪亞波羅攤開掌心。

  地毯上的粗布沙袋受引力牽引,憑空躍起,穩穩落入他的手中。

  「寵物只需要負責表演,不需要指導主人的進食習慣。」迪亞波羅將沙袋塞進西裝內側的暗袋。他瞥了弄臣一眼,聳聳肩,轉身重新邁入那道尚未閉合的金色裂縫,「這地方的氣味會弄髒我的衣服。跟上。」

  弄臣轉了轉眼珠,衝著床上的無頭屍體脫下紫色禮帽,行了個脫帽禮。

  「晚安,女士。願您做個好夢。」

  他大笑著後退,步入金光。

  ......

  哥譚。

  韋恩塔對側的小巷。

  雨簾落在鉛灰色的滴水獸石雕上,碎成漫天白霧。

  金光在夜雨中閃爍。

  兩道身影踏上積水的石板。

  迪亞波羅撐開柄純黑的長柄雨傘。

  雨水順著傘面滑落,隔絕了這座城市的潮濕與陰冷。

  弄臣則完全無視暴雨的洗刷。

  他張開雙臂,仰起頭。

  雨水沖刷著臉上的劣質油彩,順著尖銳的下巴滴落。他深深吸了一口混雜著汽車尾氣、工業廢水與硝煙味的空氣。

  「啊——」

  弄臣發出滿足的喟嘆,肩膀神經質地抖動著。

  「這迷人、令人作嘔的酸味。我發誓,哪怕我閉著眼睛在地獄的糞坑裡轉上三圈,也能聞出老家的味道!」

  「哥譚~好久不見。」

  轉動傘柄。

  迪亞波羅的視線穿透雨幕。

  仰視著這座霓虹閃爍、警笛長鳴的罪惡之都。

  冰冷的雨水澆不滅他眼底涌動的光彩。

  「歡迎回家,弄臣先生。」

  注視著前方如蟻群般的車流,迪亞波羅兩指夾出粗布沙袋。

  也就是在這一剎那。

  以他為圓心,暴雨毫無預兆地懸停。

  晶瑩的水珠在半空中拉扯、形變,凝固成一粒粒懸浮的沙影。

  圍著一顆懸停的沙化雨滴轉著圈,弄臣喉嚨里發出嘖嘖的怪聲。

  迪亞波羅手腕微抖。

  就這麼將沙袋砸向紫色的西裝。

  「收好它,弄臣。」迪亞波羅平靜道。


  弄臣眼前一亮,雙手亂舞,將沙袋死死摟進懷裡。把乾癟的布袋貼在耳廓上,用力搖晃了兩下,姿態滑稽得像個在沙灘邊聽海螺的幼童。

  「沙沙作響……」

  弄臣咧開猩紅的嘴角,「裡面裝的是魔法粉末?」

  他誇張地捂住胸口,綠色的眼珠骨碌碌亂轉,視線在沙袋和金髮男人之間來回跳躍。

  「老天。老闆,你就這麼把這種好東西交給我保管?」

  迪亞波羅沒有理會這番瘋言瘋語。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踩著積水,走出小巷。

  鉛灰色的雲層壓在哥譚上空。

  「我不喜歡這件物品。」迪亞波羅仰望著鋼鐵叢林,眸光冷冽,「混沌的夢境。無序,並且毫無美感。」

  「它不配融入我完美的藍圖。但拿來給那些自詡為救世主的蟲子製造噪音,作為重寫宇宙的背景音樂,卻是極好的。」

  弄臣爆發出刺耳的狂笑。他將沙袋高高拋向空中,又穩穩接住。

  「老闆,你可真無趣。」

  他攤開雙手,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這也不行,那也不配。我的前任老闆可比你有趣多了。他至少懂得怎麼把全世界的超級英雄的脖子擰斷聽響兒!」

  迪亞波羅轉過頭。

  綠色的眼眸盯著塗滿劣質油彩的臉,語調平平:「那就復活你的前任老闆。如何呢?」

  「......」

  弄臣的笑音效卡在了雨幕中。

  嘴角僵硬地掛在耳根處,慘白的皮肉微微抽搐。綠色的眼珠里,唯恐天下不亂的狂歡徹底褪去。

  「他能將夢境具象為現實,我的弄臣。」迪亞波羅唇角微挑,「不論是誰。哪怕是你在深淵底端,做夢都在渴望的那個人。」

  他後退半步。一隻手探入被小丑護住的粗布口袋,將幾粒泛著幽暗螢光的砂礫拈出。

  雨簾如注。

  他看向垃圾箱旁的紙板堆里。

  一個裹著破棉衣的流浪漢正癱坐在泥水坑中。

  「伊格納修斯·奧格威先生。對吧?」

  空靈的聲音穿透雨幕。

  男人遲鈍地抬起爬滿凍瘡與污垢的頭顱。

  空洞、麻木的雙眼迎著雨水,望向小巷中撐著黑傘的男人。他不認識這張俊美得近乎非人的臉。但這頭在夜色中依然刺目的金髮,卻狠狠扎進他記憶最深處的潰瘍里。

  就是這種發色。

  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那個剝奪了他一切尊嚴、將他從冰山俱樂部一腳踹進爛泥里的男人...

  迪亞哥。

  滔天的憎惡在胸腔里炸開。

  「滾!」

  奧格威扯破嗓子,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喝。

  迪亞波羅沒有動怒。只是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你渴望力量麼?」他問。

  奧格威愣住了。

  雨水順著他打結的鬍鬚滴落。咒罵堵在喉嚨里。他盯著男人毫無悲憫的眼眸,潛意識裡的貪婪與仇恨擊穿了理智。

  他下意識地點頭,重重地點頭。

  「很好。」

  迪亞波羅滿意地收回視線。

  右手微彈。

  幽光穿透層層雨幕,毫無阻礙地沒入奧格威的眉心。

  悽厲的慘叫聲還未衝破喉嚨,便化作了沉悶的骨骼爆裂音。破棉襖被撐碎。脊柱如蛇般向上隆起,肌肉纖維增生。

  湛藍色的厚重鱗片刺破皮膚,覆蓋全身。

  不消片刻,一頭身高超過三米、散發著令人作嘔寒氣的深藍怪物,便矗立在逼仄的巷道中。他喘著粗氣,不可置信地攤開那雙長滿利爪的巨手。

  力量。

  無窮無盡的恐怖力量。

  他猛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獸瞳仰視著天台上的金髮男人。尊嚴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是最純粹的狂熱。

  沒有看巷子裡新生的玩具一眼。


  迪亞波羅轉過身,走向一旁捏著下巴、綠眼睛裡閃爍著詭異光芒的小丑。

  「在另一個平行的劇本里,他化名『帝企鵝』。他通過混合毒藤女的植物毒液和人蝠血清,得到了足以正面抗衡超人的力量。」

  他停下腳步,金色的眸子盯著小丑。

  「我想,你應該不陌生吧?我的弄臣。」

  弄臣定在原地。

  刺目的金髮橫在視線中央。

  幻象在視網膜上重疊。

  鉛灰色的雨雲裂開。

  哥譚的高樓大廈盡數倒塌,露出曾死死壓在他頭頂、令人窒息的金色陰影。那端坐在屍山血海鋪就的骸骨王座上的傢伙,僅憑一個眼神便能碾碎世界的皇帝。

  弄臣咧開嘴。

  刺耳的狂笑聲撕裂了雨幕。

  「哦!把心放回肚子裡吧,老闆!」他彎下腰,右手按住胸口。「恐懼?渴望?我的腦子裡除了那隻整天飛來飛去的黑老鼠,還能裝下什麼可怕的玩意兒?」

  他直起身,塗滿鮮血般口紅的嘴角咧至耳根。

  「我會為您呈上一場最無與倫比的哥譚嘉年華!絕對,完美,而且……」

  他刻意拖長尾音,眼珠落在迪亞波羅的髮絲上。

  「燦爛如金!」

  懶得去探究這瘋子的語病,迪亞波羅隨手一揮。

  空間平滑切開,露出內部旋轉的反物質渦流。

  弄臣亦是將沙袋塞進紫色西裝內側的暗袋,手掌隔著布料重重拍了兩下,權當安撫一顆搏動的心臟。

  他轉過身,皮鞋踩著雨水坑,跳起滑稽的踢踏舞。

  深藍色的鱗片怪物喘著粗氣,亦步亦趨跟在紫色西裝身後。

  一併沒入雨夜。

  「去鬧吧。」金髮男人轉身消失,身形寸寸融於黑夜。「讓這沉寂的城市,好好做一場惡夢。」

  .........

  哥譚。

  佩金帕街與聖大道拐角處。

  雨絲斜掛。三個人影停在街角。

  頭頂的霓虹招牌閃爍不定,勉強拼湊出幾個暗紅色的字母。

  Noonan's Bar。

  努南酒吧。

  亞瑟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視線落在緊閉的橡木門上。

  「就是這兒。」他嗓音粗糲,「『蔚藍』的指引斷在這裡。線索就在裡面。」

  卡爾打了個哈欠。

  卡爾打了個哈欠。

  鋼鐵之軀毫不在意哥譚的酸雨。

  「一家酒館?」黑髮青年雙手插兜,眼皮微垂,「你確定不是遊了大半個美國,嗓子冒煙想來喝一杯?」

  神都靠在路燈杆上,冷笑一聲以示贊同。

  「我看是。」金瞳里滿是嘲弄。

  亞瑟眼角跳動。

  「你們兄弟能不要一唱一和麼?」七海之王咬牙,「下次出門,我一定把奧姆用海帶綁過來。」

  「所以,怎麼進去?」卡爾抬起下巴,點了點毫無生氣的木門。門縫裡透不出一絲光亮,門把手上縈繞著凡人無法察覺的微光。

  神都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寬鬆的衛衣。

  「是魔法。」

  龍王拿腔拿調,打算賣弄一二,「很基礎的驅逐結界。只需要……」

  巨響切斷了施法前搖。

  卡爾上前一步,五指扣住黃銅把手。

  發力。前推。

  刺耳的木材碎裂聲,混雜著猶如玻璃炸裂的魔法爆鳴。厚重的橡木門連同兩側的承重牆壁,向內轟然倒塌。

  粉塵與碎磚濺落一地。

  卡爾收回手,側過身。

  「請進,二位。」他微微欠身,行了個不合時宜的紳士禮。

  亞瑟盯著那個足夠讓皮卡通行的牆洞,喉結滾動。

  超人...原來是這樣的嗎...

  暴力拆除私有財產?

  這算是執行正義的緊急避險麼...

  他轉過頭,看向神都。

  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質問。

  他真是超人嗎?真的沒問題嗎?

  神都看著酒館裡揚起的灰塵,轉頭迎上亞瑟的視線。

  眼神交匯。

  二人嘴角抽抽,跨過牆壁的廢墟,踏入努南酒吧。

  迎接他們的,是沉默。

  空氣中,擠滿了哥譚最原生態的特產。

  滿臉橫肉的僱傭兵、戴著眼罩的職業殺手、把玩著彈簧刀的黑幫骨幹。眾人擦拭槍械的動作整齊劃一地停滯。幾十道充滿惡意的視線,釘在這三個破牆而入的怪胎身上。

  亞瑟握緊裹著麻袋的黃金三叉戟。

  七海之王的肌肉悄然繃緊,隨時準備應對一場血肉橫飛的酒館亂鬥。他將視線越過人群,投向昏暗的吧檯。

  隨後,亞瑟的下巴微微張開。

  吧檯後站著的,根本不是人類。

  一頭體型龐大的惡魔。整張臉上裂開布滿交錯獠牙的血盆大口。可就是這頭來自地獄的生物,正拿著一塊黑漆漆的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玻璃酒杯。

  亞瑟轉過頭,看了眼牆洞外傾盆而下的哥譚酸雨,又看回沒有臉的惡魔。

  好吧。

  這裡是哥譚。

  那就沒問題了。

  惡魔在這裡打工調酒,完全符合這鬼地方的風土人情。

  他成功說服了自己。

  亞瑟咽下唾沫,將驚呼憋回了肚子裡。

  卡爾與神都則毫無自覺。

  兩人無視了周圍足以殺人的目光,徑直穿過布滿殺意的過道,在吧檯前拉開高腳凳坐下。

  「我是貝托爾!」

  惡魔張開血盆大口,腥風撲面。

  神都抬起手,撣了撣飄到衛衣上的口水星子。

  他單手托腮,點點頭。

  「我要一杯果汁。」

  神都偏過頭,指了指身旁的黑髮青年,「他的話,要一杯牛奶。」

  「我是貝托爾!」

  惡魔再次咆哮,揮舞著手裡的髒抹布,獠牙縫隙里噴出幾點火星。

  「果汁要冰的。謝謝。」神都語氣平穩。

  「我是貝托爾!」

  「牛奶要熱的。」

  話音落下,惡魔滿意地點點沒有五官的碩大頭顱。轉身走向吧檯深處,在幾排裝滿可疑液體的酒瓶間忙碌起來。

  亞瑟拖著沉重的步伐,在神都身旁的空位坐下。

  不得不說,隨著這段堪稱跨物種交流奇蹟的對話結束,背後那些僱傭兵的敵意居然消散了。殺手們重新低頭擦槍、喝酒,甚至有人往點唱機里投了一枚硬幣。

  在努南酒吧,能和貝托爾無障礙溝通的瘋子,顯然屬於不能招惹的存在。

  「你怎麼聽懂的?」亞瑟盯著神都,壓低嗓音。

  「就這樣聽懂啊。」

  神都的黃金瞳里透著理所當然。

  「對了,酒保先生。」神都敲了敲滿是刀痕的木質吧檯,衝著惡魔寬闊的背影補充,「給這位大個子來杯小麥啤酒。」

  片刻後。

  三個布滿水漬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吧檯上。

  一杯綠果汁。

  一杯熱牛奶。

  以及一杯顏色渾濁、泡沫呈現暗黃色的啤酒。

  「我是貝托爾!」惡魔雙手叉腰,大嘴咧開一個堪稱自豪的弧度。

  「他這次又說什麼了?」亞瑟盯著眼前那杯啤酒,眼皮狂跳。

  「他說,這三杯東西全是哥譚本地的純天然特產。」神都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杯綠色果汁的高腳,「牛奶擠自阿卡姆區附近的奶牛。果汁榨取於滴水獸頭頂特殊培育的新品種水果。」

  神都指了指亞瑟的杯子。

  「至於你的啤酒。百分百純正哥譚循環水釀造。百分百渾濁度的IPA精釀。讓我們放心喝。」神都如實翻譯,「假一賠十。」


  卡爾點點頭,毫無防備地端起熱牛奶,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滾燙的可疑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在他嘴唇上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泡。

  「這牛奶有力氣。」

  鋼鐵之軀咂了咂嘴,給出中肯的評價。

  神都咬住塑料吸管,吸了口果汁。

  「不錯。」龍王予以肯定。

  亞瑟陷在木椅里。

  他看看左邊喝牛奶的超人,又看看右邊喝果汁的惡龍。

  最後,視線落回面前冒著黃泡的哥譚地下水啤酒上。

  身為亞特蘭蒂斯的統治者。

  亞瑟·庫瑞這輩子喝過最烈的水手朗姆,生嚼過深海最毒的燈籠魚,甚至在沙漠裡咽過帶著沙子的泥漿。

  面對這杯冒著暗黃色氣泡的哥譚特供啤酒。

  他的直覺雷達在腦子裡拉響警報。

  海神的三叉戟在麻袋裡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慄,發出了微弱的蜂鳴。

  「怎麼不喝?」

  神都咬著塑料吸管,眸子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惡趣味。

  他用手肘撞了撞亞瑟結實的胳膊,「放心,貝托爾先生說這杯是他們酒吧的招牌酒水。採用純天然發酵工藝,絕無任何防腐劑添加。」

  「你管這杯漂著可疑絮狀物的東西叫酒水?!」

  亞瑟壓低嗓音,指著啤酒表面破裂的泡沫,咬牙切齒地低吼。

  「這不是水!」

  「這就是水。」

  「這真不是水!」

  「這就是水。」神都平靜地重複。

  卡爾舔了舔嘴唇上那一圈白色的奶泡。他放下還剩半杯的變異牛奶,歪著頭,用一種看挑食小孩的眼神看著七海之王。

  「味道其實還可以的,亞瑟。」黑髮青年語氣真誠,「我感覺胃裡暖洋洋的。像有一小塊微型太陽。」

  亞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我是貝托爾!」

  站在吧檯後的無臉惡魔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揮舞著黑漆漆的抹布,沒有五官的臉上那張血盆大口幾乎要貼到亞瑟的鼻子上。

  擦槍的聲音停了。

  點唱機里的硬幣掉落在地。

  所有滿臉橫肉的殺手和僱傭兵,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吧檯。在努南酒吧,拒絕貝托爾遞上的酒,等於對整個哥譚的黑暗魔法世界發起了挑釁。

  「他是不是生氣了?」

  亞瑟咽了口唾沫,身體後仰,試圖拉開與那張長滿獠牙大嘴的距離。

  「顯而易見。」

  神都鬆開吸管,語氣里透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輕快。

  「他問你是不是對他的手藝有意見。」

  神都偏過頭。

  「喝吧,我的國王陛下。」龍王拖長了尾音,「畢竟,在這個民風淳樸的地方,我們待會還得問他們情報呢。亞瑟,你也不想老家被海水淹沒吧?」

  「......」

  亞瑟深吸了一口氣。

  「為了亞特蘭蒂斯……」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抓起黏糊糊的玻璃杯,將渾濁的液體一飲而盡。

  「咕咚。」

  嗯?

  味道似乎還不錯。

  亞瑟眼前一亮。

  砰!

  一個空掉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吧檯上。

  亞瑟·庫瑞,七海之王,雄壯的身軀劇烈顫抖著。

  「我是貝托爾!」

  吧檯後的惡魔讚嘆地咆哮了一聲,轉身繼續擦拭杯子。

  「他這次說什麼?」卡爾好奇地問。

  神都慢條斯理地吸了口果汁,看著身旁正在壓制血脈魔力涌動的亞瑟,眸子裡閃過笑意。

  「他說,亞瑟是他見過最美麗的美人魚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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