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睡魔(七):天啟星上的弄臣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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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啟星。

  巨大的火柱舔舐著焦黑的岩壁。

  達克賽德端坐於王座之上。

  暗灰色的岩石肌理靜止不動。

  唯有深陷的眼窩裡,兩點猩紅的暗芒跳動著。

  王座腳下。

  橫陳著一堆勉強能拼湊出人形的太空垃圾。

  狄薩德的殘骸。

  尋回者在天衛三軌道的碎屑帶里打撈到了他。這位天啟星的首席科學家、多元宇宙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拷問官,此刻的賣相實在算不上體面。

  胸腔被某種蠻橫的鈍器,大概率是氪星人的拳頭直接貫穿。脊椎骨折斷,暴露在外的神經束掛滿冰霜。佐德甚至沒有給他留下全屍的體面,直接將他拆解成零件,拋屍深空。

  台階下方。

  陰影中站著一圈天啟星的新神。

  沒人敢出聲。

  連呼吸的頻率都降到了最低。

  慈祥老嫗跪在殘骸前。

  沉重的鎖子甲壓著她臃腫的身軀,這位執掌先鋒軍團的老嫗,此刻低著頭,下巴幾乎要嵌進胸口的肥肉里。

  「他死了。」

  達克賽德開口。

  音波震懾,讓每位新神大腦深處直接炸開!

  引發輕微的眩暈。

  「偉大的達克賽德……」

  慈祥老嫗咽下一口發乾的唾沫,「尋回者拖回他的時候,他...」

  「是氪星人。」

  達克賽德視線垂落,落在狄薩德胸口的破洞上。

  「佐德...那個流亡者。」

  慈祥老嫗試圖將燙手山芋扔出去,「根據黑匣子來看,他經歷了基因躍遷。紅太陽輻射失效了,魔法陣也沒能困住他。而且...」

  老嫗停頓了一下,眼角的餘光瞥見王座底座上的古老紋路。

  「說。」

  「他篡奪了星艦。」慈祥老嫗咬著牙,「控制權易主。天啟星的矩陣網絡撕開了一道缺口,他帶著他的獵犬,帶走了母盒。」

  「......」

  「母盒只是工具。」

  黑暗君主平靜道,「重要的是狄薩德...」

  「他的胸口核心,存著東西。」

  慈祥老嫗渾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這才是要命的核心。

  她寧願去硬扛超人的熱視線,也不願在這裡匯報接下來的數據。

  這蠢貨科學家,掌管著天啟星最核心的機密,卻把數據存在身體裡,甚至沒留下哪怕一個備份。

  王座大殿陷入了沉默。

  達克賽德站起身。

  龐大的陰影將慈祥老嫗完全籠罩。

  「*&……*……&*……*。」

  黑暗君主重複著意味不明的言語。

  這是反生命方程式。

  可如今打開方程式的鑰匙被一個無家可歸的外星流亡者,以及這不中用的狄薩德,損毀大半!

  紅芒跳動!

  坍縮、凝聚。

  「嗡——」

  兩束猩紅的光芒從達克賽德眼中激射而出。

  歐米茄射線。

  光束在空氣中折轉,擊中地上的殘骸。

  血肉剝離,原子崩解,粒子潰散。

  連灰燼都沒留下。

  金屬地板上空空蕩蕩。

  慈祥老嫗死死咬住嘴唇,將一聲恐懼的嗚咽咽回肚子。

  站在陰影里的天啟星精英們,眼觀鼻,鼻觀心。

  身軀僵硬得形同雕塑。

  所有人都清楚。

  這是歐米茄裁決。

  對於神明而言,死亡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沉睡。

  但歐米茄效應,是剝奪了安息的權利。


  狄薩德的意識被強行從三維宇宙中扯出,拋入了混亂無序的時間線深處。

  他將在那裡重獲新生。

  也許他會化作地球中世紀的一名乞丐,在黑死病的折磨下痛苦死去。緊接著,他又會以一隻老鼠的形態在下水道甦醒,被碾碎在馬車的木輪下。

  一次死亡,就是下一場更悲慘人生的開端。

  永無止境,剝奪記憶,卻保留痛苦的感知。

  這即是地獄。

  達克賽德重新靠回王座。

  他看著空蕩蕩的地面。

  對於哪怕追隨了自己無數歲月的僕從,他亦是沒有憐憫。

  「佐德。」

  黑暗君主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天啟星厚重的火山灰雲層。

  「帶回那條狗。掏出它的腦子。」

  「荒原狼。」

  達克賽德下意識開口。

  可隨即黑暗君主闔上眼瞼。

  那老狗也成了佐德的階下囚。

  雙眼復又睜開。

  猩紅的視線越過殿前台階,投向中軸線。

  全息矩陣無聲啟動,多元宇宙的星圖懸浮於半空。代表達克賽德遠征軍的猩紅坐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各個扇區黯淡、熄滅。

  「一群傲慢的廢物。」達克賽德冰冷道,「『達克賽德戰爭』,本該迎來豐收。如今只剩潰退。」

  他的目光鎖定在星圖邊緣最刺眼的一個光點。

  「還有竊取歐米茄效應的氪星人。」

  「擋住遠征只是開始。他重組了艦隊,企圖反攻天啟星。」

  紅芒在深陷的眼窩裡膨脹。

  怒火。

  這種他向來鄙夷的人類情感,破天荒地在他心中燃燒。

  直到王座室中央的空間產生錯位。

  天啟星足以攔截高維入侵的防禦矩陣形同虛設,警報器死寂如初。三維空間像一張被人隨意對摺的信紙,硬生生擠出一條不屬於這裡的縫隙。

  一雙皮鞋踩上滾燙的岩層。

  一身酒紅色的西裝。

  金髮在岩漿的倒影下泛著刺目的亮光。

  男人雙手插兜,漫不經心地跨出裂隙。

  「人類?!」

  陰影中,新神們紛紛拔出武器。

  達克賽德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大殿靜音。

  武器歸鞘,新神們悄無聲息地退回原位。

  「是你。」達克賽德俯瞰著台階下的男人。

  「我是誰?」迪亞波羅挑起半邊眉毛。

  「嗡——!」

  空氣爆鳴。

  兩道猩紅的歐米茄射線激射而出,在男人皮鞋前半寸的位置生生剎住。

  男人卻沒有後退半步。

  他聳了聳肩,隨手彈掉西裝翻領上沾染的天啟星特產火山灰。

  「你們這些眼睛能發射雷射的傢伙。」他看向王座,語氣輕鬆,「是不是都喜歡在別人鞋尖前面尿尿?」

  「放肆!」

  慈祥奶奶厲聲怒喝,臉上的橫肉因暴怒而震顫。

  達克賽德手腕微翻。

  老嫗立刻收聲,咽下半句咒罵,縮回石柱後的陰影。

  黑暗君主重新靠向椅背。

  龐大的身軀碾壓著岩石基座,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迪亞波羅·亞歷山大·盧瑟。你的名字。」

  「神子。你的位格。」

  猩紅的暗芒在眼窩裡跳動。

  「那麼,你為何而來?」

  「其實...」

  男人慢條斯理地抬起右手。

  「我更喜歡您如今把我當成一個……」迪亞波羅嘴角勾起,金色的眸子迎上王座上的猩紅暗芒,「遊走在劇本之外的,投資人。」


  「啪。」

  清脆的響指聲,穿透了天啟星岩漿翻滾的底噪。

  迪亞波羅攤開雙手,姿態放鬆。

  「天國宇宙的反擊讓您頭疼,佐德的叛變讓您失去了反生命方程式最關鍵的拼圖。看看這幅星圖,黑暗君主。」

  他指向半空中那些正在成片熄滅的紅點。

  書友熱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可樂小說參與討論。

  「這個多元宇宙已經病入膏肓。所謂的英雄,以及那些憑空冒出來的可笑『變數』,正在一點點敲碎您引以為傲的平衡。」

  男人收斂了嘴角的笑意,壓低嗓音。

  「我代表【超級惡棍秘密會社】,向您發出正式邀請。加入我們。我們打算將這塊千瘡百孔的畫布徹底撕碎,重寫整個多元宇宙的底層代碼。這不僅能幫您碾碎天國的反攻,還能讓您繞過那些繁瑣的數據,得到真正的『終極答案』。」

  言語如帶著倒刺的鉤子,掛滿誘惑的毒餌。

  達克賽德看著台階下的金髮男人。

  周遭的火柱向外側歪斜,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僭越。」

  兩個字。

  「嗡——!」

  狂暴的歐米茄射線從達克賽德眼中激射而出。

  紅芒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無死角的死亡巨網,貫穿了迪亞波羅的軀體,將其所在的整塊岩層連同空間一併徹底湮滅。

  白煙散盡。

  原地只剩下一個邊緣熔融的深坑。

  然而,大殿左側,王座巨大的扶手邊緣,傳來布料摩擦的微響。

  本該被燒成分子碎片的迪亞波羅,正完好無損地站在這。他低著頭,神情專注地拍打著西裝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抱歉,君主。」

  迪亞波羅抬起頭,語氣里沒有半分歉意,「為了這身裁縫手工縫製的西裝,我不得不將『您擊中我』的那幾秒鐘時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了。過程不存在,結果自然無從談起。」

  達克賽德垂下眼瞼。

  「狡猾的蟲子。」

  黑暗君主冷哼,重新坐回王座。

  他並沒有發動第三次攻擊。

  如今殘缺的歐米茄效應只能抹殺任何第三維度的存在,而眼前這個傢伙,掌握著剪輯時間軸的剪刀。

  「達克賽德從不『加入』任何組織。」

  神明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達克賽德也絕不與任何人分享權柄。所謂的秘密會社,不過是一群懼怕光明的鼠輩,躲在下水道里抱團取暖的殘次品。」

  「而我——達克賽德。」

  「即是黑暗本身!」

  「轟——!」

  岩漿噴涌,整個天啟星都因這句話而開始震顫!

  迪亞波羅讚賞地鼓了鼓掌。

  「完美的回答。」他臉上的笑容重新浮現,「若您剛才點頭答應,我反而會懷疑天啟星君主這塊招牌的含金量。不過,買賣不在,人情猶在。」

  水晶在空中拋出一道弧線,落在達克賽德腳邊的石板上。

  物質被純粹的虛無吞噬,形成了一個微型的真空帶。

  「反物質?」

  達克賽德皺起眉頭,目光凝滯。

  黑色水晶表面光芒流轉,向著大殿上空投射出一副全息影像。

  畫面中,是一個黑髮男孩。

  他漂浮在破碎的星空中。

  左眼漆黑如死水,右眼熔鑄著狂暴的金光。

  粘稠黑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入虛空。

  他揮揮手。

  便是一場漆黑的風暴。

  所過之處,無論是星辰、大陸,還是身披光芒的宇宙神明,盡皆在悄無聲息中化作白色的虛無,連存在的概念都被徹底刮散。

  「狄薩德弄丟了反生命方程式的數據?那就隨他去吧。」迪亞波羅攤開手,指著半空中的投影,「何必去強求一段枯燥的二進位代碼。看看這個吧,君主。」


  「這是一個被抹除的宇宙,在臨死前的絕望中,孕育出的『反面』。」

  迪亞波羅一字一頓。

  「他就是最純粹的歐米茄實體。」

  光影在王座室內閃爍。

  達克賽德注視著畫面中那個流著黑淚的男孩。

  以他的位格,自然能一眼辨認出那股力量的本質。

  「既然是買賣。」

  黑暗君主收回視線,聲音低沉,「你想從天啟星得到什麼?」

  迪亞波羅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紳士禮。

  「聽聞您的尋回者,前些日子在多元宇宙的裂縫中,順手撈回來一個特殊的傢伙。」迪亞波羅直起身,「他穿著一身品味堪憂的紫色西裝,臉塗得慘白,還喜歡發出刺耳的笑聲。」

  「小丑?」

  達克賽德眉頭擰緊。

  腦海里掠過那個被扔在地牢里、整天對著類魔講爛笑話的瘋子。

  迪亞波羅點頭。

  「我想我需要一個寵物。一個懂得在枯燥的投資會議上活躍氣氛的弄臣。不然,漫長的生命實在太無聊了。」他揮了揮手。

  達克賽德沒有下令。

  但陰影中的類魔指揮官讀懂了君主的默許,轉身退下。

  片刻後。

  伴隨著粗暴的拖拽聲和鐵鏈的撞擊聲。

  兩隻高大的類魔架著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將其扔在了王座室的台階下。

  「哎喲!」

  男人在地上滾了一圈,順勢以一個誇張的姿勢單膝跪地。他拍了拍那身沾滿火山灰的紫色西裝,抬起塗滿劣質油彩的臉,咧開一張塗著猩紅口紅、幾乎裂到耳根的大嘴。

  「哦~看看這是誰!」小丑環顧四周,視線最後落在王座上,「偉大的、不可一世的石頭臉大老闆!您今天終於有空接見您最忠誠的弄臣了?」

  達克賽德目光冰冷。

  「蟲子。」神明的眼底亮起致命的紅芒,殺意毫不掩飾。「誰允許你在神的庭院裡發出噪音?」

  「哈哈哈哈...」弄臣大笑。

  「嗡——!」

  第三次歐米茄射線。

  這一次依舊沒有絲毫留手,狠狠貫穿了弄臣的胸膛。

  可弄臣依舊單膝跪在地上。他低下頭,誇張地摸著自己的胸口,然後拍了拍胸前完好無損的紫襯衫。

  「哇哦!好熱!」他誇張地扇著風,衝著王座吐了吐舌頭,「石頭大王,你差點就把我的笑話連同我的肺一起烤糊了!」

  迪亞波羅輕笑出聲。

  「請原諒我這可憐寵物的無禮,君主。並且容我再次致歉。」

  他走到小丑身邊,隨手揪住對方紫色西裝的後領,將他像拎一隻破布袋一樣提了起來。

  「反物質的惡臭,與人類的狡詐。」

  達克賽德看著兩人,語氣平靜得出奇。

  「你會死。」

  迪亞波羅聳聳肩,對此毫不在意。

  「那個擁有滅絕之淚的男孩,正在多元宇宙的血域中遊蕩,尋找下一個吞噬的目標。」他伸出空閒的左手,食指點向地上的黑色水晶。「他的坐標就在那裡面。去抓捕他吧,暴君。」

  迪亞波羅轉身走向大殿中央重新裂開的空間縫隙。

  「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說,是不可戰勝黑暗本身的話。」

  他邁入裂縫。

  被拎在手裡的小丑,在半個身子跨入虛無前,死死扒住裂縫的邊緣。

  他扭過頭,那張慘白的臉衝著王座上的達克賽德,做了一個嘲弄的鬼臉。

  「祝您狩獵愉快,大石頭!」小丑尖銳的笑聲在王座室內迴蕩,「記得當心點,別被你的小獵物咬斷了脖子!哈哈哈哈!」

  「嗡——!」

  歐米茄射線滋出。

  可裂縫縫合。

  笑聲戛然而止。

  空間恢復了平靜。

  偌大的王座室內,再次只剩下達克賽德一人。


  陰影中的新神們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等待著君主摧毀那塊黑色水晶來宣洩怒火。

  達克賽德沒有動。

  任由火柱的光芒將他的臉切割得明暗交錯。

  許久。

  那隻灰岩般粗糙的大手緩緩伸出,隔空一抓。

  投射著災難畫面的黑色水晶飛入他的掌心。

  影像消散,水晶冰冷的觸感烙印在神明的皮膚上。

  達克賽德緩緩收攏五指。

  「活著的……」

  他凝視著指縫間透出的幽光,冷冷自語。

  「反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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