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十五年
周長河斟酌一陣，道：「李主事，班頭就算了，我對義塚堂是有感情的，離不開。就是不知道如今殮師這一職位是否已經招滿？」
李元和會意，並未直接答覆，卻是先在李長河肩膀狠狠拍了一下，強調必須喊他「李哥」，並得到周長河同意後，才大聲呼喊一名叫做韓大行的年輕人過來。
韓大行到來廨房，一臉諂笑，正欲說幾句討好之詞卻被李元和打斷，擺了擺手道：
「原來的殮師回來了，你可以滾了。」
「我……」
韓大行一時語塞，眼淚就流下了下來。
他是新移民，找個差事不容易，義塚堂殮師雖為賤業，多少還有些晦氣，但可以養活家人。
如今他一失業，家人吃食都成了問題，日後可怎麼活。
他已經入籍，為胥吏，但李元和背景深厚，他得罪不起，只能捏著鼻子忍了。
臨走時，還得忍著悲痛和不滿向李元和鞠躬，人窮志短，他怕李元和覺得他有怨氣，日後找麻煩。
周長河在旁邊看著，嘆口氣，這也太簡單粗暴了。
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也成了惡人，開始欺負弱小了。
此事由他而起，實在不好占人便宜。
將韓大行喊住，在其不解中，拿出一百兩銀票給了對方。
韓大行疑惑，然後大喜，一兩百，可是大錢，能夠讓家人好幾年衣食無憂。
他忙鞠躬感謝，覺得自己差事丟得值，恨不能多來幾次。
一場可能讓一家人活不下去的事情到此結束，當事方兩人都很滿意，皆大歡喜。
唯一不滿的是李元和，覺得周長河過於心善，一個破落戶移民而已，何必在意。
周長河笑笑不語，若是以前，他沒錢的時候自然不會如此大漢。
但這些年把控收屍房賺的的確不少，加上吳平安的分紅，武道一途上不花錢還各種撿漏，他已經重新攢下六千多兩銀子。
窮生奸計，富長良心。這句話不一定對。
但一百兩能讓自己心安，又能讓韓大行滿足，周長河覺得很值當。
……
周長河差事定下，和李元和聊了許久，順便殺了幾盤後，周長河離開義塚堂，往家趕去。
周長河在回京之前，就考慮過京城必定因為戰爭毀壞嚴重，義塚堂就是例子。
可是當他進入青龍坊才知道，什麼叫嚴重。
整個青龍坊幾乎全部淪為廢墟，除海天閣茶館外，無一間好房一片好瓦。
甚至因為青龍坊人員基本已經死絕，很多外來移民將能住的地方霸占，讓他連一處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有些苦澀，周長河沒有和移民搶位置，又回了義塚堂。
暫時還是住在這裡吧，至於自己房屋的問題，還是請李元和幫忙來處理。
官府有重建計劃，原京城居民只要出三成錢財，官府就會出其他部分，便將其房子建好。
事情是好事情，但待其實施過程一定充滿貪腐和勒索，還是讓李元和幫忙處理吧，對方欠自己一條命，不需要客氣。
趙長河重新回到義塚堂，將事情一說，李元和自無不可，安排好一切不提。
而周長河第二日重新入職，當天便有收屍事宜。
李元和順理成章成了甩手掌柜，周長河則帶著新殮屍學徒沈二牛，和新巡街差役沈言一起處理。
死者是一名外來移民的一對子女，父母早亡，在戰爭期間唯一的爺爺被抓去搬運糧草，死在了路上。
如今兩名十一二歲的娃娃也沒有倖免，在一場關於房屋居住權的爭奪戰中被打死。
新學徒沈二牛面露悲切，似乎想起自己往事，還流了淚。
新差役沈言也是只嘆氣，言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動輒死者上百。
周長河面無表情，該幹嘛幹嘛，和沈二牛一起背屍回義塚堂。
時隔近一年，周長河再次在熟悉的地方殮屍，他極為認真。
不去管對方出身，也不去關沒有賞錢可拿，全身心收入。
長明燈添油，褪去沾滿血漬衣物，拿毛巾擦拭身體，用烈酒淨身，小刀割去不平整皮肉，又割其他皮肉補齊，穿針引線，塗抹淤青變色位置……
口中放入米粒，腋窩後竅塞入花椒包，自掏腰包衣穿三層，面容調整為微笑狀態。
做完這些，將學徒沈二牛趕出去，盤膝運行周天。
修為更進一步。
……
周長河回京城，日子也開始平靜下來，往以前差不多。
每日上值，殮屍，煉器，學習陣法，【萬魂幡】收魂，偶爾去春月樓聽曲。
春月樓被毀過，但又很快重建，京城人離不開春月樓。
周長河其實有想邀請孫孔一起的，兩人去，才有意思。
可惜，孫孔在攻陷京城後，便返回駐地繼續練兵去了，似乎還有仗要打，兩人很是遺憾地並沒有碰面，依舊書信聯繫。
也是在這樣有趣或無聊，忙碌又悠閒的日子裡，時光荏苒，一晃十五年匆匆而過。
……
十五年間，從永定六年起，永定二十年末，其間發生了很多事情。
從永定六年開始，朝廷軍隊在收復京城後，一直休養生息。
各種新政策不斷，改革官場減輕稅務，停止一些對外征戰和摩擦，大惠於民，永定帝勵精圖治，大有明君之相。
到了永定十六年，短短十年時間，被揭開束縛的普通百姓迸發極大創造力，和勃勃生機。
大魏民間開始富裕，家有餘糧，比之泰和帝時期完全是一種新的面貌，已經有了強盛的根基。
京城也早已恢復往昔，大量移民湧入和良善政策下，昔日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幾乎人人感恩永定帝。
在對付白蓮教方面，也取得了重大戰果。
白蓮教殘餘勢力在東廠、錦衣衛、軍隊，依舊突然冒出的一股民間力量，滅蓮教的聯合追捕圍攻下，被大量消滅。
就連他們隱蔽幾千年，從未被發現的總壇也被找到，付之一炬。
白蓮教僅剩的兩位超品境界武者，一人戰死，只剩一名叫做陰六指的人重傷逃離。
這十年，大魏仿佛迎來了國運，事事順遂，永定帝的意志被很好地執行，整個國家欣欣向榮。
不過，到了永定十七年，方向卻一變。
朝廷突然宣布謝家十大罪過，有謀反不道之心，興兵討伐。
李元和會意，並未直接答覆，卻是先在李長河肩膀狠狠拍了一下，強調必須喊他「李哥」，並得到周長河同意後，才大聲呼喊一名叫做韓大行的年輕人過來。
韓大行到來廨房，一臉諂笑，正欲說幾句討好之詞卻被李元和打斷，擺了擺手道：
「原來的殮師回來了，你可以滾了。」
「我……」
韓大行一時語塞，眼淚就流下了下來。
他是新移民，找個差事不容易，義塚堂殮師雖為賤業，多少還有些晦氣，但可以養活家人。
如今他一失業，家人吃食都成了問題，日後可怎麼活。
他已經入籍，為胥吏，但李元和背景深厚，他得罪不起，只能捏著鼻子忍了。
臨走時，還得忍著悲痛和不滿向李元和鞠躬，人窮志短，他怕李元和覺得他有怨氣，日後找麻煩。
周長河在旁邊看著，嘆口氣，這也太簡單粗暴了。
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也成了惡人，開始欺負弱小了。
此事由他而起，實在不好占人便宜。
將韓大行喊住，在其不解中，拿出一百兩銀票給了對方。
韓大行疑惑，然後大喜，一兩百，可是大錢，能夠讓家人好幾年衣食無憂。
他忙鞠躬感謝，覺得自己差事丟得值，恨不能多來幾次。
一場可能讓一家人活不下去的事情到此結束，當事方兩人都很滿意，皆大歡喜。
唯一不滿的是李元和，覺得周長河過於心善，一個破落戶移民而已，何必在意。
周長河笑笑不語，若是以前，他沒錢的時候自然不會如此大漢。
但這些年把控收屍房賺的的確不少，加上吳平安的分紅，武道一途上不花錢還各種撿漏，他已經重新攢下六千多兩銀子。
窮生奸計，富長良心。這句話不一定對。
但一百兩能讓自己心安，又能讓韓大行滿足，周長河覺得很值當。
……
周長河差事定下，和李元和聊了許久，順便殺了幾盤後，周長河離開義塚堂，往家趕去。
周長河在回京之前，就考慮過京城必定因為戰爭毀壞嚴重，義塚堂就是例子。
可是當他進入青龍坊才知道，什麼叫嚴重。
整個青龍坊幾乎全部淪為廢墟，除海天閣茶館外，無一間好房一片好瓦。
甚至因為青龍坊人員基本已經死絕，很多外來移民將能住的地方霸占，讓他連一處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有些苦澀，周長河沒有和移民搶位置，又回了義塚堂。
暫時還是住在這裡吧，至於自己房屋的問題，還是請李元和幫忙來處理。
官府有重建計劃，原京城居民只要出三成錢財，官府就會出其他部分，便將其房子建好。
事情是好事情，但待其實施過程一定充滿貪腐和勒索，還是讓李元和幫忙處理吧，對方欠自己一條命，不需要客氣。
趙長河重新回到義塚堂，將事情一說，李元和自無不可，安排好一切不提。
而周長河第二日重新入職，當天便有收屍事宜。
李元和順理成章成了甩手掌柜，周長河則帶著新殮屍學徒沈二牛，和新巡街差役沈言一起處理。
死者是一名外來移民的一對子女，父母早亡，在戰爭期間唯一的爺爺被抓去搬運糧草，死在了路上。
如今兩名十一二歲的娃娃也沒有倖免，在一場關於房屋居住權的爭奪戰中被打死。
新學徒沈二牛面露悲切，似乎想起自己往事，還流了淚。
新差役沈言也是只嘆氣，言這樣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動輒死者上百。
周長河面無表情，該幹嘛幹嘛，和沈二牛一起背屍回義塚堂。
時隔近一年，周長河再次在熟悉的地方殮屍，他極為認真。
不去管對方出身，也不去關沒有賞錢可拿，全身心收入。
長明燈添油，褪去沾滿血漬衣物，拿毛巾擦拭身體，用烈酒淨身，小刀割去不平整皮肉，又割其他皮肉補齊，穿針引線，塗抹淤青變色位置……
口中放入米粒，腋窩後竅塞入花椒包，自掏腰包衣穿三層，面容調整為微笑狀態。
做完這些，將學徒沈二牛趕出去，盤膝運行周天。
修為更進一步。
……
周長河回京城，日子也開始平靜下來，往以前差不多。
每日上值，殮屍，煉器，學習陣法，【萬魂幡】收魂，偶爾去春月樓聽曲。
春月樓被毀過，但又很快重建，京城人離不開春月樓。
周長河其實有想邀請孫孔一起的，兩人去，才有意思。
可惜，孫孔在攻陷京城後，便返回駐地繼續練兵去了，似乎還有仗要打，兩人很是遺憾地並沒有碰面，依舊書信聯繫。
也是在這樣有趣或無聊，忙碌又悠閒的日子裡，時光荏苒，一晃十五年匆匆而過。
……
十五年間，從永定六年起，永定二十年末，其間發生了很多事情。
從永定六年開始，朝廷軍隊在收復京城後，一直休養生息。
各種新政策不斷，改革官場減輕稅務，停止一些對外征戰和摩擦，大惠於民，永定帝勵精圖治，大有明君之相。
到了永定十六年，短短十年時間，被揭開束縛的普通百姓迸發極大創造力，和勃勃生機。
大魏民間開始富裕，家有餘糧，比之泰和帝時期完全是一種新的面貌，已經有了強盛的根基。
京城也早已恢復往昔，大量移民湧入和良善政策下，昔日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幾乎人人感恩永定帝。
在對付白蓮教方面，也取得了重大戰果。
白蓮教殘餘勢力在東廠、錦衣衛、軍隊，依舊突然冒出的一股民間力量，滅蓮教的聯合追捕圍攻下，被大量消滅。
就連他們隱蔽幾千年，從未被發現的總壇也被找到，付之一炬。
白蓮教僅剩的兩位超品境界武者，一人戰死，只剩一名叫做陰六指的人重傷逃離。
這十年，大魏仿佛迎來了國運，事事順遂，永定帝的意志被很好地執行，整個國家欣欣向榮。
不過，到了永定十七年，方向卻一變。
朝廷突然宣布謝家十大罪過，有謀反不道之心，興兵討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