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次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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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來到泰和四十三年,正月二十日,衙門正常工作的日子。

  周長河和吳錢再次來到上興縣監獄背屍體,依舊是牢頭馮權帶領。

  不過,自從上次後,馮權就沒給過周長河好臉色,一直都冷冰冰的。

  周長河也不在意,有吳錢在,縣牢的屍體還是他的。

  能和馮權將關係搞好自然最好,不能,也就這樣吧。

  何況,他也不喜歡對方。

  然而,今天的馮權臉色更冷,更黑,仿佛周長河殺了他全家一樣。

  吳錢作為老好人,自然是要關心的,詢問後,卻沒有得到正面回應,只來了一句:「見到屍體你就知道了。」

  幾人一路向里,很快抵達目的地。

  這是一間比較大的監牢,約莫三丈方圓,是周長河在地牢看到的最乾淨衛生的。

  地面乾草整潔,有褥有被,座椅床榻書冊筆墨一樣不缺。

  不過,當他看到裡面躺著兩具屍體,卻頗覺怪異。

  一具側躺的身穿綠色官袍人倒還好,這等地方給官員居住,開小灶,合情合理。

  但問題是,就在他的邊上卻還有一具年輕人屍體,衣衫破舊,渾身淤青,怎麼看,身份地位都不在同一個檔次上。

  周長河心思被兩具差距極大的屍體吸引,大為不解兩人何故能湊一塊去。

  不想,邊上吳錢卻驚呼出聲,打斷了他發散的思維:

  「唉,是安大人,怎麼會?」

  周長河一怔,油燈往前一照,果不其然,還真是上興縣主簿安奇關。

  安奇關此人年前曾帶隊蒞臨義塚堂指導工作,周長河有些印象,但不多,所以在僅有側臉的情況下一時沒認出來。

  他怎麼死了,和百姓一個待遇?

  「唉,別提了。」馮權面露悲苦,給吳錢解釋道:

  「前幾日還沒有正式開印復職,我大舅就被狗……知縣帶進來了。開始說好的只是問問話,哪承想,昨晚,大舅就被潛入刺客捅了一刀,直接殞命了。」

  「人有旦夕禍福,老馮節哀啊。再說刺客不是死了嗎,也算報仇了。」吳錢安慰道。

  馮權得到安慰,但並沒有臉色轉好,往邊上的青年人屍體上狠狠踢了一腳,狠狠道:

  「他算個屁的刺客,刺客功法高妙,早跑了。這狗東西只是個欠田稅的窮漢,特娘的,他明明就在邊上住著,卻說沒看到刺客面目,廢物一個,合該被我打死!可惜,死得太輕鬆,我恨不能生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銼骨揚灰!」

  後面的話,就有些一語雙關了。

  周長河沒說話,全程看戲,當一個透明人。

  對於主簿的死,他第一次生出了些興許快樂情緒。

  挺好,當官的反正沒幾個好人,死一個挺好。

  而對於平白死去的年輕人,周長河倒沒有什麼感受,已經見怪不怪了,百姓的命,向來不值錢,死便死了。

  牢內因為需要照顧馮權的情緒,折騰了一些時間,許久後,周長河才將屍體背回。

  如常給長明燈添油後,替主簿褪去衣物,清理穢物……

  然而,就在他用清水清洗對方胸膛的時候。

  突然的,屍體胸膛竟然起伏几下,一個長長的吸氣動作後,安奇關眼皮微動,似乎有醒過來的趨勢。

  周長河驚了一下。

  但兩世十幾年和屍體為伍,又經歷過上次玄之又玄的長明燈事件,心臟已經強大不少,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默默擺開架勢,做隨時撤離準備,又將薄利鋒銳的開瘡刀拿在右手,移動到屍體的心臟處,靜觀事態發展。

  安奇關眼皮顫動兩下,緩緩睜開,茫然一陣後,看清周圍環境,臉顯狂喜之色。

  自顧自嘀咕「我沒死,果然可以。」後,盯著周長河,急切道:

  「這是義塚堂?」

  「是的。」周長河如實相告。

  「我是主簿安奇關,你應該認識我。快,偷偷送我去京營總兵官府邸,給你一場大富貴。」

  周長河沒動,皺起眉頭。

  安奇關有些著急,艱難抬起顫巍巍手臂抓住周長河,命令加懇求道:


  「快點,晚了就麻煩了。你掩護我離開義塚堂也行,自有人接應,日後我在總兵官面前給你美言幾句,三班六房承發吏,或者京營軍官職位任你挑選。」

  說到這裡,見周長河還在做思索狀,他有些不耐煩,面色變得殘忍起來,道:

  「快點,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要知道,你已經知曉本官還活著,便入了局,想撇清關係是不可能的,識時務者為俊傑。不然,你就等死吧!」

  「好。」

  周長河思索完畢,點了點頭。

  安奇關臉色緩和,拍了拍周長河手臂,以作安慰,便想掙扎坐起身來。

  然而,下一刻。

  「噗。」

  開瘡刀插入安奇關心臟位置,輕輕一划,一股鮮血飆出,噴的老高。

  安奇關眼睛瞪得老大,很是不可置信。

  想說什麼,但心臟受傷,身體瞬間失去了力氣。

  他囁嚅兩下,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便一命嗚呼。

  周長河忙取來棉布,捂住傷口,不讓血液濺射太多,靜等屍體變涼,一臉的晦氣。

  其實,在安奇關說出讓他一起去總兵官府邸的時候,周長河便已經動了殺心。

  他對升官完全沒興趣,只知道自己惹上了大麻煩。

  總兵官是誰,京營十萬守軍統領,伯陽侯,皇后親弟弟,太子舅舅崔志澤是也。

  牽扯太子皇后大家族,自己一個小小胥吏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千萬不能牽扯進來。

  可是安奇關不依不饒,該怎麼辦?

  他很快就有了主意,不是假死嗎,那真死不就完事了麼?

  反正,安奇關背出監牢時很多人都看到了,假死後經手的人又多,分攤了大量風險。

  再加上假死風險本身就很高,成功率反而很低,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於是,周長河動了手。

  此刻,看著安奇關驚愕,死不瞑目的屍體,第一次殺人的周長河沒有任何害怕。

  他緊張得向來是活人,對死人反而有一種親近感。

  理智地回憶一遍前因後果,肯定自己並沒有做錯。

  不過,心裡吐槽免不了:

  「老子招誰惹誰了,竟然遭遇如此無妄之災。去踏馬的什麼承發吏軍官,誰稀罕!我只想活下去,活得久而已,何必給我招災……」

  無聲發泄好一陣,血液已經完全止住,周長河不敢再耽擱,忙開始處理起事後來。

  停屍房不是他的單獨辦公地點,陰六指也會來,可萬萬不能被對方發現端倪,在小事上栽了跟頭。

  用清水將血液清理乾淨,潑灑酒水減弱不多的血腥味,就緒清理污穢……

  等一下,後竅怎麼又一根棍?

  好噁心。

  但不得不處理。

  忍著再次殺死安奇關的心思,一陣搗鼓,棍子取出,變成了一張絹布。

  打開來一看,竟然是主簿寫給太子的一封揭發信。

  信里列舉大量上興縣知縣近年來的貪腐事項,關鍵的,還有知縣行賄首輔,買賣官位的證據。

  周長河倒吸一口冷氣,自覺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根據原身不多有關朝廷信息的記憶,以及最近的打聽到的消息。

  周長河知道,

  太子名叫司亨,民間傳言其宅心仁厚,愛民如子,民間威望極高,但不得皇帝喜愛。

  首輔喚做李輔臣,民間風評不高。

  是一個阿諛奉承之徒,以討好皇帝上位,賣官鬻爵,中飽私囊,和太子不睦,幾次進諫要廢太子。

  如今是泰和四十三年,皇帝已年逾六十,太子到了地位最不穩的時候。

  或許主簿安奇關或是迫不得已,或者早有預謀,還沒有來得及和太子一系取得聯繫,就被知縣提前拿下……

  反正不管怎麼樣,安奇關寫下這些貪污證據,想要投靠太子,最後證據卻落到了自己手上。

  要不要完成安奇關的遺願,偷偷將絹布送到太子府或者總兵官府邸,讓愛民如子的太子揚眉吐氣,穩固地位,也噁心噁心剋扣自己紅包的知縣和首輔。


  呵呵。

  這種危險的想法僅在腦海中一閃而逝,他就將絹布原位塞了回去。

  權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繼續殮屍工作,縫縫補補,穿針引線。

  開玩笑,作死也不知這麼做的。

  坐看朝爭風雲就好,太子、首輔、十萬京營總兵官、知縣,也是芻狗。

  ……

  周長處理主簿安奇關的屍體是很認真的。

  又是精心修整鬍鬚頭髮,又是調整臉型到微笑狀,白粉、胭脂、勾線、七層壽衣,完完整整。

  沒辦法,這就是特權,哪怕死後也是如此,規格必須高,還得優先處理。

  殮屍完畢,在周長河持續兩個多月,多次給死人化妝的經驗加持下。

  死屍安奇關的面容猶如活人,好似那日蒞臨指導工作的安奇關復活,在停屍房休息小憩。

  接著下一具……

  許久後,全部處理完畢,灰霧霧氣又一前一後進入長明燈燈心,周長河最期盼的時候到來,該煉器了。

  他和長明燈的聯繫更為緊密,功德之力席捲而來,周長河擺開了架勢……

  良久,打開面板:

  【祭主:周長河。】

  【祭器:長明燈,一轉,29/100。】

  【功法:踏雲腿,大成,12/15。】

  【功法:太極拳,小成,1/10。】

  【境界:三品煉體境,61/200。】

  前前後後一個多月,周長河殮屍十一具,給法士孫孔掩埋三具,加上今日共十六次煉器機會。

  所以,長明燈從一轉13/100,變為29/100。

  【踏雲腿】順利進入大成,不過,大成後,有了兩個顯著變化。

  首先是原先的總量從10來到15,十六次煉器,四次達到大成,另十二次提供了12個點經驗,變為12/15。

  其次,大成後功法對境界的提升從2變成了3,具體經驗則是由17/400,四次2點煉體機會提升到25/200,十二次3點再提升至61/200。

  【太極拳】不多說,周長河不想浪費功德之力在上面,只是自己練習,權當閒暇時間打發時間用,進度緩慢,目前僅是小成,

  總是,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未來可期。

  周長河自信一笑,對未來充滿信心。

  ……

  主簿死亡,在上興縣可謂是大事件。

  周長河處理完畢後,不斷有官員胥吏來義塚堂弔唁。

  翌日,他家的老母親、妻子、兒女,親朋也趕了過來,悲聲哭泣。

  主簿妻子是個會來事的,拿出五十兩銀子對義塚堂表示了感謝。

  而幾乎同一時間,青年人的妻子也來了,她孤身一人一言不發,按規定繳納最低的三兩銀子後,一個人背著屍體離開。

  周長河儘量做到一視同仁,送年輕人妻子出門,又根據主簿妻子要求請了殮車來。

  不過,在抬起屍體的時候,他發現了問題,衣服褶皺好像和昨日不一樣。

  疑惑如有人在撓痒痒,他總歸是控制不住好奇心。

  在放入棺材準備合上的時候,藉口最後檢查一遍,讓主簿大人走得安心,偷摸著觀察了後竅。

  那裡已經被搗爛,絹布不翼而飛。

  周長河不由得撇撇嘴,好像要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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