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萬物為芻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長河一滯,不知道如何應對。

  不過,他在猶豫,馮權卻給他做出了選擇。

  大罵一聲「找死」,掄起刀鞘就向少婦頭上打去。

  少婦差不多已經有油盡燈枯,那承受得住,只一下就躺在了地上,一動不動,死的不能再死。

  「娘,哇……」

  一名四五歲男童後知後覺,帶著哭腔撲向少婦。

  可明顯的,馮權正在氣頭上,覺得囚犯讓他沒面子,竟然敢向外人求助。

  這次又來個小的,他更氣,再次舉起刀鞘,也要將男童正法。

  周長河自從穿越來過來,為了自保,為了適應這方世界,儘量地壓制心中情感,只當一名看客。

  但現在實在是看不下去,下意識抬起手臂,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住了拍向男童頭頂的刀鞘。

  臂膀生痛,好像要斷裂,但他還是咬牙忍著,道:

  「馮叔,何必呢,他還是個孩子。」

  馮權的臉色更冷,不久前的和善完全消失不見,厲聲道:「你在教我做事?」

  「怎麼會?」這次開口的是吳錢,他一把將周長河拽出牢房,賠笑道:

  「老馮,怎麼會,年輕人不懂事,我後面一定認真教育。」

  「哼!」

  馮權冷哼一聲,深深地看了周長河一眼,沒再說話,滿臉厭惡。

  不過,總歸是收起了刀鞘。

  交接工作接續,周長河又多收了一具屍體。

  返回義塚堂的路上,吳錢直嘆氣,道:

  「小河,你是個冷靜的人,今天怎麼了?」

  「他還是個孩子啊。」周長河也跟著嘆氣。

  「那又如何,干我們這行,必定接觸陰暗,你還能每次都出頭不成?再說,就算你出頭,又能怎麼樣,什麼都不會改變,反而遭人厭惡。」

  吳錢繼續道:「義塚堂朝北,衙門口朝南,但其實反了,衙門裡才會最黑暗的地方。

  「栽贓陷害,屈打成招,冤假錯案,顛倒黑白多了去了,而整個朝堂只會更多。

  「你是殮師,就應該知道任何人最後都是要死的,既然終點都一樣,那何必在意。

  「要學會用看待屍體的態度看世人,要學會漠然,如此才是一位合格的殮師,也才能活得更長久。」

  周長河心靈受到巨大衝擊,向吳錢深深一拜。

  ……

  義塚堂,收屍房。

  周長河依舊在品咂著吳錢言語,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前世腌臢事都不少,何況王朝。

  自己是長生者,註定了以後見到的社會黑暗會更多,大部分時候都是無能為力。

  既然早就定下了苟著活,當一名看客,就不僅僅是刻意的克制和壓抑。

  該徹底放平心態,漠視一切,視萬物為芻狗。

  待日後自己不死不滅,若還是能保留下年輕時的那份初心,在給世人一個公平不遲。

  周長河只覺豁然開朗,再不去糾結縣牢中事,開始忙碌起來。

  給長明燈添油,將屍體擺正,退去衣物,清理污垢……

  良久後,兩具屍骸處理完畢,又練習三遍【踏雲腿】,再看面板,又有進步。

  【祭主:周長河。】

  【祭器:長明燈,一轉,7/100。】

  【功法:踏雲腿,入門,5/5。】

  【功法:太極拳,入門,4/5。】

  【境界:三品煉體境,5/200。】

  ……

  時間轉眼過去半個多月。

  縣牢內曾經見過的幾人到底是一個活著的都沒有,全變成了周長河面板上的一個個冰冷數字,修為再長。

  【踏雲腿】修煉至小成境界。

  到了小成後,面板有了變化,從最高5點,變為10點。

  不過,功法對境界的加持卻提高了,成了2點。

  最後一次練功完畢,趁機打開面板,數據的變化明顯。


  【祭主:周長河。】

  【祭器:長明燈(一轉,13/100)。】

  【功法:踏雲腿,小成,6/10。】

  【功法:太極拳,入門,4/5】

  【境界:三品煉體境,17/200。】

  真真切切地經歷過人生人死,周長河對這方世界適應得更快。

  每日上值摸魚,吃飯,打太極拳,修煉武道功法,覺得慢悠悠的日子似乎不錯。

  時間再往前,又半個多月。

  周長河差不多完全適應了殮師這個職業,見到酷刑而死的百姓幾無憐憫,只關注功德得了多少,煉器幾回。

  而到了這個時間點,本來就穿越到十一月份的周長河,也將迎來他的第一個異世界新年。

  大魏泰和四十二年再有兩天就要結束,他也將長一歲,成為十九歲的少年。

  此時,大部分衙門已經放假了,回家和家人團聚,祭祖、守歲。

  但義塚堂不行,因為不定時有屍體需要處理,只是改為輪班制度,兩班倒休息。

  唯二得到的福利,是上興縣三位主官集體蒞臨指導,勉勵了好多句。

  以及參與皇帝巡遊與民同樂,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了半個時辰。

  放假不能休息,周長河孤家寡人一個,完全不在乎。

  不過,好歹是過年,該有的娛樂也得有,他是漠然看待一切,卻不是一個活死人。

  辛辛苦苦練功進度斐然,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於是乎,他去了明月樓,將本該屬於小翠姑娘的三兩銀子物歸原主。

  翌日早上周長河從裡面出來,兩腿發軟,口袋空空,卻有些後悔。

  不值當啊不值當,三兩銀子,都趕上修煉一次所用藥膏的價格了。

  在想到自己從遠到這方世界的花銷,功法二十五兩,藥膏買了兩次花費二十兩,送同僚六兩改善關係,再加今天的三兩,下館子一兩,共消費五十五兩。

  那麼自己又賺了多少呢?前兩日發俸祿三兩半。

  也就是說,自己沒不但沒賺到錢,原身留下的一百二十兩財富,自己現在還剩不到七十兩。

  造孽,簡直比原身還要不靠譜。

  周長和一陣的懊惱,決定,

  今年,再也不去明月樓找小翠姑娘了。

  晚間,出乎周長河預料,他並沒有一個人獨孤地度過除夕,下值後,吳錢邀請他一起去家中熱鬧。

  長輩請不敢辭,何況又是世代交好,他欣然答應。

  席間無父子,周長河和吳錢,以及吳錢的一兒一侄喝得酩酊大醉。

  也知道了一個不是秘密的秘密,原來,在現任知縣老爺上任前,過年的時候,是有紅包可以收的。

  而不像現在,就給了幾句屁話。

  吳錢一改往日長輩風格,大罵縣衙老爺無恥,義塚堂五成上交銀兩,他連兩成都分不到,簡直不當人子,貪得無厭。

  大罵同僚狼心狗肺,往日對他們那麼照顧,過年才送幾個不值錢乾貨過來,一點都沒有良心。

  也是在這樣的吐槽中,京城爆竹齊鳴,鐘樓大鐘一百零八響,新的一年開始了。

  只不過,沒有想像中新年新氣象,反而是風雨欲來,血流漂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