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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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六指轉身就走,看都不看差役。

  吳錢為難地看了眼周長河,對差役以商量的語氣道

  「老徐啊,這都下值了,那些殮房和義莊平日裡不是總搶著收屍,讓他們處理一下不行嗎?」

  「唉。」差役嘆口氣,解釋道:

  「我也不想跑一趟呀,問題是屍體是個沒有親人的外來戶,不給賞錢,哪個殮房願意收?」

  「好吧。」

  無錢嘆口氣,將目光再次看向周長河。

  「我去。」

  周長河立刻答應,沒任何猶豫。

  早上那具屍體搶不到手,現在機會送到眼前,還能往出推不成?

  吳錢露出欣慰笑容,鼓勵一番,言說一些處理細節。

  他是沒法和周長河一起去的,中年男人必須儘快回家,老婆的嘮叨一般人可承受不起。

  於是乎,周長河和名叫徐東的差役一起去了通濟坊,見到了蜷縮在角落的一具女屍。

  女屍約莫三十多歲,衣服單薄,猶如枯木,皮膚泛白且青,不用多看都知道是冬日裡被凍餓而死。

  徐東距離屍體五六丈遠,和周長河確認位置後,便忙不迭離開了,嫌晦氣。

  周長河倒是無所謂,上前仔細觀察一番,見輕飄瘦弱得厲害,便沒去花五文錢請人幫忙,自己背起屍體,回到義塚堂。

  流程都是差不多的,長明燈再添油,給屍體處理污垢,塞入象徵來世衣食足的米粒,放置花椒防腐。

  不過,衣衫卻還是屍體本身的,也沒有棺木,一張草蓆了事。

  沒辦法,這就是規矩,義塚堂是半慈善,半字就能說明一切問題。

  周長河本想花自己的錢,給屍體一個體面。

  但想了想,還是作罷。

  日子還長,自己又是初來乍到,不能出頭,日後屍體還多,自己也得生活。

  惻隱之心下,只能拿來胭脂白粉勾線筆,給屍體認認真真畫了一個妝,略表心意。

  完事後再看,手法略顯粗糙,但膚色做到了白皙泛紅,好似生前還享過一段生活,算是好彩頭。

  女屍是凍餓致死,身體完整,他處理起來其實很快,連帶搬運屍體加起來的時間也不過半個時辰。

  抬頭看天,距離天黑還有段時間,周長河不再壓制功德之力,讓其徹底融入身體。

  抱球、弓步、分手……太極拳練起。

  許久後,他氣喘吁吁,卻是渾身輕鬆,有力,大改之前氣色狀態。

  「這次起碼班級中遊了。」

  嘀咕一句,心念一動,打開面板,數字有了變化。

  【祭主:周長河。】

  【祭器:長明燈,一轉,2/100。】

  【功法:太極拳,入門,4/5。】

  「早上被吳叔和陰六指打擾,沒有趁機查看面板,後來想看,沒反應,這次終於知道進度了。

  「太極拳入門4,本身就是有基礎的,所以還不懂其規律,以後注意下。

  「還有,哪怕在異世界,效果同樣不錯,得日日練習。」

  周長河習慣性做了總結,再給長明燈添了一點點油,出門回家。

  ……

  他家所在的青龍坊距離昇平坊並不遠,往東一直走,過一個坊,兩條大街也就到了。

  所以,他走得並不快。

  一路上東張西望,流連於高大宅院,和低矮住戶之間。

  在零散的商鋪和古色古香的人群中緩慢踱步,如一個誤入拍攝場地的遊客,各種新奇。

  待進了的青龍坊,鼻端鬆動,邁步就向一家名為海天閣的茶館走去。

  根據記憶,這家茶館原身常來。

  茶館做的羊肉炒麵不錯,是消息的集散地,老闆還是個有名的萬事通,對他滿足口腹之慾,更加了解這方世界,都是好選擇。

  入內,僅有一層,可擺十二三桌的廳堂內,坐滿大半,生意興隆。

  周長河隨意選了個空著的位置坐下,自顧自斟茶。


  不用他招呼,很快地,肥胖身材的老闆端著一盤香噴噴的羊肉炒麵上了桌。

  周長河早就餓了,立刻開動起來。

  還別說,味道的確不錯,有當年大學旁城中村蒼蠅館子的味道。

  風捲殘雲間,有關京城的相關消息就自動進了耳朵。

  「最近房東又漲價了,他娘的,這日子沒法過了,該死的京城……」

  「萬仙戲班來了一個花旦,聽說是南邊瘦馬,那腰肢,那唱腔……」

  「隔壁坊的王二你們知道吧?老慘了。女兒被首輔家大公子霍霍致死,王二去告官,結果房子被燒,人還被關了起來,聽說還是只關官員的北鎮撫司,真是沒有王法了。」

  「其實,王二已經死了。」

  後桌三人說得正興奮,茶館老闆從廚房走了出來,插話道。

  老闆年齡四十多歲,白白胖胖,姓名不知道,但大家都叫他胖大嘴。

  只聽名字就知道,老闆也是個大喇叭,愛穿八卦,說閒話,討論天下大事的那種。

  不過,大喇叭嘛,信息準確度時高時低,眾人偶爾也會戲稱其為一真半假大胖大嘴。

  他一開口,自然引起很多人興趣,就連周長河口中咀嚼動作都放緩。

  「我告訴你們,我有獨家消息。」胖大嘴神秘兮兮壓低聲音,卻是讓大部分都能聽到的音量道:

  「王二昨晚死在了獄中,早上被抬去了義塚堂,等著入殮掩埋,結果又被人抬走了。」

  「我說一真半假啊,保真嗎?」有人調侃道。

  「這次絕對為真。對了,你們就不好奇,是誰抬走的王二屍體嗎?」

  「誰?」

  「首輔家大公子。」

  「嘶!」

  一堆吸冷氣的聲音,後面的話不用繼續說,眾人都已經知道答案。

  這是殺人還嫌不解氣,要鞭屍啊。

  周長河也怔住了,同時,終於知道早上那股熟悉感的來源了。

  感情,那人就是王二。

  搜索記憶,他想起來更多,去年的時候,原身還請王二給家裡拉過煤球。

  那人是一個老實憨厚的人,當時見便宜父親是胥吏,還主動要求減少一成費用。

  沒想到,此人已經死了,還是家破人亡那種。

  真慘。

  周長河一陣唏噓,心下涼酥酥一片。

  王朝社會,活著果然不易。

  權貴得罪不得,紈絝更是得罪不得,地位低,沒實力就是原罪。

  周長河有些兔死狐悲,同時,更加打定主意,低調做人,莫管他人閒事,只當看客就好。

  吃完結帳,被掌柜胖大嘴放了聲「差爺慢走。」周長河回到自家小院,想了更多。

  得儘快提高自己自保的實力,萬一自己遇到如王二家的那種事情,起碼不能坐以待斃。

  他生出了立刻就去學武的想法。

  不過,今天顯然不可能。

  天色已黑,坊門都關了,只能推到明天。

  周長河的家不大,主屋三間大瓦房,外加一個小院,屬於京城最小的戶型之一。

  但好處是,院子屬於自己。

  這點很重要。

  京城居大不易,能有一座小院是多少京飄的夢想,是上輩子周長河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沒想到,穿越而來,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擁有了。

  他將略顯空蕩的院子熟悉一遍,給便宜父親的牌位上了炷香。

  身體是人家兒子的,那麼自己從生理上說,就是人家兒子,合該祭拜。

  之後,本就孱弱的身體,經過一天的勞累就感覺有些疲憊。

  周長河也不勉強,在沒有任何娛樂設施的情況下,天色剛黑就早早入睡。

  希望能有一個好的睡眠,明天神清氣爽,好去認真挑選功法。

  ……

  不過,周長河失算了,這一夜他睡得並不安穩。

  總覺得和性命有關的長明燈油料不足,已經滅了。


  或者有老鼠跑到壁龕里,偷吃燈油,打翻長明燈,自己立刻身死魂滅。

  擔驚受怕一整晚,真正睡著的時間估計也就一兩個時辰。

  早上雞叫就起床,天色剛亮就到了坊門,開啟後,第一時間去了義塚堂。

  同僚們都還沒有來,只有一位住堂的棺柩看守在。

  兩人寒暄一陣,周長河直奔停屍房。

  燈油還有兩成,燃燒一個多時辰沒有問題。

  他鬆口氣,穿越第一天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他反而過上了精神疲憊,全身心戰鬥的感覺。

  不過,昨晚沒休息好,今天倒是清閒得很。

  沒有新的屍體需要搬運,他甚至有時間去停屍房睡了一覺,稍緩疲乏。

  其他的時間,周長河按照早就定好的計劃,和同僚們繼續搞好關係,更顯親近。

  尤其是對香燭匠、棺匠、法士這幾個人,更是刻意討好,銀子又送出去了三兩。

  周長河默默計算了下,便宜老爹死的時候給原身留下一座院子,兩百八十五多兩銀子。

  可惜被終於放飛自我的原身糟蹋出去不少,大部分都進了明月樓,只剩下一百二十兩。

  兩天自己又花銷出去六兩多,有些心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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