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龍飛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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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想當我爹?」日向長明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

  「對呀,這是你的福氣啊,長明。」日向胄感嘆一聲,但感覺長明的語氣不太對,「怎麼了長明?」

  「沒有沒有,」長明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就是太激動了,沒想到會有這種榮幸。」

  雖然長明在微笑,深知長明脾性的汐明顯感覺情況不對。

  日向胄平時忙於任務,對長明不熟悉,但她卻能從額頭上搏動的青筋,握緊的拳頭中清晰地感受長明的憤怒。

  沒錯,日向長明確實很憤怒,這簡直是羞辱。

  日向胄雖然性格單純,但也確實關心自己,他也就認了。

  可日向硯是他的敵人,不僅壓制他的想法那麼多年,還剝奪了他全部羽翼,認他做爹簡直是奇恥大辱。

  另外,讓他更憤怒的是,日向家族很重視孝道,尤其是宗家的孝道。

  只要老宗主沒死,往往退居幕後,和當今宗主聯合統治,這代老宗主在戰場上犧牲了,日向硯才不得不未成年就上位。

  如果認日向硯做爹,就意味著以後必然會有一個太上宗主掣肘他。

  甚至一直掌權讓他做傀儡也不無可能。

  他改變家族改變這個世界的理想還能實現嗎?

  日向硯這分明是妄圖奪走他的一切,讓他做傀儡!

  「長明,長明?長明你怎麼了?」汐按住他的胳膊,語氣溫柔地提醒他。

  聽到小汐的提醒,日向長明當即反應過來,看向面前的父親。

  「長明?你這孩子怎麼了?」日向胄關切地問。

  「我,我高興,太高興了,這麼榮幸的事,都讓我有點精神恍惚了。」長明捂著臉,語氣激動道。

  「這麼高興嗎?」聽到長明的話,日向胄不疑有他,再次確認,「也就是你同意這事兒了?」

  「一定得是我嗎?」長明問。

  「傻孩子,宗主再怎麼說也是你的伯父,整個日向一族沒有比你更有資格的人了,」日向胄感慨一聲,「唉,從小到大,為宗家做了這麼多年備子,真是委屈你了。」

  「沒錯,做了這麼多年的備子,不能再繼續做下去了。」長明陡然醒悟過來。

  他現在憤怒也沒用,只能忍耐,只能接受,只有接受了此事才能成為少宗主,才有和日向硯鬥爭的資本。

  備子的身份太孱弱了,在家族中什麼都做不到。

  想讓我做傀儡?等著日向硯,以後的路還長著呢,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你願意嗎?長明。」日向胄再次問道。

  「願意,當然願意,什麼時候舉行過繼儀式?」日向長明問。

  「那太好了,我這就去告訴兄長,我們選個好日子儘早舉行。」聽到長明同意,日向胄頓時喜笑顏開,起身就要去告知日向硯此事。

  待日向胄離開後,汐緩緩靠近長明,語氣擔憂地問:「長明,你怎麼樣,看起來臉色很不好。」

  「沒有,我好得很,小汐,我們的日子終於到頭了。」

  ......

  繼任少宗主的這一天很快到來。

  這也算盛大的儀式,但日向神社不僅沒有喧鬧,反而一片肅靜。

  日向長明穿著嶄新的浴衣,站在神社外。

  和過去不同,這浴衣由五層不同的綢衣組成,從內到外形制考究,在日向家只有宗家才有資格穿這種衣服,而且只在特定的節日穿。

  在白衣巫女的引領下,長明緩緩踏上台階,穿過明神門,進入神社。

  此時,所有開啟白眼的族人早已在神社中等待他。

  他的父親日向胄,他的家人日向汐,他的同齡人日向日差,日向鐵,日向衛,還有族老日向藤鋼,日向介川,以及宗主的副手日向大輔...

  此刻他們都身著浴衣,跪坐在神社兩側,所有人都沒戴護額和頭巾,露出青色的籠中鳥咒印,看起來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無論他們過去是什麼名字,什麼地位,什麼實力,在日向神社中都只有一個身份,日向分家。

  他抬起頭,看向身居主位的日向硯。

  他孤身一人,跪坐在神社最深處,面向站在神社大門的自己。

  日向長明面無表情,緩緩向日向硯走去。

  他走過一名又一名分家,走過自己的同齡人,走過家族的族老,走過曾和他一起執行任務的日向鐵,走過父親日向胄,走過親人日向汐。

  但他們所有人都是相同的表情,神色中滿是肅穆和恭敬,在看著自己,又仿佛沒看自己,好似一群木偶。

  走在這條路上,他不由得想到這五年來,自己也曾是他們中的一員,可如今自己忽然就成了少宗主。

  一切發生得好快,一切發生的又那麼慢,或許他早就該這麼做的。

  想要改變這個家族,就必須先成為宗家,可行走在這條道路上,他又感覺自己好像真的成了宗家。

  想要改變一個組織,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是加入組織,成為高層,靠智慧和毅力從內部改變更好?還是直接成為反對派,用暴力將組織推翻重建更好?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他不由得想到朱元璋,從一個農民當上皇帝,作為農民從一開始就痛恨壞官員,也從上位之初就開始殺壞官員。

  殺得人頭滾滾,殺得血流成河,可最後卻越殺越多。

  朱元璋試圖通過成為好皇帝來讓世界變得更好,可皇帝這個位置並不會以他的意志轉移,百年之後,他和歷朝歷代所有的皇帝又有什麼區別呢?

  他現在是否也走上了一條自相矛盾的道路?

  他成為了一個比日向日足更稱職,更聰明,更有手段的少宗家,並試圖通過這麼做來改變日向一族。

  這會不會是一種南轅北轍呢?

  他還記得十二歲的時候,自己的夢想是有一個漂亮的大房子,在裡面開心地生活,他現在依然記得這個夢想,但他已經沒有實現的動力了。

  他連自己十歲時的夢想都守不住了,如何保證未來還能記得今天的自己呢?

  人通過實踐改變世界,也必然會被反作用力改變自己。

  到最後,到底是日向宗家改變他,還是他改變日向宗家呢?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多麼公平,多麼殘酷,多麼冰冷的一句話。

  他這一生或許只有這一次實踐的機會,只有走到這條路的盡頭,才知道自己是否正確,或許到時候都不知道是正確了。

  無論如何,他現在都不能再回頭了。

  他也不準備回頭,他會儘自己所能改變這個古板的家族,改變這殘酷的忍者世界。

  思索間,他已經走到了日向硯面前,他抬起頭,懷著複雜的心情,和日向硯對視。

  他們兩人的關係真是一言難盡,他殺了日向硯的兒子,挑戰日向硯的威嚴,如今卻又成了日向硯的兒子。

  他是日向硯命中注定的繼任者,也是日向硯永恆的挑戰者。

  他們二人都對此心知肚明,但都面色平靜,誰也無法從對方臉上看到任何想法。

  他深吸一口氣,彎下膝蓋,雙手伏地,額頭觸碰地面,跪在地上,聲音低沉道:「父親大人。」

  足足過了半晌,日向硯才終於點了點頭,聲音開朗道:「起來吧。」

  「是,父親大人。」日向長明緩緩起身。

  隨著他起身後,日向硯語氣莊重地宣布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日向一族的少宗主了。」

  「少宗主。」

  日向硯話音剛落,所有日向族人同時低頭叩首,齊刷刷向他行禮。

  日向長明頓時明白,從現在這一刻開始,他不再是家族的備子,而是日向一族的少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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