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流沙之戰
第268章 流沙之戰
「龍騎士型」，代號不屈者·德拉貢」，測試啟動。」奈法利安宣布道。「德拉貢」，緩緩地，從測試架上，站了起來。它那超過一百噸的體重，讓整個大地，都在為之顫抖。
「目標，前方三公里處，模擬蟲巢。」
「德拉貢」的頭部，轉向了那個，由廢棄的鋼鐵和岩石，堆砌而成的「蟲巢」。
它背上那門，由鐵爐堡大師鍛造的「火山炮」，開始充能。炮口處，亮起了，令人不安的、毀滅性的紅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道，粗大的、暗紅色的能量光束，帶著足以扭曲空氣的高溫，一閃而逝。
三公里外，那個模擬蟲巢，連同它周圍，半徑五十米內的一切，都在瞬間，被氣化了。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還在冒著滾滾黑煙的、琉璃化的巨坑。
測試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見證了這一幕的人，都被這，超越了他們理解範疇的、純粹的毀滅之力，所震懾。
「機動性測試。」奈法利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德拉貢」的履帶，開始轉動。它那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它體型完全不符的、迅猛的速度，沖了出去。
它不是在行駛。
它是在，滑行。
一層，薄薄的、由暗影能量構成的力場，將它那百噸重的身體，與地面，隔開了幾厘米的距離。讓它，如同在冰面上滑行的幽靈，悄無聲息，卻又勢不可擋。
這就是，龍魂之力，與工程學的，完美結合。
「遺忘契約」的簽署儀式，在一處，遠離營地的、僻靜的沙丘上舉行。
阿萊克絲塔薩，和希爾瓦娜斯，並肩而立。她們的面前，是上百名，自願簽署契約的巨龍勇士。
他們，都維持著，各自種族的人形。
紅龍的堅毅，藍龍的睿智，綠龍的沉靜，還有黑龍的狂野。
「你們，都想好了嗎？」阿萊克絲塔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的，女王。」站在最前面的艾弗薩斯，大聲回答，「為了艾澤拉斯！」
「為了艾澤拉斯！」上百個聲音，匯成了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洪流。
希爾瓦娜斯沒有說話。她只是，抬起手。
一卷，由某種不知名生物的皮膚，鞣製而成的、散發著淡淡靈魂光輝的捲軸，在她的面前，緩緩展開。
——
一個個，代表著真名的龍語符文，在捲軸上，自動浮現。
每一位巨龍勇士，都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真名上，輕輕一點。
一點，微弱的、屬於他們靈魂本源的火花，從他們的指尖，飛出，融入了捲軸之中。
契約，成立。
「從今天起，你們的生命，將不再，只屬於你們自己。」希爾瓦娜斯收起捲軸，她的聲音，迴蕩在每一個巨龍的腦海里。
「你們的死亡，將是，另一場戰爭的，開始。」
她轉向阿萊克薩斯塔。
「生命的縛誓者，你後悔嗎？」
「我只後悔，沒能，早一點，看清這場戰爭的本質。」阿萊克薩斯塔看著那些，臉上，沒有了對死亡的恐懼，只剩下，對勝利的渴望的，年輕的子嗣們。
「生命，不是目的。生命的延續，才是。」
她，這位，守護了艾澤拉斯生命，數萬年的女王，在這一刻，終於，理解了，范德那套，冰冷的、殘酷的，卻又無比有效的「商業邏輯」。
綠洲堡壘，指揮部。
「命令，全軍，開拔！」
薩爾的聲音，通過魔法擴音裝置，傳遍了整個堡壘。
震天的號角聲，響起。
早已集結完畢的，三十萬聯軍，開始，以軍團為單位，緩緩地，向著南方，那片，不祥的黃色土地，開進。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台，剛剛從生產線上，開下來的，「德拉貢」戰爭機器。它們，像十座，移動的鋼鐵山脈，為整個大軍，開闢著道路。
緊隨其後的，是部落的先遣軍。加爾魯什，扛著他的血吼，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的臉上，不再有傲慢，只有，對即將到來的戰鬥的，極度的渴望。
聯盟的部隊，走在中間。人類的步兵方陣，矮人的火槍手陣線，侏儒的作戰傀儡，井然有序，沉默前行。
暗夜精靈的哨兵部隊，如同幽靈，護衛在大軍的兩翼。
而在大軍的最後方，是上百輛，由地精駕駛的、巨大的火箭運輸車。每一輛車上，都搭載著一枚，已經，完成了最終調試的，「提拉的復仇」飛彈。
一支，由不同種族，不同信仰，不同理念的生靈，組成的，艾澤拉斯有史以來，最龐大的遠征軍，就這樣，踏上了，通往地獄的征程。
他們的腳步，揚起了漫天的沙塵，遮蔽了天空的太陽。
仿佛，是在預示著，這個世界，即將，被捲入一場，前所未有的，黑暗風暴。
當大軍，抵達希利蘇斯的邊界時。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每一個，身經百戰的士兵，都感到了，一陣，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原本的沙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的、如同血肉般，正在，微微蠕動的，紫色的菌毯。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了酸液與腐肉的腥臭。
一些，巨大的、如同骨刺般的、不知名的建築，從菌毯上，拔地而起，直插雲霄。
天空，是病態的、昏黃的。
這裡，已經，不再是，艾澤拉斯。
這裡，是蟲群的，領地。
就在大軍，因為眼前的景象，而陷入短暫的騷動時。
一名，負責偵察的暗夜精靈哨兵，從前方的山脊上，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她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懼。
「蟲————蟲子————來了！」
她指著前方，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利，刺耳。
「漫山遍野————都是！」
哨兵的尖叫聲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聯軍陣前那層由震驚和壓抑構成的薄膜。
「全軍戒備！」
霍拉旭·萊恩的咆哮聲第一時間通過傳令兵和魔法裝置傳遍全軍。鋼鐵摩擦的鏗鏘聲、矮人火槍上膛的咔噠聲、獸人沉重的呼吸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騷動。數萬名士兵，在各自指揮官的命令下，迅速組成防禦陣型。
走在最前方的干台「德拉貢」戰爭機器，那如同山脈般的身軀微微下沉，履帶深深嵌入紫色的菌毯，炮口開始閃爍起危險的紅光，如同十尊蓄勢待發的火山。
范德、薩爾、瓦里安等人已經登上了位於陣線中央的一座臨時搭建的指揮高台。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戰場。
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條蠕動的黑線。
那條黑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寬、變厚。很快，它就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甲殼和利爪組成的黑色海洋。
「滋啦——
—」
魔法沙盤上，代表著敵軍單位的紅色光點，如同被潑上了滾油，瞬間覆蓋了整個地圖的前半部分。
「初步測算，敵軍數量————超過三十萬。」一名迪菲亞的技術員，聲音乾澀地報告著，「先頭部隊，是最低級的異種蠍和異種爬行者。但後方——偵測到大量高能生物反應。是其拉戰爭坦克，和————阿努比薩斯戰爭使者。」
「它們想用炮灰，消耗我們的彈藥和體力。」瓦里安握緊了沙拉邁尼，手背上青筋畢露。
「那就讓它們嘗嘗，我們為它們準備的開胃菜。」范德拿起通訊水晶，語氣冰冷，「復仇」飛彈陣地，聽我命令。目標，敵軍後方，高能反應密集區。第一輪，十枚，飽和式覆蓋打擊。
準備發射。」
「收到！」
在大軍後方十幾公里處，上百台火箭運輸車已經進入發射狀態。隨著菲爾教授的指令，其中十台運輸車的發射架緩緩升起，對準了天空。
「倒計時開始。」
「五，四，三，二，一。
99
「點火！」
十道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尾焰，撕裂了希利蘇斯昏黃的天空。十枚「提拉的復仇」，帶著足以將大地都震裂的轟鳴，拔地而起，在空中劃出十道優美的弧線，向著蟲群的後方飛去。
蟲群顯然也察覺到了來自天空的威脅。無數飛行單位，那些如同巨大黃蜂般的其拉獵殺者，從蟲潮中升空，企圖攔截。
但「復仇」的速度太快了。
在它們抵達平流層，完成二級巡航，並開始最終的重力俯衝時，它們的速度，已經超越了聲音。
十個小小的黑點，在蟲群後方的上空出現，然後，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砸進了那片密密麻麻的蟲潮之中。
沒有爆炸的巨響。
只有十團白色的光球，在地面上，無聲地，綻放開來。
那是「奧術真空」彈。
光球所及之處，時間仿佛被凝固了一瞬。那些體型龐大、身上環繞著暗影能量的阿努比薩斯戰爭使者，它們那堅不可摧的黑曜石身軀，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在一瞬間，寸寸碎裂，化為了最原始的粉塵。它們體內的所有能量，無論是魔法，還是生命力，都在那零點零一秒內，被徹底抽乾。
一個巨大的、半徑超過五百米的圓形「真空地帶」，出現在了蟲群的後方。
這恐怖的、無聲的打擊，讓瘋狂的蟲潮，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有效！」指揮高台上，一名聯盟法師激動地喊道。
「別高興得太早。」范德的目光，依舊鎖定在沙盤上，「缺口，正在被填補。它們————沒有恐懼。」
正如他所說，那片刻的停滯之後，蟲群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繼續向前湧來。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只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
「德拉貢」部隊，開火！」
博林·石拳的咆哮聲，從通訊頻道里傳來。
十台戰爭機器的「火山炮」同時發出了怒吼。十道暗紅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橫掃而出，在黑色的蟲潮中，型出了十條，寬達百米的、焦黑的通道。
成千上萬的蟲子，在瞬間被氣化。
但更多的蟲子，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它們，距離聯軍的正面防線，只剩下，不到三百米。
「矮人火槍手！第一排，準備！」穆拉丁·銅須那洪亮的聲音，響徹陣地。
數千名矮人戰士，將他們那比手臂還粗的火槍，架在了由聖騎士們撐起的、閃爍著金色光輝的能量護盾上。
「放！」
震耳欲聾的齊射聲，匯成了一股，鋼鐵的洪流。無數顆由瑟銀打造的、銘刻著爆裂符文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在蟲群的前鋒，掀起了一片血肉的浪潮。
然而，這足以撕碎一支獸人軍隊的火力，對於這無邊無際的蟲海來說，依舊是杯水車薪。
蟲群，衝上了陣地。
第一道防線，由第七軍團最精銳的重裝步兵組成。他們手持塔盾，組成了一道，鋼鐵的長城。
「為了聯盟！」
「為了國王！」
伴隨著震天的戰吼，無數鋒利的節肢，與堅固的盾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血，瞬間，染紅了紫色的菌毯。
一個人類士兵，被三隻異種蠍同時撲倒，他的慘叫聲，只持續了半秒，就被淹沒在了蟲群的嘶鳴中。
一個獸人戰士，揮舞著戰斧，將一隻其拉戰爭坦克的前肢砍斷，但下一秒，他自己，就被另一隻從側面撲來的蟲子，攔腰咬斷。
戰爭，以一種，最原始，最血腥，最殘酷的方式，開始了。
這裡沒有榮耀，沒有騎士精神。
只有，生存，與死亡。
就在聯軍的防線，即將被蟲群那悍不畏死的衝擊，撕裂的瞬間。
一聲，蒼老的，卻又充滿了力量的號角聲，從大軍的後方傳來。
一支，全身覆蓋著黑色板甲，手持著巨大符文戰斧的獸人部隊，如同黑色的潮水，從聯軍的陣線後方，涌了上來。
他們，是庫卡隆的精銳。
而走在他們最前方的，是一個，年邁的，卻依舊挺拔如山的，老獸人。
他沒有穿戴頭盔，露出了那顆，飽經風霜的、光禿禿的腦袋。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和戰爭的傷疤。
薩魯法爾大王。
他沒有衝鋒，也沒有咆哮。他只是，走到了，陣線的最前方，那片，戰況最激烈，傷亡最慘重的地方。
他看著眼前，那些，前仆後繼的，瘋狂的蟲子。
他看著身邊，那些，正在，用生命，去填補防線的，年輕的，人類，矮人，和獸人。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戰斧。
「我是布洛克斯的兄弟，薩魯法爾。」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有一種，穿透所有喧囂的魔力。清晰地，傳入了，戰場上，每一個，正在浴血奮戰的士兵耳中。
「我是卡利姆多聯軍的最高指揮官。」
「一個戰士，一個真正的戰士，他一生的追求只有一個：在與敵人的決戰中光榮地戰死沙場。」
「你們當中的許多人，都曾在艾澤拉斯各個地方身經百戰。你們很了解，在戰場上，有些人的命運，不是戰死，就是凱旋。而在我看來，你們大多數人，都更喜歡後者。」
他每說一句話，就向前，走一步。
他走進了，那片，由鮮血和碎肉，鋪成的，地獄。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以一個獸人的身份。不是以一個部落的身份。」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
他看到了，一個年輕的矮人，為了救一個人類聖騎士，而被蟲子的毒液，腐蝕了半邊身體。
他看到了，一個暗夜精靈哨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月刃，擲出，射穿了一隻，即將偷襲獸人薩滿的其拉獵殺者。
「我，以一個，父親，一個，兄弟，一個，戰友的身份，站在這裡。」
他停下腳步。
在他的面前，是一隻，體型如同攻城坦克般的，巨大的其拉戰爭領主。
那隻怪物，發出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嘯，舉起了它那，如同兩柄巨型戰錘般的螯鉗，向著這個，渺小的，不知死活的老獸人，狼狠砸下。
薩魯法爾沒有躲。
他只是，緩緩地，將手中的戰斧，橫在了胸前。
「一個獸人，所能為之奮鬥的，最偉大的事業，是什麼？」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是，為了部落的榮耀而戰？」
「不。」
「是，為了酋長的命令而戰？」
「不。」
「是，為了，讓我們的孩子，不必，再面對，我們今天，所面對的這一切。」
話音落下。
他手中的戰斧，與那對巨大的螯鉗，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金屬的交鳴。
只有一聲，沉悶的，如同山巒崩塌般的巨響。
一股，肉眼可見的，紅色的氣浪，以薩魯法爾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隻，不可一世的戰爭領主，那對，足以，砸碎城牆的螯鉗，在一瞬間，寸寸碎裂。
而薩魯法爾，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卻又，比任何星辰，都更明亮的眼睛，看著那隻，因為痛苦和震驚，而發出瘋狂嘶鳴的戰爭領主。
「你們，這些，藏在地底的，扭曲的，可悲的造物。」
「你們，永遠不會明白。」
「什麼，是榮耀。」
他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的戰斧，劃出了一道，簡單，樸實，卻又，蘊含著，無盡力量的軌跡。
戰爭領主的頭顱，沖天而起。
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如同，一場，獻給戰神的，罪惡的祭禮。
整個戰場，仿佛，都因為這一幕，而出現了，一瞬間的，靜止。
然後，是，更加瘋狂的，震天的戰吼。
「為了聯盟！」
「為了部落！」
「為了艾澤拉斯！」
聯軍的士氣，在這一刻，被點燃到了，頂點。
「龍騎士型」，代號不屈者·德拉貢」，測試啟動。」奈法利安宣布道。「德拉貢」，緩緩地，從測試架上，站了起來。它那超過一百噸的體重，讓整個大地，都在為之顫抖。
「目標，前方三公里處，模擬蟲巢。」
「德拉貢」的頭部，轉向了那個，由廢棄的鋼鐵和岩石，堆砌而成的「蟲巢」。
它背上那門，由鐵爐堡大師鍛造的「火山炮」，開始充能。炮口處，亮起了，令人不安的、毀滅性的紅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道，粗大的、暗紅色的能量光束，帶著足以扭曲空氣的高溫，一閃而逝。
三公里外，那個模擬蟲巢，連同它周圍，半徑五十米內的一切，都在瞬間，被氣化了。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還在冒著滾滾黑煙的、琉璃化的巨坑。
測試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見證了這一幕的人，都被這，超越了他們理解範疇的、純粹的毀滅之力，所震懾。
「機動性測試。」奈法利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德拉貢」的履帶，開始轉動。它那龐大的身軀，以一種，與它體型完全不符的、迅猛的速度，沖了出去。
它不是在行駛。
它是在，滑行。
一層，薄薄的、由暗影能量構成的力場，將它那百噸重的身體，與地面，隔開了幾厘米的距離。讓它，如同在冰面上滑行的幽靈，悄無聲息，卻又勢不可擋。
這就是，龍魂之力，與工程學的，完美結合。
「遺忘契約」的簽署儀式，在一處，遠離營地的、僻靜的沙丘上舉行。
阿萊克絲塔薩，和希爾瓦娜斯，並肩而立。她們的面前，是上百名，自願簽署契約的巨龍勇士。
他們，都維持著，各自種族的人形。
紅龍的堅毅，藍龍的睿智，綠龍的沉靜，還有黑龍的狂野。
「你們，都想好了嗎？」阿萊克絲塔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的，女王。」站在最前面的艾弗薩斯，大聲回答，「為了艾澤拉斯！」
「為了艾澤拉斯！」上百個聲音，匯成了一股，足以，撼動天地的洪流。
希爾瓦娜斯沒有說話。她只是，抬起手。
一卷，由某種不知名生物的皮膚，鞣製而成的、散發著淡淡靈魂光輝的捲軸，在她的面前，緩緩展開。
——
一個個，代表著真名的龍語符文，在捲軸上，自動浮現。
每一位巨龍勇士，都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真名上，輕輕一點。
一點，微弱的、屬於他們靈魂本源的火花，從他們的指尖，飛出，融入了捲軸之中。
契約，成立。
「從今天起，你們的生命，將不再，只屬於你們自己。」希爾瓦娜斯收起捲軸，她的聲音，迴蕩在每一個巨龍的腦海里。
「你們的死亡，將是，另一場戰爭的，開始。」
她轉向阿萊克薩斯塔。
「生命的縛誓者，你後悔嗎？」
「我只後悔，沒能，早一點，看清這場戰爭的本質。」阿萊克薩斯塔看著那些，臉上，沒有了對死亡的恐懼，只剩下，對勝利的渴望的，年輕的子嗣們。
「生命，不是目的。生命的延續，才是。」
她，這位，守護了艾澤拉斯生命，數萬年的女王，在這一刻，終於，理解了，范德那套，冰冷的、殘酷的，卻又無比有效的「商業邏輯」。
綠洲堡壘，指揮部。
「命令，全軍，開拔！」
薩爾的聲音，通過魔法擴音裝置，傳遍了整個堡壘。
震天的號角聲，響起。
早已集結完畢的，三十萬聯軍，開始，以軍團為單位，緩緩地，向著南方，那片，不祥的黃色土地，開進。
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台，剛剛從生產線上，開下來的，「德拉貢」戰爭機器。它們，像十座，移動的鋼鐵山脈，為整個大軍，開闢著道路。
緊隨其後的，是部落的先遣軍。加爾魯什，扛著他的血吼，走在隊伍的最前方。他的臉上，不再有傲慢，只有，對即將到來的戰鬥的，極度的渴望。
聯盟的部隊，走在中間。人類的步兵方陣，矮人的火槍手陣線，侏儒的作戰傀儡，井然有序，沉默前行。
暗夜精靈的哨兵部隊，如同幽靈，護衛在大軍的兩翼。
而在大軍的最後方，是上百輛，由地精駕駛的、巨大的火箭運輸車。每一輛車上，都搭載著一枚，已經，完成了最終調試的，「提拉的復仇」飛彈。
一支，由不同種族，不同信仰，不同理念的生靈，組成的，艾澤拉斯有史以來，最龐大的遠征軍，就這樣，踏上了，通往地獄的征程。
他們的腳步，揚起了漫天的沙塵，遮蔽了天空的太陽。
仿佛，是在預示著，這個世界，即將，被捲入一場，前所未有的，黑暗風暴。
當大軍，抵達希利蘇斯的邊界時。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景象，讓每一個，身經百戰的士兵，都感到了，一陣，從心底，升起的寒意。
原本的沙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的、如同血肉般，正在，微微蠕動的，紫色的菌毯。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混合了酸液與腐肉的腥臭。
一些，巨大的、如同骨刺般的、不知名的建築，從菌毯上，拔地而起，直插雲霄。
天空，是病態的、昏黃的。
這裡，已經，不再是，艾澤拉斯。
這裡，是蟲群的，領地。
就在大軍，因為眼前的景象，而陷入短暫的騷動時。
一名，負責偵察的暗夜精靈哨兵，從前方的山脊上，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
她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懼。
「蟲————蟲子————來了！」
她指著前方，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而變得，尖利，刺耳。
「漫山遍野————都是！」
哨兵的尖叫聲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聯軍陣前那層由震驚和壓抑構成的薄膜。
「全軍戒備！」
霍拉旭·萊恩的咆哮聲第一時間通過傳令兵和魔法裝置傳遍全軍。鋼鐵摩擦的鏗鏘聲、矮人火槍上膛的咔噠聲、獸人沉重的呼吸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騷動。數萬名士兵，在各自指揮官的命令下，迅速組成防禦陣型。
走在最前方的干台「德拉貢」戰爭機器，那如同山脈般的身軀微微下沉，履帶深深嵌入紫色的菌毯，炮口開始閃爍起危險的紅光，如同十尊蓄勢待發的火山。
范德、薩爾、瓦里安等人已經登上了位於陣線中央的一座臨時搭建的指揮高台。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戰場。
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條蠕動的黑線。
那條黑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寬、變厚。很快，它就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由甲殼和利爪組成的黑色海洋。
「滋啦——
—」
魔法沙盤上，代表著敵軍單位的紅色光點，如同被潑上了滾油，瞬間覆蓋了整個地圖的前半部分。
「初步測算，敵軍數量————超過三十萬。」一名迪菲亞的技術員，聲音乾澀地報告著，「先頭部隊，是最低級的異種蠍和異種爬行者。但後方——偵測到大量高能生物反應。是其拉戰爭坦克，和————阿努比薩斯戰爭使者。」
「它們想用炮灰，消耗我們的彈藥和體力。」瓦里安握緊了沙拉邁尼，手背上青筋畢露。
「那就讓它們嘗嘗，我們為它們準備的開胃菜。」范德拿起通訊水晶，語氣冰冷，「復仇」飛彈陣地，聽我命令。目標，敵軍後方，高能反應密集區。第一輪，十枚，飽和式覆蓋打擊。
準備發射。」
「收到！」
在大軍後方十幾公里處，上百台火箭運輸車已經進入發射狀態。隨著菲爾教授的指令，其中十台運輸車的發射架緩緩升起，對準了天空。
「倒計時開始。」
「五，四，三，二，一。
99
「點火！」
十道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尾焰，撕裂了希利蘇斯昏黃的天空。十枚「提拉的復仇」，帶著足以將大地都震裂的轟鳴，拔地而起，在空中劃出十道優美的弧線，向著蟲群的後方飛去。
蟲群顯然也察覺到了來自天空的威脅。無數飛行單位，那些如同巨大黃蜂般的其拉獵殺者，從蟲潮中升空，企圖攔截。
但「復仇」的速度太快了。
在它們抵達平流層，完成二級巡航，並開始最終的重力俯衝時，它們的速度，已經超越了聲音。
十個小小的黑點，在蟲群後方的上空出現，然後，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砸進了那片密密麻麻的蟲潮之中。
沒有爆炸的巨響。
只有十團白色的光球，在地面上，無聲地，綻放開來。
那是「奧術真空」彈。
光球所及之處，時間仿佛被凝固了一瞬。那些體型龐大、身上環繞著暗影能量的阿努比薩斯戰爭使者，它們那堅不可摧的黑曜石身軀，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在一瞬間，寸寸碎裂，化為了最原始的粉塵。它們體內的所有能量，無論是魔法，還是生命力，都在那零點零一秒內，被徹底抽乾。
一個巨大的、半徑超過五百米的圓形「真空地帶」，出現在了蟲群的後方。
這恐怖的、無聲的打擊，讓瘋狂的蟲潮，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有效！」指揮高台上，一名聯盟法師激動地喊道。
「別高興得太早。」范德的目光，依舊鎖定在沙盤上，「缺口，正在被填補。它們————沒有恐懼。」
正如他所說，那片刻的停滯之後，蟲群以一種更加狂暴的姿態，繼續向前湧來。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只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
「德拉貢」部隊，開火！」
博林·石拳的咆哮聲，從通訊頻道里傳來。
十台戰爭機器的「火山炮」同時發出了怒吼。十道暗紅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橫掃而出，在黑色的蟲潮中，型出了十條，寬達百米的、焦黑的通道。
成千上萬的蟲子，在瞬間被氣化。
但更多的蟲子，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它們，距離聯軍的正面防線，只剩下，不到三百米。
「矮人火槍手！第一排，準備！」穆拉丁·銅須那洪亮的聲音，響徹陣地。
數千名矮人戰士，將他們那比手臂還粗的火槍，架在了由聖騎士們撐起的、閃爍著金色光輝的能量護盾上。
「放！」
震耳欲聾的齊射聲，匯成了一股，鋼鐵的洪流。無數顆由瑟銀打造的、銘刻著爆裂符文的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在蟲群的前鋒，掀起了一片血肉的浪潮。
然而，這足以撕碎一支獸人軍隊的火力，對於這無邊無際的蟲海來說，依舊是杯水車薪。
蟲群，衝上了陣地。
第一道防線，由第七軍團最精銳的重裝步兵組成。他們手持塔盾，組成了一道，鋼鐵的長城。
「為了聯盟！」
「為了國王！」
伴隨著震天的戰吼，無數鋒利的節肢，與堅固的盾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血，瞬間，染紅了紫色的菌毯。
一個人類士兵，被三隻異種蠍同時撲倒，他的慘叫聲，只持續了半秒，就被淹沒在了蟲群的嘶鳴中。
一個獸人戰士，揮舞著戰斧，將一隻其拉戰爭坦克的前肢砍斷，但下一秒，他自己，就被另一隻從側面撲來的蟲子，攔腰咬斷。
戰爭，以一種，最原始，最血腥，最殘酷的方式，開始了。
這裡沒有榮耀，沒有騎士精神。
只有，生存，與死亡。
就在聯軍的防線，即將被蟲群那悍不畏死的衝擊，撕裂的瞬間。
一聲，蒼老的，卻又充滿了力量的號角聲，從大軍的後方傳來。
一支，全身覆蓋著黑色板甲，手持著巨大符文戰斧的獸人部隊，如同黑色的潮水，從聯軍的陣線後方，涌了上來。
他們，是庫卡隆的精銳。
而走在他們最前方的，是一個，年邁的，卻依舊挺拔如山的，老獸人。
他沒有穿戴頭盔，露出了那顆，飽經風霜的、光禿禿的腦袋。他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和戰爭的傷疤。
薩魯法爾大王。
他沒有衝鋒，也沒有咆哮。他只是，走到了，陣線的最前方，那片，戰況最激烈，傷亡最慘重的地方。
他看著眼前，那些，前仆後繼的，瘋狂的蟲子。
他看著身邊，那些，正在，用生命，去填補防線的，年輕的，人類，矮人，和獸人。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戰斧。
「我是布洛克斯的兄弟，薩魯法爾。」
他的聲音，不大，卻仿佛，有一種，穿透所有喧囂的魔力。清晰地，傳入了，戰場上，每一個，正在浴血奮戰的士兵耳中。
「我是卡利姆多聯軍的最高指揮官。」
「一個戰士，一個真正的戰士，他一生的追求只有一個：在與敵人的決戰中光榮地戰死沙場。」
「你們當中的許多人，都曾在艾澤拉斯各個地方身經百戰。你們很了解，在戰場上，有些人的命運，不是戰死，就是凱旋。而在我看來，你們大多數人，都更喜歡後者。」
他每說一句話，就向前，走一步。
他走進了，那片，由鮮血和碎肉，鋪成的，地獄。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以一個獸人的身份。不是以一個部落的身份。」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
他看到了，一個年輕的矮人，為了救一個人類聖騎士，而被蟲子的毒液，腐蝕了半邊身體。
他看到了，一個暗夜精靈哨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月刃，擲出，射穿了一隻，即將偷襲獸人薩滿的其拉獵殺者。
「我，以一個，父親，一個，兄弟，一個，戰友的身份，站在這裡。」
他停下腳步。
在他的面前，是一隻，體型如同攻城坦克般的，巨大的其拉戰爭領主。
那隻怪物，發出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嘯，舉起了它那，如同兩柄巨型戰錘般的螯鉗，向著這個，渺小的，不知死活的老獸人，狼狠砸下。
薩魯法爾沒有躲。
他只是，緩緩地，將手中的戰斧，橫在了胸前。
「一個獸人，所能為之奮鬥的，最偉大的事業，是什麼？」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是，為了部落的榮耀而戰？」
「不。」
「是，為了酋長的命令而戰？」
「不。」
「是，為了，讓我們的孩子，不必，再面對，我們今天，所面對的這一切。」
話音落下。
他手中的戰斧，與那對巨大的螯鉗，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金屬的交鳴。
只有一聲，沉悶的，如同山巒崩塌般的巨響。
一股，肉眼可見的，紅色的氣浪，以薩魯法爾為中心，轟然爆發。
那隻，不可一世的戰爭領主，那對，足以，砸碎城牆的螯鉗，在一瞬間，寸寸碎裂。
而薩魯法爾，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卻又，比任何星辰，都更明亮的眼睛，看著那隻，因為痛苦和震驚，而發出瘋狂嘶鳴的戰爭領主。
「你們，這些，藏在地底的，扭曲的，可悲的造物。」
「你們，永遠不會明白。」
「什麼，是榮耀。」
他向前，踏出一步。
手中的戰斧，劃出了一道，簡單，樸實，卻又，蘊含著，無盡力量的軌跡。
戰爭領主的頭顱，沖天而起。
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如同，一場，獻給戰神的，罪惡的祭禮。
整個戰場，仿佛，都因為這一幕，而出現了，一瞬間的，靜止。
然後，是，更加瘋狂的，震天的戰吼。
「為了聯盟！」
「為了部落！」
「為了艾澤拉斯！」
聯軍的士氣，在這一刻，被點燃到了，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