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悲傷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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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悲傷沼澤

  薩爾,沒有接那杯果汁。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范德,像一頭在等待獵人給出最後審判的、受傷的孤狼。

  「能,還是不能?」他固執地,重複著自己的問題。

  「當然能。」

  范德的回答,簡單,直接,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收回那杯果汁,自己喝了一口。

  「嗯,馬里奧在裡面,又加了點他新發明的、據說可以讓人心情愉悅」的鍊金藥劑。味道————還不錯。」

  他放下杯子,看著薩爾,像一個耐心的老師,在給一個充滿了困惑的學生,解答一道看似複雜,卻又無比簡單的難題。

  「大酋長,你以為,我建造這個蔚藍海岸」,只是為了從那些貴族的口袋裡掏出金幣嗎?」

  「不,你錯了。」

  「我,是在創造一個夢想」。」

  「一個,所有人都看得到,摸得著,甚至,只要努力就有機會實現的夢想!」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在沙灘上悠閒度假的貴族。

  「他們,是第一批為這個「夢想」買單的人。」

  「他們的金幣,會通過弗瑞斯伯爵的財務部,變成我們修建一號戰略公路」的水泥,變成我們支付給部落勞工的薪水,變成我們研發泰坦之怒」二號收割機的、閃閃發光的瑟銀錠!」

  「而你們,」范德的目光,回到了薩爾的身上,「你們,將是這個夢想」的,第二批,也是最重要的一批參與者和建設者!」

  「你們,將用你們的汗水,去鋪設通往這個夢想」的道路!你們,將用你們的勞動,去賺取購買這個「夢想」的門票!」

  「當一個獸人戰士,在迪菲亞的工地上,辛苦工作了一年。他用他賺來的十個金幣,帶著他的妻子和孩子,來到這裡,租下一棟小小的別墅,享受一個星期的、充滿了陽光和海浪的假期時————」

  「當他的孩子,第一次,在那個被稱作游泳池」的藍色的湖泊里,學會游泳時。當他的妻子,第一次,穿上那件由溫德爾公爵的工廠,生產的、漂亮的、

  絲綢的長裙時————」

  范德走上前,輕輕地拍了拍薩爾的肩膀。

  「到那個時候,大酋長,你就會明白。」

  「美好生活」本身,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足以驅動一切的生產力!」

  「我,不需要用戰斧去逼迫他們。我,也不需要用鎖鏈去奴役他們。」

  「我只需要,把這個「夢想」,擺在他們面前。」

  「他們,就會像飛蛾撲火一樣,為了得到它,而爆發出連他們自己都無法想像的、驚人的力量!」

  薩爾,徹底沉默了。

  他感覺,自己那顆,被「榮耀」、「責任」、「生存」這些沉重的詞彙填滿的大腦,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加簡單,更加原始,也更加強大的力量,給徹底貫穿了!

  一欲望。

  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男人,他不是一個魔鬼,也不是一個先知。

  他,是一個最頂級的、玩弄人心的————產品經理!

  而他,和他的部落,以及整個艾澤拉斯,都只是他那張名為「和平與發展」的、宏偉的藍圖上,一個個被明碼標價的客戶。

  「我————我明白了。」

  薩爾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里,仿佛帶走了他心中,最後的一絲迷茫和猶豫。

  他轉過身,不再看眼前這片,充滿了誘惑和腐朽的「天堂」。

  他的目光,穿透了時空,落在了那片位於東部王國南方的、充滿了沼澤和瘴氣的、黑暗的土地上。

  悲傷沼澤。

  那裡,有他被遺忘的同胞。

  那裡,是他為部落,賺取第一張「夢想門票」的、最初的戰場!

  「凱恩!」薩爾的聲音,變得異常堅定!

  「在,大酋長!」

  「我們,立刻出發!前往悲傷沼澤!」


  「現在?!」凱恩愣住了,「可是,我們連一份詳細的地圖,和一份可行的計劃都沒有————」

  「那就現在做!」

  薩爾大步流星地,走回了那輛,黑色的鋼鐵巨獸旁。

  他甚至,都沒有再看范德一眼。

  他只是,對著車裡那個一臉茫然的、負責開車的迪菲亞司機吼道:「掉頭!回新月溪鎮!我需要雷諾·貝爾!我需要他那該死的數據終端!我需要一份,關於悲傷沼澤所有已知信息的、最詳細的報告!」

  「我,要在三天之內,拿出一份,屬於部落的、悲傷沼澤綜合治理與開發項目」的,第一版,可行性計劃書!」

  司機被這位突然「燃」起來的獸人酋長,給嚇了一跳。他下意識地,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自己的老闆。

  范德,只是微笑著,聳了聳肩。

  司機,立刻心領神會。

  「轟隆隆—

  —」

  黑色的「陸路霸王」,發出一聲咆哮,一個漂亮的、充滿了暴力美學的甩尾。

  在潔白的沙灘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充滿了「決心」的車轍。

  然後,載著那位,剛剛找到了自己「創業方向」的、充滿了鬥志的部落大酋長,絕塵而去!

  范德,看著那輛消失在棕櫚林盡頭的卡車,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看吧。」他對身旁的瓦里安和吉安娜,攤了攤手,「我就說,沒有什麼,是一套海景別墅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兩套。」

  瓦里安和吉安娜,都用一種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他們,還在為那「三十萬金幣」的巨款而感到心驚肉跳。

  而這個男人,卻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將整個悲傷沼澤,也變成他的下一個「房地產項目」了。

  「好了,我的朋友們。」范德的心情,顯然很好,「既然,我們的部落合伙人」,已經充滿了幹勁。那麼,我們也該開始我們自己的工作了。」

  他轉過身,對著那兩個還在一旁像兩隻油膩的蒼蠅一樣,搓著手的胖子說道:「弗瑞斯伯爵,溫德爾公爵。」

  「在!在!會長大人,您有什麼吩咐!」

  「蔚藍海岸」二期項目,可以啟動了。」范德的聲音,很平靜,「這一次,我不要別墅了。

  「」

  「我要,一座,七星級的、擁有三百個房間的、艾澤拉斯有史以來,最奢華的————迪菲亞假日酒店」!」

  「還有一個可以同時容納五千人狂歡的、擁有最大魔能衝浪池」的、水上樂園!」

  「哈?!」

  兩個胖子,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想像力,又一次被這個男人的野心,給狠狠地碾壓了。

  「另外,」范德的目光,落在了那片湛藍的、無盡的大海上,「通知里維加茲。讓他準備好他那最快的「海洋霸主」艦隊。」

  「今年的冬幕節」,我要讓那些來自卡利姆多的部落家庭,也能坐著我們的豪華郵輪,來這裡享受一個,屬於他們的、陽光明媚的假期!」

  「陸路霸主」黑色的車身,像一柄切開黃油的餐刀,平穩地劃破西部荒野的晨霧。車廂內,薩爾緊閉著雙眼,但那微微顫動的眼皮,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蔚藍海岸」那片充滿了陽光和奢靡的景象,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進了他的記憶里。他每一次呼吸,仿佛都能聞到那股混合了海水、金幣和人類貴族體香的、腐朽而又誘人的味道。

  與那味道一同浮現的,是杜隆塔爾的風沙,和族人眼中那因為飢餓而黯淡無光的神色。

  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反覆交織,撕扯,最終匯成了一股讓他坐立難安的、灼熱的焦躁。

  「雷諾總管,」當卡車停在新月溪鎮行政中心門口時,薩爾第一個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位永遠抱著數據終端的首席採購官,「我需要一份關於悲傷沼澤的報告。所有,你能找到的一切。」

  雷諾·貝爾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薩爾那張寫滿了急切的臉。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手指在光幕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悲傷沼澤,位於暴風王國的東南部,總面積約十點六萬平方公里。百分之四十為淺水沼澤,百分之十五為深水湖泊,陸地占比百分之四十五,其中有七成是雜草一人來高的荒地。」


  「氣候濕熱,年平均降雨量是艾爾文森林的三倍。主要植被為扭曲藤」和血瓣花」,兩者均具有高度的危險性。動物種群以爬行類和兩棲類為主,包括但不限於:沼澤鱷,多頭蛇,以及各種劇毒的蛙類和蛛類。」

  「根據第七軍團的零星偵查報告,以及部分冒險者的口述記錄,該地區存在至少干二個,有智慧生物活動的聚落。其中,獸人聚落七個,巨魔聚落三個,以及兩個,由第二次戰爭後失落的人類士兵後裔,組成的流浪營地。」

  「另外,」雷諾的聲音頓了頓,光幕上,跳出了一張被標記為「最高威脅」的、模糊的建築輪廓圖,「沼澤的中央,沉沒著一座巨大的、疑似巨魔文明遺蹟的阿塔哈卡神廟」。有未經證實的情報顯示,綠龍軍團的部分成員,和一些信奉血神哈卡的邪教徒,在那裡活動。」

  薩爾靜靜地聽著,凱恩則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這已經不是一份報告了,這是一份死亡通知單。

  「我需要一支隊伍。」薩爾沉聲說道,「凱恩,你跟我去。另外,從那六千名勇士里,挑選二十名最精銳的庫卡隆衛士,和兩名最熟悉水元素的薩滿。」

  「薩爾,這太危險了!」凱恩忍不住勸阻,「我們對那裡一無所知!」

  「所以我們才要去。」薩爾的目光,落在了雷諾的數據終端上,「雷諾總管,我還需要一份裝備清單。我需要能淨化水源的鍊金藥劑,需要能驅趕毒蟲的薰香,需要最堅固的帆布和最鋒利的伐木斧。還有,給我準備一百袋迪菲亞一號」小麥。」

  他看著雷諾,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甲方」的口吻說道:「所有費用,都記在部落那五十萬金幣的基建貸款」里。」

  雷諾的嘴角,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他點了點頭:「半天之內,所有物資,將準備齊全。」

  三天後。悲傷沼澤的邊緣。

  空氣,仿佛一碗擱置了數月之久的、發的濃湯。腐爛的植物,和某些不知名生物的屍體,在渾濁的、泛著油光的綠色水體裡,緩慢地發酵,散發出一種,足以讓嗅覺麻痹的、甜膩的惡臭。

  巨大的、扭曲的樹根,如同垂死巨人的手臂,從黑色的泥漿中伸出,上面覆蓋著一層濕滑的、不斷滴著粘液的綠色苔蘚。

  「噗嗤。」

  一名庫卡隆衛士的戰靴,深深地陷進了沒過膝蓋的泥潭裡。他用力地拔了拔,卻感覺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腳下傳來,仿佛泥潭深處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死死地抓著他的腳踝。

  ——

  「別動!」凱恩低吼一聲,他那如同小樹般粗壯的手臂一伸,抓住了那個衛士的後領,硬生生將他從泥潭裡提了出來。

  那個衛士的臉上,已經嚇出了一層冷汗。他的靴子,永遠地留在了那片黑色的泥漿里。

  「大地母親,在這裡迷失了方向。」隨行的老薩滿,用拐杖敲了敲堅硬的樹根,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沮喪,「這裡的元素,充滿了狂躁和怨恨。水,在哭泣。土,在呻吟。」

  薩爾沒有說話。他只是伸手,從渾濁的水面上,拈起一隻正在吸食浮萍的、

  拳頭大小的黑色蚊子。那蚊子的口器,像一根淬了毒的鋼針,在薩爾那粗糙的皮膚上,徒勞地鑽探著。

  他能感覺到,這片土地,在排斥他們。用它那最原始,最直接,也最致命的方式。

  就在這時,走在最前方的凱恩,突然舉起了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凱恩指了指前方不遠處,一棵巨大的、中空的腐朽樹幹。

  薩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

  一雙眼睛。

  一雙,充滿了警惕,仇恨,和一種,近乎於野獸般的、瘋狂的飢餓的眼睛。

  那雙眼睛,屬於一個獸人。

  一個,薩爾從未見過的、如此「原始」的獸人。

  他幾乎是赤裸著身體,只有腰間,圍著一塊由不知名野獸的皮毛,和一些破爛的藤蔓,編織成的、簡陋的遮羞布。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因為長期浸泡在污水裡,而顯得有些浮腫的、不健康的灰綠色。上面,布滿了各種潰爛的膿瘡,和被蚊蟲叮咬後留下的、深紅色的斑點。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武器。那是一根粗糙的木棍,頂端,綁著一塊用藤蔓固定的、鋒利的石片。

  當他看到薩爾一行人時,他那因為飢餓而凹陷的臉頰,猛地抽動了一下。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轉身就想鑽進那片更深的、更黑暗的沼澤里。

  「站住!」薩爾用獸人語,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充滿了威嚴的命令。

  那個野人般的獸人,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薩爾,眼中充滿了警惕。

  「你————你是誰?」他的聲音,沙啞,乾澀,仿佛已經有數百年,沒有和人交流過。

  「我叫薩爾。杜隆坦之子。」薩爾緩緩地走上前,他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由溫德爾公爵的工廠出品的、做工精良的亞麻長袍,露出了裡面那身,象徵著霜狼氏族的簡樸皮甲。「我是,部落的大酋長。」

  「部落————大酋長?」那個獸人咀嚼著這個陌生的詞彙,眼中充滿了迷茫,「部落————不是早就————毀滅了嗎?」

  薩爾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部落,沒有毀滅。」薩爾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我們,在卡利姆多,建立了新的家園。我們,有了新的城市,奧格瑞瑪。」

  他看著那個獸人,看著他那充滿了傷痕的身體,和他手中那柄,可笑的、如同玩具般的石矛。

  「我們,是來尋找你們的。我的————同胞。」

  「同胞?」那個獸人自嘲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因為啃食生肉和硬骨,而變得殘缺不全的、黃色的牙齒,「我們,沒有同胞。我們只有————獵物。」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薩爾身後,那些身強體壯的庫卡隆衛士,和他們身上那精良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鎧甲。

  「你們————看起來————很好吃。」

  話音未落!

  「嗖!」

  一道黑色的影子,從旁邊的草叢裡,閃電般地竄了出來!直撲隊伍最後方,那名負責背負物資的庫卡隆衛士!

  那是一頭沼澤鱷!一頭體長超過五米,渾身覆蓋著如同岩石般堅硬鱗甲的史前巨獸!

  它那張布滿了利齒的血盆大口,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致命的弧線!

  然而,下一秒。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的巨響!

  凱恩·血蹄,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那名衛士的身前!他那巨大的、如同塔盾般的圖騰戰斧,穩穩地架住了那頭巨獸的致命一擊!

  火星四濺!

  那頭沼澤鱷,顯然沒有料到,眼前的「食物」,竟然有如此堅硬的武器。它那雙充滿了暴虐的黃色豎瞳里,閃過一絲錯愕。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轟!」

  一道藍乏色的、充氣了毀滅夫假的閃電,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了那頭沼澤鱷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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