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你，是一個魔鬼。」
第216章 「你，是一個魔鬼。」
迪菲亞集團，新月溪鎮，行政中心，一號會議室。這裡的空氣，很乾燥，也很溫暖。牆角的壁爐里，燃燒著來自艾爾文森林的、最好的橡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高級雪茄的菸草味，和一種屬於文明世界的、墨水的香氣。
薩爾和凱恩·血蹄，坐在一張由一整塊紅木雕刻而成的、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前。
他們也剛剛在尤利塞斯的「強制」安排下，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清洗」。
此刻他們身上穿著的，不再是部落那充滿了原始氣息的皮甲，而是一套由溫德爾公爵的工廠，連夜趕製出來的、剪裁得體的、深棕色的亞麻便服。
這讓他們感覺有些不自在。
會議桌的另一頭，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暴風王國的國王，瓦里安·烏瑞恩。他沒有穿戴那身象徵著王權的、華麗的盔甲，只是一身簡單的、繡著雙頭獅紋章的藍色貴族禮服。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屬於君王的、平靜的威嚴。
而在他的旁邊，則坐著一位，讓薩爾感到有些意外的女士。
吉安娜·普羅德摩爾。
她穿著一身，繡著肯瑞托紫色眼眸徽記的法師長袍，一頭金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混雜著擔憂和欣慰的複雜神情。
「薩爾。」瓦里安，首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穩，而又充滿了力量，「我代表暴風王國，歡迎你的到來。」
「雖然，我們之間，曾經有過許多不愉快。但是，我也必須承認，在你成為部落的大酋長之後，部落，確實正在朝著一個，更加文明，也更加理性的方向發展。」瓦里安的目光，掃過薩爾，和凱恩那高大的身影，「我，尊重每一個，願意為了自己的人民，而放下武器，尋求和平的領袖。」
薩爾，站起身對著瓦里安，微微頷首。
「感謝你的坦誠，瓦里安國王。」薩爾的聲音，低沉，而又充滿了磁性，「我也同樣，尊重每一個願意為了艾澤拉斯的未來，而拋棄偏見的君王。」
「至於過去的仇恨————」薩爾的目光，掃過吉安娜，那雙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暖意，「就讓它，像杜隆塔爾的風沙一樣，被時間，慢慢掩埋吧。」
就在這氣氛，剛剛緩和下來的時候。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艾德溫·范克里夫，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了結實的小臂。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剛剛處理完繁重工作的疲憊。
他的身後，跟著雷諾·貝爾。那位永遠抱著數據終端的首席採購官。
「抱歉，我來晚了。」范德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泰坦之怒」一號收割機，在C—7區的麥田裡，出了點小故障。布萊恩大師正在搶修。」
他仿佛沒有看到在場的，是兩個龐大勢力的最高領袖。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關於「生產事故」的事實。
他看向薩爾，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大酋長，首先，我要感謝你。感謝你送來的那六千名，強壯的、充滿了活力的優質勞動力。」
薩爾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們將極大地，緩解我們目前在基礎設施建設方面，所面臨的人手短缺問題。」范德從雷諾手中接過一份文件，「根據雷諾總管的初步評估，他們的加入，可以將國王大道四號公路」和新月溪鎮二期」的工期，至少，縮短百分之三十。」
「當然，我們也不會虧待他們。」范德將那份文件，推到了薩爾的面前，「這是我們，為他們量身定製的，一份全新的————《部落勞務派遣及技能培訓合作協議》。」
薩爾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由雷諾·貝爾親自起草的、散發著高級墨水和昂貴羊皮紙味道的協議上。
他看得異常仔細，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甚至每一個由侏儒工程師用精密儀器校準過的、代表著「迪菲亞集團」的齒輪水印，都沒有放過。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苛刻的條款，隱藏的陷阱，模糊不清的權責————這些，都是人類貴族慣用的伎倆。
然而，當他逐字逐句地讀完這份協議後，他那顆早已準備好迎接一場艱難談判的心，卻被一種，比面對千軍萬馬，更讓他感到震撼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所占據。
【部落勞務派遣及技能培訓合作協議】
【第一部分：薪酬與福利】
1、基礎薪資：所有參與本計劃的部落成員，將根據崗位評級，獲得基礎月薪。評級標準由迪菲亞集團人力資源部制定。
C級勞工（如：礦石搬運工，下水道疏通隊）：月薪六十銀幣。
B級技工（如：熟練建築工，機械操作學徒）：月薪八十銀幣。
A級技術員（通過一級技能考核後）：月薪一金幣二十銀幣。
2、績效獎金：所有崗位均設立KPI（關鍵績效指標）。每月根據KPI完成度，發放績效獎金，獎金金額為基礎薪資的10%至50%不等。
3、食宿標準：甲方（迪菲亞集團）為所有乙方（部落）成員提供免費食宿。
C級勞工享受「開拓者大隊C級」標準（黑麵包，蔬菜湯），B級及以上，可享受包含肉類和麥酒的B級套餐。
4、工傷保險：所有成員自動加入「迪菲亞工人互助基金」。在工作期間發生意外傷害，將由基金會承擔全部醫療費用，並根據傷殘等級，發放一次性撫恤金。
5、家屬安置：工作滿一年的B級及以上成員，可為其直系親屬申請「榮譽谷」社區的臨時居住權。其未成年子女，可免費入讀「希望小學」部落分校。
薩爾的手指，微微顫抖。
一金幣二十銀幣！
在奧格瑞瑪，一個最精銳的庫卡隆衛士，一年的津貼，也不過三到五個金幣。而在這裡，一個通過了所謂「一級技能考核」的普通獸人，一個月，就能賺到足以讓一個部落家庭，過上一年富足生活的「巨款」！
這已經不是一份勞務合同了。
這是一份，用金幣和麵包，構築起來的、無法抗拒的招安書。
「這————不公平。」一個聲音，從薩爾身後響起。
是凱恩·血蹄。
這位牛頭人酋長，也看完了那份協議。他那雙總是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裡，此刻，卻充滿了困惑。
「范克里夫先生。」凱恩站起身，他那巨大的身影，讓整個會議室的光線都為之一暗，「據我所知，在你們人類的軍隊裡，一個普通的士兵，一個月的軍餉，也不過是四十個銀幣。」
「你給我的族人，開出了遠超人類士兵的薪水。這不符合商業的邏輯。這會引起你的人類工人的不滿。」凱恩的聲音，沉穩，厚重，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問得好，凱恩酋長。」范德笑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打了個響指。
雷諾立刻會意。他走到會議室的一側，拉開了一副巨大的幕布。
幕布的後面，不是地圖，也不是作戰計劃。
而是一塊巨大的、由鍊金墨水書寫的黑板。
黑板上，畫著一個讓在場的所有「戰士」和「君王」，都感到陌生的、複雜的流程圖。
「凱恩酋長，你只看到了，我付出的薪水。」
范德拿起一根指揮棒，像一個正在給學生上課的教師。他指著流程圖上，一個寫著「部落勞動力成本」的方框。
「但是，你沒有看到，他們的加入，為我節省了什麼。」
指揮棒，移動到了另一個方框。
【基建項目（國王大道四號公路）工期縮短成本節約：預估三萬金幣】
【礦產開採（瑟銀礦）效率提升收益增加：預估一萬五千金幣】
【糧食收割及倉儲損耗率降低：預估八千金幣】
「我付給他們六千人，一年，總計約十萬金幣的薪水。」
范德的聲音，平靜，而又充滿了某種讓薩爾感到心悸的魔力。
「但他們，為我創造了超過五萬金幣的額外價值。」
「這是一筆，利潤率高達百分之五十的買賣。」范德攤了攤手，「我是一個商人，凱恩酋長。我從不做虧本的生意。」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瓦里安，這位暴風王國的國王，他看著那張寫滿了冰冷數字的流程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這個男人的可怕之處。
他不是在用權術，也不是在用陰謀。
他是在用一種，超越了這個時代所有人的、名為「經濟學」的、更底層的、
冰冷的規則，來碾壓這個世界。
「至於你擔心的，人類工人的不滿————」范德笑了笑，指揮棒點在了協議的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技能培訓與普升通道】
1、強制培訓：所有部落成員，必須參加為期一個月的「迪菲亞標準化作業流程（DSOP）」崗前培訓。培訓期間，只發放C級基礎薪資。
2、技能考核：培訓結束後，將進行第一次技能考核。通過者，可晉升為B級技工。未通過者，將被分派至C級崗位，一個月後，方可再次申請考核。
3、交叉培訓：所有A級及以上技術員，每半年，必須參加一次，由「迪菲亞工程學院」組織的、跨專業的「高級研修班」。學習包括但不限於：基礎機械原理、材料力學、鍊金符號學————
4、「導師」計劃：我們鼓勵，所有人類的A級技術員，與部落的B級技工，結成「師徒對子」。每成功培養出一名通過A級考核的部落學徒，人類導師，將獲得一次性的十金幣獎勵。
「凱恩酋長，看到了嗎？」范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後背發涼的笑容。
「我給部落的，是高薪。」
「但我給人類的，是未來。」
「是成為「管理者」，成為導師」的上升通道。」
「他們不會嫉妒獸人能拿比他們更多的薪水。他們只會拼命地想辦法教會那些獸人，如何更高效地，為他們，為這個集團，創造價值。」
「因為，獸人創造的每一分價值，最終，都會通過獎金、分紅、和股權，流回到他們自己的口袋裡。」
「然後當他們收入高了，再通過消費，流回到我的口袋裡，通過稅收，流回到王國的金庫。」
薩爾，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徹底明白了。
范克里夫，他創造了一個完美的、閉環的、可以自我驅動的「經濟」系統。
在這個系統里，每一個人，無論是人類，還是獸人，無論是管理者，還是勞工，都在瘋狂地為同一個目標而奮鬥。
一為艾德溫·范克里夫，賺取更多的金幣。
而他們，甚至會因為自己能在這個系統里，被更高效地「壓榨」，而感到自豪和幸福。
「你————」薩爾睜開眼，他看著范德，那雙藍色的眼眸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你，是一個魔鬼。」
「不，大酋長。」范德收起了笑容，他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走到會議室的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那片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正在瘋狂生長的「新月溪鎮」。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蒸汽機「呼哧呼哧」的咆哮聲，還有各種語言的、
充滿了活力的號子聲，匯聚成了一曲屬於勞動者的交響詩。
「你聽。」范德的聲音，很輕。
「當所有人的肚子裡，都裝滿了麵包和烤肉。」
「當所有人的手裡，都握著足以養活家人的工具，而不是武器。」
「當所有人的心裡，都想著如何通過自己的勞動，去換取一個更好的明天，而不是如何去掠奪鄰居的土地。」
范德轉過身，看著薩爾，看著瓦里安，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到那個時候，你們會發現。」
「戰爭，將成為這個世界上，最愚蠢，也是最沒有性價比」的事情。」
「和平，不是靠談判桌上的妥協換來的。和平，是靠生產力的發展，堆出來的。」
范德的聲音，不大，卻讓每一個人都大受震撼。
「我所做的，只是在為這個世界，提供一種全新的可能性。」
「一種，讓所有種族都能坐下來，一起把蛋糕做大，而不是為了爭奪那一點點可憐的、發霉的麵包屑，而打得頭破血流的可能性。」
吉安娜，看著窗外那片，與她記憶中，那個充滿了貧窮和絕望的西部荒野，截然不同的、充滿了希望的土地。
她看著眼前這個用一種，她從未想像過的方式，來詮釋「和平」的男人。
她那雙總是如同湖水般，清澈的藍色眼睛裡，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璀璨的光芒。
她覺得，自己或許，正在見證一個全新的、偉大的時代的開端。
協議，最終被簽署了。
薩爾，用那枚凝聚著大地元素之力的、代表著部落大酋長權柄的印章，在那份散發著墨水味的羊皮紙上，烙下了自己的印記。
當他放下印章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仿佛親手為部落，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但同時，也關上了那扇通往過去的、充滿了榮耀與野性的舊世界的大門。
會議結束了。
瓦里安和吉安娜，並沒有立刻離開。范德邀請他們，去參加一個，特殊的「開班儀式」。
「新月溪鎮」，一號培訓中心。
這裡，原本是一個廢棄的、屬於迪菲亞兄弟會的倉庫。如今，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可以容納數千人的、巨大的、階梯式的露天課堂。
六千名剛剛「洗心革面」的部落勇士，正按照他們各自的氏族和體型，被分成了上百個方陣，整齊地坐在用原木搭建的、簡易的座位上。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一絲剛剛洗完熱水澡的、不正常的紅暈，和一種對這個新世界，揮之不去的茫然。
在他們的正前方，是一個高大的、剛剛搭建完成的講台。
講台上，沒有懸掛任何王國的旗幟，也沒有任何部落的圖騰。
只有一面巨大的、由深藍色帆布製成的旗幟，在西部荒野的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的中央，是一個由齒輪和扳手，構成的、冰冷的、充滿了工業美感的徽記。
—迪菲亞集團。
「肅靜！」
霍拉旭·萊恩，穿著他那身筆挺的、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治安隊長制服，走上了講台。
他那充滿了威嚴的聲音，通過一個小型魔法擴音裝置，瞬間壓下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今天，是部落勞務派遣及技能培訓計劃」，正式啟動的第一天！」
「從今天起，你們將擁有一個全新的身份！」
「——迪菲亞集團，預備役員工！」
霍拉旭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下方那片綠與棕交織的「森林」。
「在這裡，我不管你們過去是酋長，還是勇士。在這裡，你們只有一個身份學員！」
「你們的任務，也只有一個——學習！服從！以及，通過考核！」
「現在，有請，我們的總工程師，我們的會長，艾德溫·范克里夫先生，為我們，上開班第一課」！」
在數千道混雜著好奇、敬畏、和一絲敵意的目光注視下。
范德，穿著他那身普通的亞麻襯衫，平靜地走上了講台。
他沒有說任何慷慨激昂的、鼓舞人心的話。
他只是走到了講台中央，那個早已準備好的、一人多高的、蒙著黑布的神秘物體前。
然後，他猛地掀開了黑布！
「嘩！」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那不是什麼複雜的機械，也不是什麼強大的武器。
那只是一個潔白的，閃閃發光的，陶瓷馬桶的模型。
范德，拍了拍那個光滑的、冰涼的「白色寶座」。
他看著下方，那群已經徹底陷入呆滯的部落勇士，臉上露出了一個如同魔鬼般的、充滿了蠱惑的笑容。
「先生們。」
「歡迎來到，文明世界。」
「你們的第一堂課，非常簡單。」
「6
《論馬桶的正確使用，及下水道系統對於預防大規模瘟疫的重要性》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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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菲亞集團，新月溪鎮，行政中心，一號會議室。這裡的空氣，很乾燥，也很溫暖。牆角的壁爐里，燃燒著來自艾爾文森林的、最好的橡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高級雪茄的菸草味，和一種屬於文明世界的、墨水的香氣。
薩爾和凱恩·血蹄，坐在一張由一整塊紅木雕刻而成的、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前。
他們也剛剛在尤利塞斯的「強制」安排下，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清洗」。
此刻他們身上穿著的，不再是部落那充滿了原始氣息的皮甲，而是一套由溫德爾公爵的工廠，連夜趕製出來的、剪裁得體的、深棕色的亞麻便服。
這讓他們感覺有些不自在。
會議桌的另一頭，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暴風王國的國王，瓦里安·烏瑞恩。他沒有穿戴那身象徵著王權的、華麗的盔甲，只是一身簡單的、繡著雙頭獅紋章的藍色貴族禮服。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屬於君王的、平靜的威嚴。
而在他的旁邊，則坐著一位，讓薩爾感到有些意外的女士。
吉安娜·普羅德摩爾。
她穿著一身，繡著肯瑞托紫色眼眸徽記的法師長袍，一頭金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混雜著擔憂和欣慰的複雜神情。
「薩爾。」瓦里安，首先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穩，而又充滿了力量，「我代表暴風王國，歡迎你的到來。」
「雖然，我們之間，曾經有過許多不愉快。但是，我也必須承認，在你成為部落的大酋長之後，部落，確實正在朝著一個，更加文明，也更加理性的方向發展。」瓦里安的目光，掃過薩爾，和凱恩那高大的身影，「我，尊重每一個，願意為了自己的人民，而放下武器，尋求和平的領袖。」
薩爾，站起身對著瓦里安，微微頷首。
「感謝你的坦誠，瓦里安國王。」薩爾的聲音，低沉，而又充滿了磁性，「我也同樣，尊重每一個願意為了艾澤拉斯的未來，而拋棄偏見的君王。」
「至於過去的仇恨————」薩爾的目光，掃過吉安娜，那雙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暖意，「就讓它，像杜隆塔爾的風沙一樣，被時間，慢慢掩埋吧。」
就在這氣氛，剛剛緩和下來的時候。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艾德溫·范克里夫，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了結實的小臂。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剛剛處理完繁重工作的疲憊。
他的身後，跟著雷諾·貝爾。那位永遠抱著數據終端的首席採購官。
「抱歉，我來晚了。」范德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泰坦之怒」一號收割機，在C—7區的麥田裡，出了點小故障。布萊恩大師正在搶修。」
他仿佛沒有看到在場的，是兩個龐大勢力的最高領袖。他只是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關於「生產事故」的事實。
他看向薩爾，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大酋長，首先，我要感謝你。感謝你送來的那六千名，強壯的、充滿了活力的優質勞動力。」
薩爾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們將極大地，緩解我們目前在基礎設施建設方面，所面臨的人手短缺問題。」范德從雷諾手中接過一份文件，「根據雷諾總管的初步評估，他們的加入，可以將國王大道四號公路」和新月溪鎮二期」的工期，至少，縮短百分之三十。」
「當然，我們也不會虧待他們。」范德將那份文件，推到了薩爾的面前，「這是我們，為他們量身定製的，一份全新的————《部落勞務派遣及技能培訓合作協議》。」
薩爾的目光，落在了那份由雷諾·貝爾親自起草的、散發著高級墨水和昂貴羊皮紙味道的協議上。
他看得異常仔細，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甚至每一個由侏儒工程師用精密儀器校準過的、代表著「迪菲亞集團」的齒輪水印，都沒有放過。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苛刻的條款，隱藏的陷阱，模糊不清的權責————這些，都是人類貴族慣用的伎倆。
然而，當他逐字逐句地讀完這份協議後，他那顆早已準備好迎接一場艱難談判的心，卻被一種，比面對千軍萬馬，更讓他感到震撼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所占據。
【部落勞務派遣及技能培訓合作協議】
【第一部分：薪酬與福利】
1、基礎薪資：所有參與本計劃的部落成員，將根據崗位評級，獲得基礎月薪。評級標準由迪菲亞集團人力資源部制定。
C級勞工（如：礦石搬運工，下水道疏通隊）：月薪六十銀幣。
B級技工（如：熟練建築工，機械操作學徒）：月薪八十銀幣。
A級技術員（通過一級技能考核後）：月薪一金幣二十銀幣。
2、績效獎金：所有崗位均設立KPI（關鍵績效指標）。每月根據KPI完成度，發放績效獎金，獎金金額為基礎薪資的10%至50%不等。
3、食宿標準：甲方（迪菲亞集團）為所有乙方（部落）成員提供免費食宿。
C級勞工享受「開拓者大隊C級」標準（黑麵包，蔬菜湯），B級及以上，可享受包含肉類和麥酒的B級套餐。
4、工傷保險：所有成員自動加入「迪菲亞工人互助基金」。在工作期間發生意外傷害，將由基金會承擔全部醫療費用，並根據傷殘等級，發放一次性撫恤金。
5、家屬安置：工作滿一年的B級及以上成員，可為其直系親屬申請「榮譽谷」社區的臨時居住權。其未成年子女，可免費入讀「希望小學」部落分校。
薩爾的手指，微微顫抖。
一金幣二十銀幣！
在奧格瑞瑪，一個最精銳的庫卡隆衛士，一年的津貼，也不過三到五個金幣。而在這裡，一個通過了所謂「一級技能考核」的普通獸人，一個月，就能賺到足以讓一個部落家庭，過上一年富足生活的「巨款」！
這已經不是一份勞務合同了。
這是一份，用金幣和麵包，構築起來的、無法抗拒的招安書。
「這————不公平。」一個聲音，從薩爾身後響起。
是凱恩·血蹄。
這位牛頭人酋長，也看完了那份協議。他那雙總是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裡，此刻，卻充滿了困惑。
「范克里夫先生。」凱恩站起身，他那巨大的身影，讓整個會議室的光線都為之一暗，「據我所知，在你們人類的軍隊裡，一個普通的士兵，一個月的軍餉，也不過是四十個銀幣。」
「你給我的族人，開出了遠超人類士兵的薪水。這不符合商業的邏輯。這會引起你的人類工人的不滿。」凱恩的聲音，沉穩，厚重，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問得好，凱恩酋長。」范德笑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打了個響指。
雷諾立刻會意。他走到會議室的一側，拉開了一副巨大的幕布。
幕布的後面，不是地圖，也不是作戰計劃。
而是一塊巨大的、由鍊金墨水書寫的黑板。
黑板上，畫著一個讓在場的所有「戰士」和「君王」，都感到陌生的、複雜的流程圖。
「凱恩酋長，你只看到了，我付出的薪水。」
范德拿起一根指揮棒，像一個正在給學生上課的教師。他指著流程圖上，一個寫著「部落勞動力成本」的方框。
「但是，你沒有看到，他們的加入，為我節省了什麼。」
指揮棒，移動到了另一個方框。
【基建項目（國王大道四號公路）工期縮短成本節約：預估三萬金幣】
【礦產開採（瑟銀礦）效率提升收益增加：預估一萬五千金幣】
【糧食收割及倉儲損耗率降低：預估八千金幣】
「我付給他們六千人，一年，總計約十萬金幣的薪水。」
范德的聲音，平靜，而又充滿了某種讓薩爾感到心悸的魔力。
「但他們，為我創造了超過五萬金幣的額外價值。」
「這是一筆，利潤率高達百分之五十的買賣。」范德攤了攤手，「我是一個商人，凱恩酋長。我從不做虧本的生意。」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瓦里安，這位暴風王國的國王，他看著那張寫滿了冰冷數字的流程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這個男人的可怕之處。
他不是在用權術，也不是在用陰謀。
他是在用一種，超越了這個時代所有人的、名為「經濟學」的、更底層的、
冰冷的規則，來碾壓這個世界。
「至於你擔心的，人類工人的不滿————」范德笑了笑，指揮棒點在了協議的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技能培訓與普升通道】
1、強制培訓：所有部落成員，必須參加為期一個月的「迪菲亞標準化作業流程（DSOP）」崗前培訓。培訓期間，只發放C級基礎薪資。
2、技能考核：培訓結束後，將進行第一次技能考核。通過者，可晉升為B級技工。未通過者，將被分派至C級崗位，一個月後，方可再次申請考核。
3、交叉培訓：所有A級及以上技術員，每半年，必須參加一次，由「迪菲亞工程學院」組織的、跨專業的「高級研修班」。學習包括但不限於：基礎機械原理、材料力學、鍊金符號學————
4、「導師」計劃：我們鼓勵，所有人類的A級技術員，與部落的B級技工，結成「師徒對子」。每成功培養出一名通過A級考核的部落學徒，人類導師，將獲得一次性的十金幣獎勵。
「凱恩酋長，看到了嗎？」范德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後背發涼的笑容。
「我給部落的，是高薪。」
「但我給人類的，是未來。」
「是成為「管理者」，成為導師」的上升通道。」
「他們不會嫉妒獸人能拿比他們更多的薪水。他們只會拼命地想辦法教會那些獸人，如何更高效地，為他們，為這個集團，創造價值。」
「因為，獸人創造的每一分價值，最終，都會通過獎金、分紅、和股權，流回到他們自己的口袋裡。」
「然後當他們收入高了，再通過消費，流回到我的口袋裡，通過稅收，流回到王國的金庫。」
薩爾，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徹底明白了。
范克里夫，他創造了一個完美的、閉環的、可以自我驅動的「經濟」系統。
在這個系統里，每一個人，無論是人類，還是獸人，無論是管理者，還是勞工，都在瘋狂地為同一個目標而奮鬥。
一為艾德溫·范克里夫，賺取更多的金幣。
而他們，甚至會因為自己能在這個系統里，被更高效地「壓榨」，而感到自豪和幸福。
「你————」薩爾睜開眼，他看著范德，那雙藍色的眼眸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你，是一個魔鬼。」
「不，大酋長。」范德收起了笑容，他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走到會議室的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那片充滿了生機與活力的、正在瘋狂生長的「新月溪鎮」。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蒸汽機「呼哧呼哧」的咆哮聲，還有各種語言的、
充滿了活力的號子聲，匯聚成了一曲屬於勞動者的交響詩。
「你聽。」范德的聲音，很輕。
「當所有人的肚子裡，都裝滿了麵包和烤肉。」
「當所有人的手裡，都握著足以養活家人的工具，而不是武器。」
「當所有人的心裡，都想著如何通過自己的勞動，去換取一個更好的明天，而不是如何去掠奪鄰居的土地。」
范德轉過身，看著薩爾，看著瓦里安，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到那個時候，你們會發現。」
「戰爭，將成為這個世界上，最愚蠢，也是最沒有性價比」的事情。」
「和平，不是靠談判桌上的妥協換來的。和平，是靠生產力的發展，堆出來的。」
范德的聲音，不大，卻讓每一個人都大受震撼。
「我所做的，只是在為這個世界，提供一種全新的可能性。」
「一種，讓所有種族都能坐下來，一起把蛋糕做大，而不是為了爭奪那一點點可憐的、發霉的麵包屑，而打得頭破血流的可能性。」
吉安娜，看著窗外那片，與她記憶中，那個充滿了貧窮和絕望的西部荒野，截然不同的、充滿了希望的土地。
她看著眼前這個用一種，她從未想像過的方式，來詮釋「和平」的男人。
她那雙總是如同湖水般，清澈的藍色眼睛裡，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璀璨的光芒。
她覺得，自己或許，正在見證一個全新的、偉大的時代的開端。
協議，最終被簽署了。
薩爾，用那枚凝聚著大地元素之力的、代表著部落大酋長權柄的印章，在那份散發著墨水味的羊皮紙上，烙下了自己的印記。
當他放下印章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仿佛親手為部落，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但同時，也關上了那扇通往過去的、充滿了榮耀與野性的舊世界的大門。
會議結束了。
瓦里安和吉安娜，並沒有立刻離開。范德邀請他們，去參加一個，特殊的「開班儀式」。
「新月溪鎮」，一號培訓中心。
這裡，原本是一個廢棄的、屬於迪菲亞兄弟會的倉庫。如今，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可以容納數千人的、巨大的、階梯式的露天課堂。
六千名剛剛「洗心革面」的部落勇士，正按照他們各自的氏族和體型，被分成了上百個方陣，整齊地坐在用原木搭建的、簡易的座位上。
他們的臉上，還帶著一絲剛剛洗完熱水澡的、不正常的紅暈，和一種對這個新世界，揮之不去的茫然。
在他們的正前方，是一個高大的、剛剛搭建完成的講台。
講台上，沒有懸掛任何王國的旗幟，也沒有任何部落的圖騰。
只有一面巨大的、由深藍色帆布製成的旗幟，在西部荒野的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的中央，是一個由齒輪和扳手，構成的、冰冷的、充滿了工業美感的徽記。
—迪菲亞集團。
「肅靜！」
霍拉旭·萊恩，穿著他那身筆挺的、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治安隊長制服，走上了講台。
他那充滿了威嚴的聲音，通過一個小型魔法擴音裝置，瞬間壓下了現場所有的嘈雜。
「今天，是部落勞務派遣及技能培訓計劃」，正式啟動的第一天！」
「從今天起，你們將擁有一個全新的身份！」
「——迪菲亞集團，預備役員工！」
霍拉旭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下方那片綠與棕交織的「森林」。
「在這裡，我不管你們過去是酋長，還是勇士。在這裡，你們只有一個身份學員！」
「你們的任務，也只有一個——學習！服從！以及，通過考核！」
「現在，有請，我們的總工程師，我們的會長，艾德溫·范克里夫先生，為我們，上開班第一課」！」
在數千道混雜著好奇、敬畏、和一絲敵意的目光注視下。
范德，穿著他那身普通的亞麻襯衫，平靜地走上了講台。
他沒有說任何慷慨激昂的、鼓舞人心的話。
他只是走到了講台中央，那個早已準備好的、一人多高的、蒙著黑布的神秘物體前。
然後，他猛地掀開了黑布！
「嘩！」
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那不是什麼複雜的機械，也不是什麼強大的武器。
那只是一個潔白的，閃閃發光的，陶瓷馬桶的模型。
范德，拍了拍那個光滑的、冰涼的「白色寶座」。
他看著下方，那群已經徹底陷入呆滯的部落勇士，臉上露出了一個如同魔鬼般的、充滿了蠱惑的笑容。
「先生們。」
「歡迎來到，文明世界。」
「你們的第一堂課，非常簡單。」
「6
《論馬桶的正確使用，及下水道系統對於預防大規模瘟疫的重要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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