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戰爭創傷後應激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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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戰爭創傷後應激障礙

  「咚!咚!咚!」又是三聲悶響。

  三枚槍榴彈,越過正在交戰的正面戰場,精準地落入了獸人軍陣的後方。那裡,是戈隆的督軍衛隊和科多巨獸所在的位置。

  一團火海,兩團爆炸的煙塵,瞬間在獸人軍陣的後方炸開。

  雖然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但這種「隔山打牛」式的攻擊,卻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它像一個無聲的宣告:在這個戰場上,沒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山峰上,戈隆的心,徹底涼了。

  他看到,懸崖頂端,他最精銳的「裂顱者」部隊,正在被人類的盾牆一步步地逼退,不斷有人被推下懸崖。

  他看到,隘口前方,他的主力大軍,在那些會爆炸的「鐵疙瘩」面前,士氣已經瀕臨崩潰,開始出現小規模的潰逃。

  「撤退—」

  這一次,戈隆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絕望。

  「鳴金!撤退!全軍撤退!」

  蒼涼的號角聲,在山谷中響起。

  聽到撤退的命令,那些早已被嚇破了膽的獸人,如蒙大赦。他們丟下武器,轉身就跑,完全不顧身後還在燃燒的同伴和督軍的命令。

  兵敗如山倒。

  懸崖上,庫洛克聽到了撤退的號角。他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用碎骨錘逼退了湯普森中將,轉身就想跳下懸崖。

  「想走?」

  湯普森中將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他將手中的長劍,奮力擲出。

  長劍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精準地從背後,貫穿了庫洛克的心臟。

  那名獸人勇士身體一僵,他低頭,看著從胸口透出的、沾滿鮮血的劍尖,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張了張嘴,最後,龐大的身軀無力地向前倒下,滾落了懸崖。

  戰鬥結束了。

  懸崖頂端,一片狼藉。倖存的衛兵們,靠在盾牌上,大口地喘著粗氣。兩千人的埋伏部隊,在剛才的血戰中,傷亡依然超過了三分之一。每個人的盔甲上,都沾滿了自己和敵人的鮮血。

  湯普森中將走到懸崖邊,拔回自己的長劍。他看著下方,獸人潰敗的大軍,像一群被捅了窩的螞蟻,正狼狐地向著赤脊山深處逃竄。

  他贏了。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身被鮮血浸透的盔甲,又看了看隘口下方,那三個依舊乾淨整潔,連油漆都沒掉一塊的機槍陣地。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的感覺,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和他最精銳的士兵,在這裡浴血奮戰,用生命和榮耀,捍衛了陣地。而山谷下面那個年輕人,只是動了動嘴皮子,就讓近千人的獸人大軍,灰飛煙滅。

  時代—變化的這麼快嗎?

  「湯普森中將。」麥克斯韋爾元帥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湯普森中將轉過身,看著自己的老元帥,

  「范克里夫的計劃成功了,」湯普森中將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在下面,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贏得了一場—我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稱之為『戰爭」的勝利。而我們,只能拿人命來填。」

  「戰爭的形態,已經發生變化了。」老元帥搖了搖頭,「當矮人第一次鍛造出火槍時,騎士們也曾嘲笑那是懦夫的武器。但最終,騎士的衝鋒,還是敗給了火槍的齊射。」

  「所以,我們都該被淘汰了,是嗎?」湯普森中將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嘲。

  「不。」老元帥搖了搖頭,「你們的勇氣和經驗,是任何機器都無法替代的。機器,只能決定戰爭的下限。而像你這樣的指揮官,才能決定戰爭的上限。」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他的機器,也並非完美無缺。高強度的作戰,需要時間來休整和維護。」

  湯普森中將看著懸崖下方的范德,這個年輕人,在取得了如此輝煌的勝利後,依舊保持著一種工程師特有的、冷靜的審慎。他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而是第一時間,指出了自己武器的缺陷。

  「我承認,我之前小看了他,也小看了他的機器。」湯普森中將坦然道,「暴風城的軍隊,需要他這樣的人才。」

  兩人走下懸崖。

  剛一見面,麥克斯韋爾元帥便沖范德發出了誠摯的邀請:「范克里夫,我以暴風王國元帥的名義,正式邀請你,加入軍備部,擔任首席技術顧問。我將授予你准將的軍銜。」


  這是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提議。

  它意味著一步登天,意味著從一個備受爭議的工匠,一躍成為王國軍事體系的核心人物。

  周圍的衛兵,都向范德投來了羨慕的目光。

  范德卻只是笑了笑。

  「感謝您的賞識,元帥閣下。但我恐怕要拒絕了。」

  「為什麼?」麥克斯韋爾很不解。

  「一名將軍,是國王手中最鋒利的劍。」范德看著老元帥,平靜地回答,「而我,更喜歡當那個-為國王鍛造利劍的鐵匠。鐵匠,不需要站在聚光燈下,也不需要聽從任何人的命令。他只需要對他的作品負責。」

  麥克斯韋爾深深地看了范德一眼。他明白了。

  這個年輕人,要的不是權力,不是地位。

  他要的,是絕對的、不受任何干擾的、對自己事業的掌控權。

  他想成為規則的制定者,而不是規則的執行者。

  「我明白了。」老元帥點了點頭,「那麼,作為「鐵匠」,你下一步打算怎麼做?戈隆雖然敗了,但他主力尚存,只是暫時退回了赤脊山。我們必須乘勝追擊,將他們徹底消滅。」

  「不,我們不能追。」范德搖了搖頭。

  「為什麼?」

  「因為,」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遞上了一卷新的羊皮紙,「戈隆雖然在撤退,但他並沒有亂。他收攏了至少三千人的殘部,正在赤脊山脈中,一個叫做『石堡要塞」的廢棄據點,重新布防。」

  塞拉圖斯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寒風,

  「而且,他還派出了信使。不是向黑石山求援,而是向東,去了——悲傷沼澤的方向。」

  悲傷沼澤。

  這個詞,讓麥克斯韋爾元帥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斯通納德—」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地名,「他們想和盤踞在那裡的龍喉氏族殘部匯合?」

  第二次戰爭後,部落戰敗,但仍有許多氏族拒絕投降。其中,由傳奇獸人酋長祖魯希德領導的龍喉氏族,利用惡魔之魂奴役了紅龍女王阿萊克絲塔薩,占據了格瑞姆巴托。後來,在羅寧等人的努力下,紅龍女王被解放,龍喉氏族遭受重創,一部分殘餘勢力,便逃竄到了人類王國東部,那片環境惡劣的悲傷沼澤中,建立了名為斯通納德的要塞,苟延殘喘。

  他們是舊部落最頑固的死硬派,以馴養和駕馭各種龍類生物而聞名。

  「如果戈隆得到了龍喉氏族的飛行單位支援,」老元帥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憂慮,「那我們的處境,將變得非常被動。你的那些鐵疙瘩,能對付天上的目標嗎?」

  「理論上可以。」范德回答,「但仰角射擊,對機件的負荷會更大,精度也會大幅下降。而且,我目前沒有裝備專門的對空瞄具。」

  他一邊說,一邊展開了塞拉圖斯遞過來的羊皮紙。

  那是一張更加詳細的赤脊山脈地形圖。上面不僅標註了戈隆主力退守的「石堡要塞」的位置,

  還用紅色的線條,畫出了戈隆派出的三支信使小隊的行進路線。

  其中兩支,確實是朝著悲傷沼沼的方向。

  但第三支,也是最快的一支,路線卻十分詭異。它沒有向東,而是向北,深入了燃燒平原的腹地,最終消失在了一個被標記為「黑石深淵」的地方。

  「黑石深淵—」范德的指尖,點在了那個地名上。

  「黑鐵矮人的老巢。」瓦格雷·鐵石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他那兩條編成辮子的鬍鬚,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那幫背棄了泰坦榮光、投靠了炎魔之王的渣!他們怎麼會和獸人攪在一起?」

  黑鐵矮人,三錘之戰的失敗者,被拉格納羅斯奴役的黑暗種族。他們盤踞在黑石山的最深處,

  掌握著精湛的、融合了火焰魔法的鍛造技術。他們與銅須矮人和蠻錘矮人是死敵,對地面上的所有種族,也都抱持著強烈的敵意。

  「一個狡猾的敵人,在遭受挫敗後,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新的盟友。」范德的目光,在那張地圖上緩緩移動,「戈隆比我們想像的,要聰明得多。他同時向兩個方向求援,無論哪一邊成功,都能給我們帶來巨大的麻煩。」

  「黑鐵矮人的鑄造技術,不亞於鐵爐堡。如果他們為戈隆的軍隊,提供制式的黑鐵盔甲和武器——」瓦格雷的臉色很難看,「那我們的子彈,穿透力可能就要大打折扣了。」


  「更麻煩的是龍喉氏族。」霍拉旭補充道,「他們擅長馴養雙足飛龍。一旦獸人擁有了成建制的空中力量,他們就可以繞過我們的隘口防線,直接對艾爾文森林的腹地,甚至暴風城,發起突襲。」

  一時間,剛剛取得大勝的喜悅氣氛,蕩然無存。一個新的、更加複雜和危險的局面,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們必須在他們的盟友抵達前,拔掉石堡要塞這顆釘子!」麥克斯韋爾元帥當機立斷,「范克里夫,你的部隊需要多久才能完成休整?」

  「至少三天。」范德回答,「三台機槍,有兩台的槍管膛線磨損嚴重,需要更換。另一台的傳動齒輪組,出現了金屬疲勞的跡象。我們的彈藥,也消耗了近一半。更重要的是,士兵們需要休息。高強度的精神集中,比體力消耗更致命。」

  他看向那些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迪菲亞尖兵」。他們雖然沒有受傷,但每個人的臉色都像大病了一場。連續的、高效率的殺戮,對他們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我同意。」麥克斯韋爾點了點頭,「全軍原地休整。我會向暴風城請求補給和援軍。這三天,我們需要摸清石堡要塞的防禦部署。」

  會議暫時結束。衛兵們開始在隘口附近,建立一個臨時的營地。傷員被集中到後方,由隨軍的牧師和聖騎士進行治療。范德則帶著他的核心技術團隊,回到了那三輛蒸汽卡車旁。

  「布羅克,瓦格雷,」范德將一份畫滿了草圖的羊皮紙,鋪在卡車的引擎蓋上,「現有的槍管材料,強度和耐熱性都不夠。我需要一種新的合金。鎢鋼,或者更好的,添加了秘銀粉末的複合材料。你們能不能在現有的條件下,把它鍛造出來?」

  兩位矮人大師看著圖紙上複雜的金屬配比和熱處理要求,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老闆,這不是打鐵,這是鍊金術!」瓦格雷抱怨道,「沒有高精度的熔爐和恆溫淬火池,我們根本無法保證合金的均勻度。」

  「熔爐和淬火池,我會讓馬里奧大師想辦法。」范德的目光,轉向了另一邊,那個正小心翼翼地從槍榴彈殘骸上,收集火藥樣本的鍊金術士,「馬里奧,我需要一種更穩定的、燃燒效率更高的發射藥。同時,我需要你用鍊金術,合成一種耐高溫、耐磨損的潤滑劑。我們現在的機油,在槍管過熱後,會迅速碳化,加劇機件的磨損。」

  「沒問題,老師!」馬里奧的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只要給我足夠的材料,我能為您合成一個全新的元素周期表!」

  「凱根,」范德最後看向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工廠主管,「我們的生產線,必須升級。從現在開始,所有核心零件,比如槍管和齒輪,必須標準化、模塊化。我需要我的士兵,在戰場上,只用一把扳手,就能在三分鐘內,完成對任何一個損壞部件的更換。」

  「我明白,老闆。」凱根重重地點了點頭,「但這需要更精密的工具機。我們現有的蒸汽衝壓機,精度已經到了極限。」

  「那就造一台新的。」范德的語氣不容置疑,「用液壓驅動,用魔法水晶作為定位基準。我要的,是微米級的精度。」

  范德的每一個命令,都在為他的團隊,提出一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技術難題。但奇怪的是,沒有任何人提出質疑。他們只是默默地記下要求,然後開始思考解決方案。

  石堡隘口的勝利,已經在這支團隊的心中,建立起了一種對范德近乎盲目的信任。他們相信,

  只要是老闆提出的問題,就一定有解決的辦法。

  就在范德有條不紊地布置著「技術升級」任務時,格羅斯扛著他那柄巨大的戰斧,走了過來。

  他的獨眼裡,滿是困惑。

  「老闆,我有點不明白。」他瓮聲瓮氣地問,「我們明明有那麼厲害的武器,為什麼不一口氣衝過去,把那些灰皮雜碎全都砍了?還要在這裡等三天?」

  范德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他從地上撿起一顆已經打空的、黃澄澄的彈殼,在手裡拋了拋。

  「格羅斯,你覺得,我們這次勝利,靠的是什麼?」

  「當然是您造的那些會噴火的鐵疙瘩!」格羅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全對。」范德搖了搖頭,「我們靠的,是一整套系統。從赤脊山的銅礦,到凱根的彈殼工廠;從馬里奧的鍊金實驗室,到瓦格雷的鍛爐;從霍拉旭的射擊訓練,到塞拉圖斯的情報。這其中的任何一個環節,就像一個齒輪,如果生鏽了,或者斷裂了,我們這台戰爭機器,就會立刻趴窩。」


  他將那枚彈殼,遞到格羅斯面前。

  「你看,」他指著彈殼底部,一個極其微小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撞針印記,「就這麼一個小小的東西,它的大小、深度、位置,都必須被精確地控制在百分之一毫米的誤差之內。否則,它就可能無法被擊發,或者,更糟,導致炸膛。」

  「我們這次打出去了幾千發子彈,就意味著,我們的工廠,要完美地重複這個動作幾千次。而下一次戰爭,我們可能需要幾萬,甚至幾十萬發。」

  「戈隆的軍隊,就像一把生鏽的大錘。它很重,很有力,但它很笨拙。而我們,是一把精密的外科手術刀。我們可以輕易地切開它的血肉,但如果我們的刀刃,因為使用過度而變鈍了,或者因為保養不善而生鏽了,那我們連一塊牛排都切不動。」

  格羅斯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

  「老闆,我聽不明白那些大道理。」他把彈殼還給范德,「我只知道,您讓我砍誰,我就砍誰范德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知道,和格羅斯這樣的人,講「工業體系」和「系統工程」,確實有些難為他了。

  「去休息吧。」范德說,「養足精神,很快,就有你揮斧頭的機會了。」

  格羅斯離開後,霍拉旭走了過來。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嚴肅。

  「老闆,士兵們的心理狀態,有些不對勁。」他壓低了聲音,「特別是伍德和丹尼他們幾個。

  他們現在看人的眼神,很奇怪。沒有恐懼,也沒有興奮,只有一種——評估。就像在評估一個目標,值不值得浪費一顆子彈。」

  「這是PTSD的早期症狀。」范德的表情也沉了下來,「戰爭創傷後應激障礙。他們在大腦極度亢奮的狀態下,進行了超常規的殺戮。現在,多巴胺和腎上腺素退去,他們的精神,正在被巨大的空虛和罪惡感反噬。」

  「我該怎麼做?」霍拉旭問。

  「讓他們有事可做。不要讓他們閒下來。」范德回答,「讓他們去保養武器,去記錄數據,去進行戰術推演。用高強度的、程式化的工作,去占據他們的大腦,讓他們沒有時間去胡思亂想。」

  「另外,」范德交代霍拉旭,「你去找幾個識字的、口才好的士兵,給他們講故事。」

  霍拉旭愣住了:「講故事?」

  「對,」范德非常肯定的點了點頭:「給他們講獸人如何屠殺人類平民、湖畔鎮是如何被燒光的,或者工程師布羅克如何用一把錘子拯救一座城、神槍手伍德的成名之路、鍊金術士馬里奧的奇妙藥水等等。」

  范德說的這些故事的內容極具煽報仆。它麼可些將獸人的邪惡完全體現出來,或者將迪菲亞集團的每一個人,都塑造成奸拯救王國的、不可或缺的英雄。將他麼對獸人的屠殺,些及正在從事的、枯燥乏味的工作,描似成奸神聖而偉大的事業。

  「這是宣傳?」霍拉旭看著范德,眼神複雜。

  「不,這是思想建設。」范德糾正道,「我麼的士兵,需要的不僅是武器,還需要信仰。他麼需要知道,他麼為何而戰。不是為奸國王,不是為奸榮耀,而是為奸他麼自己。他麼是正義的,他么正在戰勝邪惡,正在親手創造的一個新世界。」

  霍拉旭沉默奸。

  他感覺,自己正在學習一門比戰爭弗身,伍可怕,也更強大的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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