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你喪偶,我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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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你喪偶,我單身

  一輛沒有懸掛王室徽記的、樣式普通的馬車,在霍拉旭和他一隊親兵的護衛下,緩緩駛入了舊城區。馬車裡,蒂芬王后撩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的景象。

  她記憶中的舊城區,是陰暗、潮濕、充滿腐臭氣味的。

  但眼前的街道,雖然依舊狹窄,卻被打掃得非常乾淨。

  路邊的排水溝,被重新疏通過,不再有污水橫流。

  一些房屋的牆壁,被用新的砂漿和磚石修補過。雖然補丁的樣子很難看,但至少,它們不再是危房。

  最讓她驚訝的,是街上行人的表情。

  他們不再是過去那種麻木、絕望的樣子。

  雖然衣衫依舊陳舊,但他們的腰板挺得更直,走路的步伐也更有力。

  他們看到衛兵時,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懼,還多了一絲坦然。

  馬車在舊城區里轉了一圈,之後出城,最後在迪菲亞營地外緩緩停下。

  范德早已等候在那裡。

  「王后殿下。」他行了一個標準的撫胸禮,

  「范克里夫先生,您的成就讓我驚嘆。」

  蒂芬王后走下馬車,她的目光,被營地里那番充滿活力的景象所吸引。

  筆直的道路,整齊的營房,遠處工地上蒸汽機噴吐的白煙,以及工人們亮的號子聲。

  這一切,都構成了一幅她從未在暴風城見過的、充滿了工業與秩序之美的畫卷。

  「我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殿下。一個用自己的雙手,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范德說。

  他陪著蒂芬王后,在營地里緩步而行。

  他們經過食堂時,正值午餐時間。

  工人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從窗口領走自己的那一份午餐。

  伙食很簡單,黑麵包,燉菜,但分量很足。

  每個人都吃得很快,臉上帶著滿足的表情。

  他們經過夜校教室時,看到牆上掛著的黑板,上面還殘留著布羅克大師畫的力學分析圖。

  他們經過醫療站時,看到醫師正在為一個崴了腳的工人做冰敷。

  蒂芬王后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聽著。

  最後,他們來到了營地旁邊的一塊空地上。

  這裡被開闢成了一個小小的兒童樂園,用一些廢棄的木料和繩索,搭建了簡易的鞦韆和滑梯。

  十幾個孩子正在這裡嬉戲打鬧,笑聲清脆。

  梵妮莎和莉莉也在這裡。

  兩個小女孩手拉著手,正在玩跳房子的遊戲。

  看到王后和范德,孩子們停了下來,有些拘謹地站成一排。

  安度因王子,今天也跟著母親一起來了。

  他從馬車上跳下來,好奇地看著這些和他年紀相仿,卻穿著粗布衣服的孩子。

  「去和他們一起玩吧。」蒂芬王后微笑著對自己的兒子說。

  安度因猶豫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被那個簡陋的滑梯吸引了。

  他跑了過去,和那群平民的孩子們,一起排隊,然後發出一陣陣開心的笑聲。

  蒂芬王后看著這一幕,藍色的眼眸里,泛起了一層溫柔的水光。

  「范克里夫先生,」她轉過頭,看著范德,聲音裡帶著一種由衷的感慨,「你知道嗎?在我丈夫失蹤後,我很久沒有看到安度因笑得這麼開心了。」

  「他只是需要一些朋友,殿下。」

  「不,他需要的,是一個充滿希望的王國。」蒂芬王后搖了搖頭,「而你,正在為我建造它。」

  她看著范德,眼神真誠:「我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您已經給了我足夠的支持,殿下。」范德說,「這本身,就是最好的報酬。」

  「不夠。」蒂芬王后說,「我決定,以王室的名義,再追加一筆投資。五萬金幣。用於迪菲亞集團,全面啟動舊城區的改造計劃。」

  「我希望,在明年冬天到來之前,這裡所有的孩子,都能住進一間溫暖的、不漏雨的房子裡。

  」


  五萬金幣。

  加上法爾雷佛的六萬,軍方的兩萬。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他已經撬動了十三萬金幣的龐大資本。

  舊城區改造計劃,這個原本還停留在圖紙上的宏偉藍圖,現在,有了實現的可能。

  迪菲亞集團的營地,如今更像一座獨立的城鎮。

  每天清晨,尖銳的汽笛聲取代了暴風城的鐘鳴,成為這裡唯一的號令。

  一千多名工人會從長條形的營房裡湧出,動作劃一地在公共盥洗室洗漱,然後排隊進入食堂。

  早餐是固定的,兩大塊塗著蜂蜜的黑麵包,一碗熱燕麥粥。

  六點整,汽笛再響,隊伍便開赴各個工地,

  東城牆的修復工程,在「水刀原型機一1型」的加入後,進度一日千里。

  那道尖銳的嘯叫聲,如今成了東城門外最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被污染的秘銀符文板被一塊塊精準地切割、剝離,送入瓦格雷的移動熔爐重鑄,再由范德親自鐫刻上新的守護符文,最後用特種水泥灌漿歸位。

  整個流程被拆分得極其精細,A級工匠隊負責核心安裝,B級工匠隊負責輔助和材料輸送,C級工匠則在後方工場,用蒸汽切割機生產標準化的加固構件。

  效率高得可怕。

  巴隆·石眉幾乎每天都待在工地上,他看著那些曾經的石匠,如今像一支軍隊般,在各種他看不懂的圖紙和口令下,高速地運轉。

  他一輩子追求的工匠的榮耀和地位,似乎正在以一種他從未想像過的方式實現。

  這一天傍晚,范德剛從城牆上下來,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黑色馬車,便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營地門口。

  車夫將一封用黑色蠟封封口的信函,交到了霍拉旭·萊恩手中。

  霍拉旭檢查過信函,確認沒有魔法陷阱後,才將其遞給范德。

  信封是上好的羊皮紙,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像是蘭花與黑檀木混合的冷香。火漆上,印著一個「p」字。

  普瑞斯托。

  信上的字跡優雅而有力,邀請他今晚前往普瑞斯托莊園,赴一場私宴。

  「老闆,需要我陪同嗎?」格羅斯走上前,瓮聲瓮氣地問。

  「不用。」范德將信函收起,「你和霍拉旭守好營地。今晚的夜校,讓布羅克盯緊點,赫加爾那組的『材料力學」成績,還是不及格。」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裁剪合體的黑色正裝,獨自坐上了那輛馬車。

  I

  普瑞斯托莊園,依舊是那般昏暗而靜謐。會客廳里,長長的黑曜石餐桌上,擺放著精緻的銀質餐具。

  卡特拉娜·普瑞斯托已經坐在了主位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露肩長裙,紫羅蘭色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得愈發深邃。

  「你的營地,現在是暴風城最熱門的景觀。」卡特拉娜為范德倒上一杯猩紅的葡萄酒,聲音平緩,「每天都有貴族派人去偷看。他們想知道,你是怎麼把一群暴民,變成一支軍隊的。」

  「我只是給了他們足夠的麵包和一份希望。」范德在她的對面坐下。

  「不,你給了他們秩序。」卡特拉娜糾正道,「人類這種生物,骨子裡渴望的不是自由,而是秩序。一個能讓他們安心吃飯、睡覺、繁衍的秩序。你做到了,所以他們為你賣命。」

  她晃了晃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梵妮莎最近的進步很大。艾拉瑞院長說,她對元素能量的親和力,已經超過了學院裡任何一個學徒。她現在能同時召喚出三朵火焰,並且讓它們按照她的意願,跳不同的舞步。」

  范德端起酒杯,沒有說話。

  他知道,對方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暴風城裡的氣氛,最近很緊張。」范德抿了一口酒,主動切換了話題,「國王失蹤了快三年,貴族議會每天都在為各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出亂子。」

  「亂子?」卡特拉娜的嘴角,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亂的只是那些凡人貴族。對我們來說,

  這恰恰是機會。」

  范德抬起眼,看著她。

  「你不好奇,瓦里安·烏瑞恩去哪了嗎?」卡特拉娜問道。

  「我只關心我的工程和我的女兒。」


  「他被我的族人抓走了。」卡特拉娜說得輕描淡寫,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范德握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預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從沒想過,對方會如此直白地承認。

  「為什麼?」他的聲音很沉。

  「因為他太軟弱,也太固執。」卡特拉娜放下酒杯,「我花了很多時間,想把他塑造成一個合格的、聽話的國王。但他骨子裡,依然是那個衝動的安度因·洛薩的繼承人。他的意志,很難被扭曲,卻很容易被擊碎。一個不聽話的工具,留著還有什麼用?」

  范德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對這位「合作夥伴」的評估,還是太保守了。

  她不是在玩弄權術,她是在玩弄一個王國的命運。

  「那你打算怎麼做?讓他永遠消失,然後扶持安度因王子上位?」范德試探著問,「一個小孩子,確實更容易控制。」

  「控制一個孩子?」卡特拉娜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艾德溫,你的格局,還是太小了。我為什麼要控制一個烏瑞恩家族的後代?我為什麼不創造一個全新的、屬於我們自己的王室呢?」

  范德的瞳孔,在燭光下微微放大。

  「瓦里安很快就會回來。」卡特拉娜的語調里,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一個失蹤歸來的國王,會受到民眾更熱烈的歡迎。而一個經歷過磨難、內心變得脆弱的國王,也會更依賴他身邊的『盟友」。比如,你,艾德溫·范克里夫,暴風城的建設者,東城牆的守護者。」

  她站起身,緩緩走到范德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冰冷的、帶著蘭花香味的氣息,包裹住了他。

  「但他的回歸,只是一個開始。我真正的計劃,比這有趣得多。」她的嘴唇,幾乎貼著范德的耳廓,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因為,我已經有更好的人選了。」

  「更好的人選?」范德沒有動,他能感覺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雙手,纖細,卻蘊含著不屬於人類的力量。

  「是的。」卡特拉娜繞到他的面前,重新坐下,雙手交疊在桌上,「一個血脈純淨,天賦異稟,而且—絕對聽話的人選。

  她的目光,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藝術品的意味,看著范德。

  「梵妮莎。」

  范德的心猛地一動。

  「這段時間她和安度因王子的關係很好,不是嗎?」卡特拉娜的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妖異,「孩子們之間的友誼,是最純粹的。如果這種友誼,能夠隨著時間的推移,發展成更深厚的情感——·比如,愛情呢?」

  「你認真的?」范德愣住了一一因為他也是這麼打算的。

  「我從沒像現在這麼清醒過。」卡特拉娜的身體微微前傾,「艾德溫,想像一下。你的女兒,

  梵妮莎·范克里夫,未來的暴風城王后。她將戴上王冠,坐上王座。而你,艾德溫·范克里夫,將不再是一個工匠,一個商人,而是國丈。你的家族,將成為暴風城新的基石。你覺得,還有什麼,

  比這更穩固的地位嗎?」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寂。

  只有燭火在畢剝作響。

  范德終於笑了起來。

  梵妮莎的天賦,他親眼見過。

  在卡特拉娜的教導下,她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安度因王子對她的喜愛,他也看在眼裡。

  如果一切真的順利,那麼他為之奮鬥的一切,都將得到最完美的答案。

  他想要給女兒最好的生活。

  還有什麼,比一頂王冠更好?

  「這是你和我的合作。」卡特拉娜看穿了他的心思,她知道,她已經抓住了這條凡人巨龍的真正的期待,「我,作為梵妮莎的導師,將她培養成一位合格的、強大的女王。她將擁有遠超凡人的力量和智慧,而且會獲得我整個家族的強力支持。而你,用你的迪菲亞集團,你的工程技術,你的軍隊般的工人,去改造這個王國,去積累富可敵國的財富和權勢。」

  「我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一個掌握王權,一個掌握實權。整個暴風城,都將成為我們的棋盤。到時候,無論是貴族議會,還是軍方,都只能仰望我們的鼻息。」


  「英雄?英雄在權力的面前是不過的。」

  這番話,像一劑最猛烈的藥,注入了范德的血管。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那雙紫羅蘭色的瞳孔深處,仿佛有熔岩在流動。

  這個未來的藍圖,實在太誘人了。

  「我需要怎麼做?」最終,范德開口了。

  身為一個父親,他願意為了梵妮莎做任何事情。

  卡特拉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她知道,她賭對了。

  范德明顯沒有震驚於她說的關於黑龍軍團的事情,仿佛他早就有所預料。

  看樣子,他與她身上的秘密,同樣多。

  「很簡單。」她從長裙的口袋裡,取出一枚用黑曜石雕刻的、龍眼形狀的徽記,推到范德面前,「首先,你需要讓瓦里安國王回來。」

  「一個被長期囚禁、受盡折磨、最終被暴風城的英雄一一艾德溫·范克里夫先生,從絕境中救回來的國王。你覺得,他回來之後,會最信任誰?」

  范德拿起那枚冰冷的徽記。

  徽記的背面,刻畫著一幅極其精密的地圖,以及一行細小的、像是坐標的符文。

  「這是奧卡茲島。」卡特拉娜解釋道,「一座被魔法迷霧籠罩的、與世隔絕的島嶼。瓦里安就被關在那裡。看守他的,是黑龍軍團幻化的一批娜迦。」

  「你要帶領一支精銳的小隊,潛入那裡,把他帶回來。這件事,不能動用暴風城的任何官方力量,必須是你的人。」

  范德摩著那枚徽記,感受著上面冰冷的觸感和複雜的紋路。

  「你就不怕,我把他救回來之後,他會揭穿你的一切?」

  「他不會。」卡特拉娜的語氣充滿了自信,「抓他的是娜迦,看守他的,也是娜迦。他要揭穿誰?」

  「更何況———」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會讓他知道,誰才是他真正的敵人。」

  范德明白了。

  這是一個陽謀。

  卡特拉娜不僅要讓他去救人,還要在瓦里安回來之後,將所有的矛頭,都引向另一個人,或者另一個勢力。

  比如,法爾雷佛公爵那樣的守舊派貴族,

  「我需要殺掉那些娜迦?」范德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當然,」卡特拉娜毫不猶豫:「他們最近有些不太聽話,需要吃點教訓。」

  「好吧,不過我的人手怕是有點不夠。」范德說的是實話。

  他的迪菲亞集團,雖然工人眾多,但適合執行這種特種作戰任務的,需要慎重考慮。

  幾個核心人員,除了霍拉旭外其他的都不是很適合。

  「那是你的問題,艾德溫。」卡特拉娜重新端起酒杯,「不過我相信,這對你來說只能算是小麻煩。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不要被眼前的小石子絆倒。」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范德。

  「事成之後,我會讓梵妮莎經常出現在皇宮之中,與安度因成為最好的玩伴。我會為他們創造足夠多的、獨處的機會。」

  「去吧,我未來的國丈大人。去為你女兒的王冠,拿下第一塊基石。對了,記得坐船回來。」

  范德當即揚了揚眉毛:「你的意思是,為了給某些人動手的機會?」

  「我喜歡跟你這種聰明人打交道,」卡特拉娜轉過身,她優雅的走到范德的面前,低頭看著他,聲音充滿誘惑:「如果你這件事辦好的話——你目前喪偶,而我——也還單身。」

  范德沒有再多說,他將那枚黑曜石徽記揣進懷裡,轉身離開了這間昏暗而壓抑的會客廳。

  當他走出莊園大門,坐上返回營地的馬車時,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與巨龍共舞,每一步,都是在深淵的邊緣。

  而回報,也遠超自己的想像。

  但他看著馬車窗外,暴風城那璀璨的燈火,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王冠。

  這個詞,像一團火焰,點燃了他所有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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