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暴風城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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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理完這邊的事情,范德召集了弗瑞斯和霍拉旭開短會。「伯爵,那些新招募的工匠和車夫,需要立刻安置,所以我需要你去辦三件事。」

  弗瑞斯立刻坐直了身體。

  「第一,在貿易區附近,租下一片足夠大的生活區,給沒有住處的工人和他們的家人。要有乾淨的水和獨立的廁所。我們不能讓自己的員工,住在比下水道還糟糕的地方。」

  「第二,和糧食商人談一筆長期供應合同。我要讓我們的工人,每天都能吃到足夠的小麥麵包和肉湯。他們的力氣,是公司最寶貴的財富。」

  「第三,」范德的語氣變得嚴肅,「成立一支內部的安保巡邏隊,由霍拉旭隊長派人進行基礎的隊列和格鬥訓練。法爾雷佛在明面上輸了,暗地裡的小動作只會更多。我們必須保證我們的人,下班回家的路上是安全的。」

  弗瑞斯聽完,臉上的輕浮也收斂了許多。他明白,這不只是生意,這關乎到幾百個家庭的生計和安全。「放心,這些事我熟。不過,」他話鋒一轉,「我剛聽到點風聲。有幾個本來對我們水泥很感興趣的小貴族,都收到了法爾雷佛公爵的『下午茶邀請』。估計是去敲打他們了。」

  「敲打是免不了的。但當他們發現,我們不僅有更好的產品,還有軍方的訂單和整個法師區的背書時,他們會知道該怎麼選。」范德對此並不擔心,「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他鋪開那張他親手繪製的、精細無比的下水道工程圖。

  「好了,先生們,我們的第一個戰場,到了。」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一個區域,「明天一早,我們就從這裡開始。」

  瓦格雷和霍拉旭湊了過去。

  那地方位於貿易區和舊城區的交界處,管道網絡錯綜複雜。但最關鍵的是,范德手指點中的那條主管道,它的正上方,用紅色的墨水標註著一個醒目的建築。

  暴風城監獄。

  「這裡?」瓦格雷的眉頭擰了起來,「老闆,圖紙上顯示,這條管道因為常年失修,滲漏嚴重,已經導致監獄東南角的塔樓地基出現了輕微的沉降。在這裡施工,風險很大。」

  「風險很大,收益也很大。」范德說,「第一,這裡是整個貿易區排污系統的關鍵節點之一,解決了這裡,下游一半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第二,」他看向霍拉旭,「修好它,等於我們免費為軍方和城防衛隊,加固了監獄的防禦。這份人情,比單純的報告數據更有分量。」

  霍拉旭明白了范德的意圖。這不僅僅是在施工,更是在進行一次政治投資。

  「可是,」瓦格雷還是有些擔憂,「萬一……我是說萬一,施工中出了差錯,地基塌了,裡面的犯人跑出來……」

  「那我們就不只是建築公司了,」范德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但眼神里沒有笑意,「我們還是全暴風城跑得最快的建築公司。所以,我們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看著圖紙上那個標記,像是在審視一個即將被解剖的病人。

  「明天,我要親自下到那個地方去看看。真正的戰爭,總是在地圖上看不到的地方打響。」

  ……

  第二天清晨,暴風城監獄東南角外的街道被第七軍團的士兵設置了路障,暫時封鎖。尋常市民只知道軍方在進行什麼秘密工程,好奇地遠遠觀望,不敢靠近。

  幾個沉重的鐵柵欄被撬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散發著霉味和氨氣的下水道入口。與以往市政廳工人那種散漫無序的作業方式截然不同,迪菲亞工程公司的團隊展現出了軍旅般的紀律性。

  第一批下去的,不是工人,而是兩個抬著奇怪裝置的學徒。那是一個由風箱和長長的皮管組成的簡易通風設備,瓦格雷連夜趕製出來的。隨著風箱有節奏地被拉動,新鮮的空氣被源源不斷地泵入地下深處,將淤積的污濁氣體向遠處的通風井排去。

  「安全繩!照明燈!毒氣檢測員先下!」一名由霍拉旭指派的老兵,現在是工地的安全主管,正一絲不苟地執行著范德制定的安全規程。一名工匠懷裡抱著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金絲雀,順著繩梯第一個滑了下去。在確認地下的空氣沒有即時危險後,他才發出安全的信號。

  范德、瓦格雷和霍拉旭緊隨其後。他們腳下的觸感黏軟濕滑,那是常年累積的淤泥。空氣中瀰漫的氣味,比入口處濃烈百倍,即便是有心理準備的霍拉旭,也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瓦格雷帶來的工匠們點亮了十幾盞掛在牆壁上的高亮防風油燈,燈光碟機散了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情況比圖紙上描繪的還要糟糕。

  原本應該是圓拱形的陶土管道,頂部已經有多處塌方,露出上方被污水浸泡得發黑的泥土和岩層。水流在堵塞的河道里變得異常湍急,沖刷著管道的基座。而他們正上方的監獄地基,一條近乎一指寬的黑色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觸及的黑暗中。水珠正順著那條裂縫,一滴滴地滲下來,落在淤泥里,發出「嘀嗒」的聲響。

  「老闆,這……這已經不是沉降了,這是斷裂。」瓦格雷走到那面牆下,用手裡的鐵釺敲了敲牆體,傳來的聲音空洞而沉悶,「牆體和地基之間,已經有部分分離了。我敢打賭,這裂縫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土壤被沖走了。現在全靠剩下那點石頭和祈禱撐著。」

  霍拉旭的臉色很難看,他伸手觸摸著那冰冷的裂縫,感受著那細微的震動。「監獄的典獄長昨天還跟我抱怨,說他那邊的牆壁出現了裂紋,他還以為是我們施工造成的。現在看來,我們要是再晚來一個月,他可能就要在廢墟里辦公了。」

  「把囚犯轉移,從外面挖開地基,重新澆築?」瓦格雷提出了最常規,也是最笨的辦法,「那至少需要兩個月,而且會把整個監獄搞得天翻地覆。」

  「不行。」霍拉旭立刻否決,「監獄裡關押著不少社會危險分子和一些敏感的政治犯,大規模轉移,風險太高。」

  眾人陷入了沉默。問題比預想的棘手,似乎成了一個死結。

  「誰說要從外面挖了?」范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一直蹲在地上,用一把小鏟子挖開淤泥,觀察著地基下方的土壤構成。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們不但不挖,還要給它『餵』點東西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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