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大汗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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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大汗的陷阱

  躲在茂密的森林中,烏茲帖木兒看著前方熱火朝天的戰場,眼中產生出一絲嚮往,以及躍躍欲試的衝動。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加入到戰鬥中。

  只是,宗王還是必須忍耐,這讓他感到不耐煩,隨即從僕人手捧的銀盤上抓起一把果乾,以緩解不適的情緒。

  昂貴堅固的香甜在口腔中綻開,烏茲帖木兒的思緒也隨其一同展開,開始回憶起使得他如此渴望戰鬥的根源。

  戰爭開始以來,白帳宗王本以為建功立業的時刻已到,能夠展現白帳的輝煌與榮耀,血洗曾經的恥辱。

  結果,卻是一次又一次請求出擊被拒絕,遲遲無法在戰場上展現自己,還得帶著部下們落在森林中,等待天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達的命令。

  烏茲帖木兒的焦急並非只是急切求戰,更多是感覺地位越發不穩,因而急需一場戰爭穩固地位。

  白帳宗王雖然是逃亡至羅斯的白帳勢力之首,但他的權威從不穩定。

  說到底,這份權力來自部族的強大,以及闊闊真的任命。

  別的不說,烏茲帖木兒連斡兒答後裔都不是,麾下卻有不少斡兒答後裔,他們才是斡兒答兀魯斯的主人。

  這幫人平日桀驁不馴,對烏茲帖木兒的地位多加不滿,經常侵犯小部族的草場,導致邊境上的衝突,自己已經不知道處理了多少這種矛盾。

  這次戰爭開始,這群斡兒答後裔一個個都躁動起來,想要在戰場上廝殺,想要建立功業。

  還想要獲得烏茲帖木兒如今的地位,他們眼中應得的地位。

  於是,這幫人幾乎是一刻不停催促烏茲帖木兒出戰,但瓦西里又按著白帳軍行動,行動的命令遲遲未至。

  即便有使者前來,也是要他們約束自身,避免提前行動而暴露位置。

  所以,烏茲帖木兒極其渴望戰鬥,渴望一場勝利,以鞏固權威與地位。

  烏茲帖木兒所在的位置能夠俯視整個戰場,所以,這些日子來一次又一次見證了這場戰爭的模式:

  韃靼人發動衝鋒,羅斯人抵抗,接著迂迴的騎兵襲擊韃靼人側翼,韃靼人撤退。

  看了那麼多次,烏茲帖木兒也看出門道。

  雖然雙方看上去打得熱火朝天,傷亡可觀,但是實際上卻又都收著力。

  韃靼人的衝擊兇猛而迅捷,但是又永遠都保持預備隊的存在,以給戰鬥進行兜底。

  這樣即便前線潰散,預備隊也能保證部隊收攏,以及防止敵軍追殺。

  忙哥帖木兒正在以緩慢但堅定的姿態,吞噬羅斯人的車陣,將前線前移。

  這讓烏茲帖木兒頗為頭疼,若是忙哥帖木兒一直保持如此穩重的姿態,天知道何時才能如同瓦西里所說「發揮最關鍵的作用」。

  怕是這仗都打完,也等不到那一刻的來臨。

  但是今日不一樣。

  金帳汗攻勢的猛烈,遠超烏茲帖木兒原來的印象,幾個中型車陣都被擊破,此刻正陷入絞殺中。

  森林中也不斷滲入金帳汗的斥候與小規模軍隊。

  就連沼澤方面,也看到韃靼人搭上緊急趕製的小船,前去爭奪沼澤的控制權。

  所有因素都在說明,這次韃靼人是動真格了。

  因此,烏茲帖木兒意識到,金帳汗這次是發動了一場大規模攻勢,想要一次性打穿羅斯人的戰線。

  這不就是他等待的時刻,烏茲帖木幾感覺,出擊的時刻終於要到。

  所以,白帳宗王第一時間派出使者把情況通報給瓦西里,希望獲得出擊的命令。

  「還沒有消息嗎?」

  烏茲帖木兒努力壓抑語氣中的急切,但部下中沒人回答他,誰都看得出宗王的急切,不想做掃興的人。

  「算算時間,就算陛下第一時間下令,到這裡也還需要些時間。」

  最後,回答的是聶斯托利信徒的首領,來自庫爾德的伊什回答道。

  在北方待了五年,伊什的樣貌滄桑了些,但反而在俊美之上增添了幾分成熟,看著更是能吸引男人與女人們。

  所以,在闊闊真把此人派來時,他一度懷疑這是闊闊真殿下的男寵,因為著實看著太嫩,站在戰場上顯得格格不入。


  直到伊什帶著他的族人,在森林中拿下不知多少韃靼人,成功掩護白帳軍隱藏後,烏茲帖木兒改變了看法,這確實是一位戰將。

  伊什的回答讓烏茲帖木兒感到急躁,怎麼還沒有來。

  但無論如何焦慮,最終也只能按下一切情緒。

  好在接下來沒有等太久,在前線戰況進一步惡化時,烏茲帖木兒渴望的命令到達。

  「烏茲帖木兒大人,瓦西里陛下已經下令,要你們全力突襲敵軍側翼,以擊潰敵軍攻勢,再視情況進行掩殺。」

  瓦西里派來的是他的侍從官伊凡,可見陛下的重視,這也讓烏茲帖木兒更加躍躍欲試。

  「遵命!」

  烏茲帖木兒說完的同時對號手示意,悠揚的號角聲響起,藏身在森林中的白帳騎兵紛紛探出頭來,在頭人的招呼下集結。

  不少人心中激動,總算到上場的時刻。

  所以,沒有多少時間,白帳騎兵就完成集結。

  然後,他們就像是離弦之箭,從藏身的森林裡湧出。

  白帳騎兵的出現最初沒有引起任何波瀾,這些日子裡,敵人從森林與沼澤中發動側襲早已被司空見慣,只是派出提前等候的部隊進行應對。

  但是,當森林中衝出的騎兵越來越多,任誰都意識到情況的不對,但是已經晚了。

  烏茲帖木兒把彎刀對準奔馳而來的韃靼人,那人在戰馬上側身想要閃開,但他的動作沒有宗王快,瞬間就被削掉了半個身子。

  白帳軍撞入戰列,激烈的廝殺此起彼伏,養精蓄銳多日的騎手們發揮出全部實力,在敵群中瘋狂劈砍,不斷有韃靼人落馬倒地,還有人被後續趕到的庫爾德步兵接二連三的掀翻。

  韃靼人的戰列頃刻化為烏有,阻滯部隊沒有產生絲毫作用,就被敵軍捅穿。

  接著,眾多步卒毫無保護的側翼,就被白帳騎兵席捲而去。

  一時間,戰場上屍橫遍野,韃靼人慌不擇路的逃跑,生怕成為下一個死者,但最終還是背後被人捅上刀劍,倒在鮮血之中。

  「喂,都別追得太猛,都給我回來。」

  在血戰中,烏茲帖木兒勒住了韁繩,他可還記得瓦西里的命令。

  眼下形勢不清楚,就抓緊時間退回去,搞清楚局勢再說。

  只是,在混亂的戰場上,他的聲音顯得是那麼渺小。

  只有他的從騎與部下聽到召喚後,紛紛靠攏而來,但是其他部分就根本不搭理命令,依舊在自顧自追殺。

  「他媽的,果然如此。算了,就這樣吧。」

  烏茲帖木兒罵倒,對眼前景象他並不意外,就那群斡兒答後裔的鬧騰,亂來也是意料之中。

  而且,讓他們沖在前面也好,收攏好自己的人馬就行,他可正需要去趟雷的。

  不過,烏茲帖木兒沒想到的是,這群眼中去趟雷的,居然真的追得金帳軍到處跑,甚至在更遠方的主力都出現騷亂。

  見此,宗王也不再等待,若不抓住機會,他可就虧麻了!

  「陛下,陛下,好消息,陛下。」

  首席侍從官翻身下馬,衝進瓦西里的指揮營帳就開始狂吼,他的聲音吸引所有目光,無數探視的視線掃來。

  「騎兵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戰果,韃靼人投入的重兵正在潰退!」

  這個消息宛如晴天霹靂,在營帳內炸響,一張張因連續不斷作業而憔悴盡現的臉龐上都飛出喜悅,就連瓦西里,都放下剛剛寫好,正打算撒上沙子的信件。

  「詳細情況是怎麼回事?現在戰況如何?」

  瓦西里讓自己冷靜下來,發出關鍵的提問。

  對戰場上的優勢,其實他並不意外,瓦西里把這支部隊隱藏那麼久,若沒有效果,那就是笑話。

  「韃靼人正在烏茲帖木兒大人面前潰退,這潰退還有蔓延的趨勢,看起來,韃靼人距離全面崩潰不遠了!」

  伊凡帶來的消息讓帳篷內傳出震天歡呼,這描述的著實是一副再好不過的景象。

  起初,瓦西里也是滿面喜悅。但突然,他的臉色發生劇變。

  這有些太順利,順利得實在是過頭。

  瓦西里心中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這種感覺沒什麼來由,但就是讓他極其不安。


  原本,在他的設想里,對峙還將會持續很長時間,下一步是調來闊闊真的部隊迂迴圍攻韃靼人,結果韃靼人就這樣潰了?

  雖說戰爭從來都是超乎控制的,但這種發展還是讓瓦西里極其不適應,感到彆扭膈應。

  「我要去前線,讓預備隊也跟著我來。」

  這引起了所有人的激動,在他們眼中,這是瓦西里要親自出陣,給韃靼人致命一擊的體現。

  而瓦西里也有意造成這種誤解,讓下面往這個方向想不是壞事。

  不過,侍從官伊凡倒是注意到羅斯大公表情中的不自然,但也只有長久服侍在瓦西里身邊,對大公表情再熟悉不過的他才發現。

  「把這份信交給闊闊真,派最好的騎手,帶上最好的馬,再派一支隊伍護送。」

  瓦西里把寫好的信件封裝,交給伊凡,侍從官自此也領悟到陛下的真正想法,連忙用最快速度前去傳達信息。

  接著,瓦西里看向了南路軍的所在。

  在那裡,韃靼人正在不斷崩潰。

  瓦西里只希望,這是真的,他只是想多了。

  在全羅斯大公正帶領主力前往前線時,戰事卻已經發生劇變。

  白帳騎手將彎刀劈下,刀刃砍入韃靼人的頭顱,但同時,也卡在顱骨中動彈不得。

  而在想要拔出彎刀時,箭矢飛馳而來,貫穿沒有護頸的喉嚨。

  白帳的戰士突然發現,不知何時,更多金帳騎軍出現在四周,正呈三面圍攻之勢洶湧而來。

  箭矢鋪天蓋地般打來,白帳騎兵們就像是面對暴雨的樹葉,在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狽不堪。

  緊接著,眾多金帳騎兵呼嘯而來,就連方才還被追擊的韃靼人,見此也紛紛調轉馬頭,向著追兵殺去。

  在飛舞的箭矢中,廝殺逃兵最為激烈的白帳宗王們反而退縮,調轉馬頭逃跑。

  烏茲帖木兒的隊伍本來前進得極其穩定,但是在逃兵的衝擊下,瞬間整個陣線就被沖爛。

  但即便如此,烏茲帖木兒還想維護秩序。

  要知道,後面不少車陣見此,都打開車陣派人馬衝出。

  若是他們崩潰,會造成非常不妙的效果。

  只不過,烏茲帖木兒的行為就像是螳臂當車,就算拔刀衝進人群中劈砍,也沒法讓恐慌的逃兵振作起來。

  最後,被忠誠的從騎強行拉離了戰場。

  至於局勢,也向著所想的最糟糕方向發展。

  白帳的騎兵席捲了正要加入追擊的羅斯人,裹挾著他們不斷後撤—一之所以還不是逃跑,只因羅斯軍官們努力維持最後的底線。

  但若是繼續,距離最後的崩潰也不遠。

  「他媽的,蠻子就是不靠譜,把局勢搞成這樣。」

  在車陣中,阿列克謝正靠著擋板大口喘氣。

  剛才的崩潰大潮中,阿列克謝也差點被卷進去,最後還是芬利帶著他的親衛們衝出來,強行殺散潰兵,鎮住局勢。

  接著,阿列克謝才能從容退入車陣中,並把潰散的部隊組織起來。

  不然的話,所有車陣都怕是要徹底崩潰。

  「韃靼人把弩炮拉出來了,該死的,他們怎麼還有那麼多弩炮,我記得就第一天用過這玩意,此後就消失了。」

  滿身鮮血的謝爾蓋正站在墊子上,看著外面的局勢。

  在韃靼人的軍陣中,一群奴隸正在推著弩炮前進,這些攻城器械接著將要做什麼,已經再明顯不過。

  「看起來,韃靼人也是在等待這一刻。」芬利擦掉斧頭上的血跡,「若是沒有意外,接下來就是決戰時刻,韃靼人多半把他們所有兵力都壓了上來。」

  芬利的語氣平靜,好似在說再平常不過之事,但讓在場所有人都面色嚴峻,還有幾人面露恐懼。

  突然從勝利天堂降到失敗的地獄,對他們產生嚴重衝擊。

  「都哭喪個臉幹什麼,韃靼人既然要來,那就讓他們來。」阿列克謝踏上箱子,對所有人大吼道,「我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為什麼你們還害怕?就沒有作為為神聖大地而戰勇士的自覺與信心嗎?」

  阿列克謝的大吼把眾人從負面的氣氛扯了出來,緊接著更是連續下了一連串命令。有了一系列命令,戰士也都忙碌起來,現場瞬間變得井然有序,不再復剛才的喪氣與哀傷。

  這次,芬利與根納季的人馬也服從了阿列克謝的安排,如此緊要時刻,那點派系之爭已不值一提。

  「咱們又要並肩作戰了。」芬利走到阿列克謝身邊,就像是以前,用大手攬住他的肩膀,「阿列克謝,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喜歡這種時刻啊。」

  「你這白痴————這種局勢下還這樣想。唉,我也真是羨慕你,要是能夠像是你這樣就好了。」

  也像是當年,阿列克謝以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說道。

  芬利也更加喜笑顏開,接著握緊斧頭,決定去砍下來一大堆腦袋,就像是以前那樣。

  這讓他感到無比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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