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結硬寨,打呆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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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3章 結硬寨,打呆仗

  一支綁著護甲的手臂猛搭在護牆上,手臂的主人想要用力翻過去,但緊接著,護臂連同手臂,整個都被人狠狠斫斷。

  悽慘不似人聲的慘叫伴隨鮮血一同噴涌而出,手臂的主人重重倒在地上。

  但慘叫也突然戛然而止,倒地韃靼人的同伴輕車熟路給了他痛快。

  在這種混亂的戰場上,遭遇如此嚴重的傷勢,即便把其帶回營地,也不過是延續痛苦。

  倒不如給個痛快,如此對所有人都是好事,也免得慘叫影響人心,降低士氣。

  而這對車陣中的眾人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芬利在又剁下一支手臂後退至後方,在此前一直休息的石頭上再次坐下,緩緩吐出一口氣。

  而在其曾站立砍手之地,地上除了新鮮與乾涸的鮮血,最多的便是各種被剁下來的手臂與手掌。

  此刻,士兵們正站在護牆與馬車後,將一切想要翻越攀爬的韃靼人殺死。同時,弓弩手們還用護牆上的射口,向一切護牆外的移動物射擊。

  戰士們的狀態都不是很好,這些日子來,戰鬥一場接著一場,簡直沒完沒了O

  而芬利,他都記不清,已經砍掉了多少手臂。

  芬利從侍從手中接過水囊,毫不猶豫往口中猛灌,只覺得液體滋潤身體,讓全身上下變得更加有力,就連不斷苦戰導致的精神疲乏,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

  「來,根納季,蒙古人的黑馬奶酒,這可是好東西,你喝一口吧。」

  這時,正好根納季滿身鮮血的走來,芬利把水囊遞了過去。

  根納季也不矯情,水囊拿在手中便開始痛飲,「芬利大人,我想到咱們還在南方時了。那些時日裡,我們喝的水囊里總是一股動物膻味,這次,什麼味道都沒有,時日不同了啊。」

  根納季在芬利面前坐下,羅斯統治階級中位置最高的那一批人,就這樣相坐互視,還滿身鮮血、蓬頭垢面,宛如兩個鄉野村夫。

  「你心裡還是有些摸不著底,是吧。」芬利看著他的模樣,便知曉根納季的想法,「這次,還是瓦西里陛下第一次徹底以自己的力量面對敵人,沒有盟友,沒有援軍,戰爭到底會走向何方,你沒有底,對吧。

  「是。」根納季說出這個詞時,散發出一股如釋重負的感覺,「我是沒有底。」

  他總算把壓在心底的話說出。

  芬利與根納季所在的,是一個容納了五千人的超大型車陣,乃是南路防禦的核心,因而不斷遭遇韃靼人攻打。

  抵禦了那麼多猛烈攻勢後,根納季對現狀是越發不安。

  無論給韃靼人製造多麼慘烈的傷亡,他們卻像是在礁石上打得粉碎的海浪,失敗多少次,都會一次次捲土重來。

  好幾個小型車陣都被氈帳之民的攻勢所淹沒,韃靼人攻破後,殺死了車陣里每個人,還為了恐嚇他們,在陣前虐殺了戰友。

  根納季雖然也是身經百戰之人,可在這種經歷下,還是不免心裡打鼓,惶恐不安。

  尤其是,這次他還根本不知道瓦西里的戰略安排。

  「你不用擔心,雖然在南方,咱們總是可以得到盟友的幫助,但真正的困難,從來都是靠咱們拼出來的,不是嗎?你想想往日,比這更是要慘烈的戰鬥,又不是沒經歷過,但瓦西里不都是帶領我們贏得勝利嗎?」

  「芬利大人,我是真羨慕您,仿佛您無論什麼時候,都能夠對瓦西里陛下抱有完全的信心。唉,我如今位置是越坐越大,卻沒法像年輕時投奔瓦西里陛下後那樣,把一切都信任地託付給他。」

  根納季滿面惆悵,自從成為一方領袖,比往日要繁忙太多,也累得太多。

  還隨著位置增高,所見的事物增多,越發無法像是往日,全然信任瓦西里,把所有的東西都託付給他。

  「因為我不願意多想嘛。」芬利笑著說道,「我信任瓦西里,從未有任何改變。」

  「真是令人羨慕————」

  根納季感嘆道,他回望過去的自己,只覺得簡直是傻子,而如今卻那麼想做回那個傻子。

  「嗚嗚嗚」

  根納季的思緒沒能持續多久,就被急促的號角聲打斷,兩人都下意識抄起武器。

  號角的意味兩人都清楚,這代表韃靼人又發動一輪大規模攻勢。


  整個車陣都躁動不斷,芬利與根納季則連忙爬到車陣里的望塔,果然看到一片黑壓壓的騎兵正在湧來,箭矢也不斷落在擋板與馬車上。

  「我去西南角那個缺口,那裡應該還沒有修整好,還有此前幾波攻勢打下的基礎,韃靼人肯定會把這裡作為攻擊重點。」面對這種態勢,芬利冷靜下令,「你就坐鎮此地,視情況調動兵力。」

  按理來說,芬利才是車陣的指揮官。

  但奈何比起指揮,芬利更願意在前線廝殺,所以就把任務丟給根納季。

  根納季起初頗為抗拒,但面對事實,也只能肩負起指揮責任。

  「唉,那您注意安全吧。」

  最後,根納季只能對芬利的背影說上這句話,芬利的衛隊這時也跟上,他們在整個車陣中防護最重,光是行走於此,就像是一群鐵猛獸。

  箭矢從射孔中飛馳而出,射穿韃靼人的頭顱,手持彎刀狂呼酣戰的身影縱然倒下,可另一個手持長矛的韃靼人隨即接過他的位置。

  即便面對傷亡,也無法阻止鞋靼人將來到車陣面前,一部分人越過殘破的護牆,以及修繕不到一半的工事,另一部分則用斧頭儘可能破壞工事,拉開馬車,以求讓大軍湧入其中。

  但是,下一刻,一個頭盔裝飾羽飾的頭顱就猛然飛出,落在一眾茫然的韃靼人面前。

  旋即有人發出驚叫,這正是他們長官的腦袋。

  而這驚叫也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腦袋也飛了出去。

  一如既往,芬利以鐵猛獸的姿態,衝殺進韃靼人的陣線中。此處的韃靼人甚少披戴鐵甲,因而在芬利的橫劈豎砍中,地上頃刻就遍布鮮血,以及殘肢斷臂。

  「是那個鐵怪物!快跑啊!」

  芬利的身影在韃靼人中引起了恐慌,這些日子來,韃靼人傷兵營里的斷臂斷腿者,基本都被視為是芬利製造。

  而且,芬利的身後,可是有著一批和他一樣兇猛的鐵猛獸。

  不過,韃靼人在此吃虧幾次後,也是有了準備。

  只見一群人馬皆披彩色鱗甲的重騎兵奔馳而來,此前眾人一直隱身於普通騎手中,便是為等待此刻,好碾過羅斯人的重步兵。

  芬利的親衛終究是隨他征戰多年,面對來勢洶洶的騎兵並不慌張,只是結成堅固的陣型,準備迎接衝擊。

  有人從懷中丟出飛斧,砸中騎兵的頭顱,但倒下的身影也瞬間消失於揚起的漫天煙塵中。

  不過,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兩支同樣身披重甲的猛獸將要發出慘烈衝突時,箭雨從韃靼人的側翼潑灑而來,一時不及反應的韃靼人立即人仰馬翻一片。

  而更重要的是,衝擊陣型受到嚴重影響。

  打著留里克三叉戟與聖母旗幟的羅斯騎兵呼嘯而來,狠狠撞入韃靼人的側翼。

  原本要施加毀滅性衝擊者,此刻卻反而變成被施加毀滅性衝擊的,只能靠著騎士們的素質堅持抵抗,陣線則在瞬間化為烏有。

  芬利沒有放過機會,與手下衝進韃靼騎兵隊中,督軍伸手就把一個韃靼人拖下馬,用斧頭把護頸與頭顱一起斫掉。

  然後,韃靼人撤退了。

  雖然遭遇重創,但韃靼人的撤退依舊充滿條理:

  他們留下走不了的部隊作為後盾,還讓預備隊繼續保持監視,避免敵軍掩殺,至於其他部隊,則在軍官與頭人組織中有序撤離。

  芬利沒有追擊,他早已知曉韃靼人的套路,吃過虧後,就再也沒有中招。

  他直接走向剛剛發揮關鍵作用的騎兵,走向那個甲冑最華麗的騎士,「阿列克謝,這次也是多謝你了。」

  阿列克謝翻身下馬,不顧兩人身上血污,進行一個熱烈的擁抱,「謝什麼謝,我們什麼關係,這都是應該的。」

  而芬利以笑容回應。

  自從這場大戰開始以來,芬利與阿列克謝間原本尷尬的關係,因為連續不斷的戰鬥而化解。

  當一次次並肩作戰,合力擊潰韃靼人的入侵後,感情也越發接近年輕時,接近剛剛逃出羅斯的歲月。

  這讓芬利很是舒服,在此,他們可算是能夠放下一切,直面困難,就像是當年。

  「我就不再耽擱了,還有其他地方等著我。」結束擁抱後,阿列克謝再次翻身上馬,「穿越森林需要時間,而沼澤里的船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


  丟下這句話,阿列克謝帶著休整還沒有幾分鐘的部下,向另一個戰場奔去。

  芬利看著老朋友離開,心中卻突然產生一種想法:

  要是這場戰爭,能夠持續久點就好了。

  督軍沒有沉浸在情緒太久,他的任務還多著呢,也不知道其他方向情況如何,他也必須抓緊時間。

  雖說,他剛剛擊潰的,是韃靼人攻勢最強烈的方向,但是,這不代表可以放鬆。

  要是翻車就可笑了。

  在距離前線不遠的地方,瓦西里·亞歷山德羅維奇·留里克正在看著前線戰報。

  大公所在的帳篷中堆滿文卷,侍從與官員正在整理戰場傳來的各種消息,經過篩選與整理後,就會送至瓦西里手中。

  瓦西里的桌上依舊堆滿文卷,這都是需要他親自閱讀的內容。

  現在,瓦西里剛剛放下對今日戰況的總結。

  今日,南路與北路又成功挫敗韃靼人的進攻。

  這完全在瓦西里的預料中,他的布陣是針對韃靼人的殺戮場。只要踏入其中,立即會遭遇四面八方的攻擊。

  森林給他的騎兵提供掩護,兩路軍隊間的沼澤中則密布沼澤居民的小船,方便轉移軍隊,或是從側面發動攻擊。

  韃靼人當然注意到森林與沼澤中的威脅,只是每次奪取控制權的行動都不成功,所以至今,它們都被控制在羅斯人手中。

  所以,每當看到韃靼人是如何陷入殺戮陷阱的戰報,瓦西里嘴角總是會不由自主上揚。

  但是,形勢依舊嚴峻。

  想到此處,瓦西里的臉再次板起。

  人員與各類物資的損失遠超預料,所有指揮官都在向瓦西里要人要物。

  起初幾日,瓦西里還能遊刃有餘的從倉庫中調出資源,從民兵中派出人手補充。但隨著時間不斷流逝,瓦西里手中資源也就越發稀少。

  雖然總量依舊龐大,但是他不能坐吃山空。

  是時候下令了。

  瓦西里想著,拿出了一份放置已久的文件,在上面簽署大名。

  這是一份徵集緊急稅的文件,按照這份文件,他的官員將在全國範圍內再次徵集物資與資金,以支持對韃靼人作戰的戰場。

  簽完後,瓦西里就把它丟在一旁,走向帳篷中的地圖。

  雖然一開始,瓦西里就對韃靼人進攻的程度有所估計,但是怎麼都沒想到,忙哥帖木兒的攻勢居然如此強烈,進攻的意願如此堅決。

  他本以為,忙哥帖木兒在他布置的殺戮區碰得頭破血流之後,就會使用韃鞭人慣用的繞行戰術,往他的後方迂迴,或者是直接撤退。

  這也是為何,瓦西里一直捏著手上的白帳騎兵,這四千騎手用好,是能夠瞬間改變戰局的。

  結果,烏茲帖木兒都等得厭煩,還是沒有迎來出擊的消息。

  而忙哥帖木兒直接以一副強行突破的姿態,殺到了他的面前,與他的主力戰至此。

  不過,這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雖然事情沒有按照他的預料發展,但是大局依舊在掌握中,他的主力還在,他的政府依舊能夠從羅斯各地動員出力量,投入到這場戰爭中。

  以忙哥帖木兒投入的兵力,若是貿然撤退,給他的軍隊無疑會帶來很大影響。

  而自己只要在這個時刻投入白帳的騎兵,一定可以狠狠咬下一塊肉。

  帶著這種想法,瓦西里視線死死盯著地圖上代表金帳汗的標誌,他在等待,等待給忙哥帖木兒致命一擊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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