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金帳汗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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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金帳汗的窘迫

  卡涅夫是一座屹立在第聶伯河邊上的木頭城寨,它高居於第聶伯河右岸的台地上,俯視著寬闊如海的第聶伯河。

  城寨的規模不小,足以容納三百名士兵與對應的物資。

  為了修建這座城寨,南方督軍親自主持建造工作,從遠方運來木頭與磚瓦,建起這座成本巨大,但意義也重大的城寨。

  在城寨的前方,廣闊的第聶伯河正在通過狹小的險灘,流往更加南方的土地。

  再加上這是羅斯最南端成規模的據點,自然,卡涅夫建立後,就成為來往商隊的重要樞紐,木頭城寨的山崖下也出現居民區。

  假以時日,卡涅夫定然會成為第聶伯河上一座繁榮的貿易城鎮。

  但是,當戰爭到來,卡涅夫的發展被硬生生扼住,居民短時間內消失不見,此後房舍更是被城寨守軍推入第聶伯河,以免被韃靼人利用。

  而現在,韃靼軍隊已經徹底包圍城寨,圍攻也正在展開。

  「把盾牌都頂起來,不要怕手酸,現在酸了,日後可就沒命,都給我加快速度!快點!」

  蘇赫聽著百夫長的怒吼,於內心大罵百夫長是個傻子的同時,把裹著皮革的盾牌舉得更高,而正好一根箭矢「鐺」的落在盾上。

  於是,蘇赫的抱怨全都煙消雲散。

  蘇赫與同伴正扛著的,是一座草原風格的梯子,它以一塊長木作為主幹,鑲嵌著供攀爬的踏棍。

  這種梯子的最大好處是成本低廉,很輕鬆就能大量製造,大草原從東到西,都少不了它們的身影。

  蘇赫和他的同伴們把梯子架好,但並沒有直接衝上去,而是舉盾站在一旁。

  接著,跟在他們身後的步兵湧上梯子。

  蘇赫看著這些穿著粗布麻衣的身影,這些人都是被大汗利誘而來的雜胡部落,還在通過麻煩的蛇堤時丟掉了馬匹。

  自然,他們就成為了第一波衝擊的炮灰。

  韃靼戰士舉盾的手都變得更加有力,誰都知道,第一波衝擊者非死即傷。

  接下來的發展果如所料,攀上梯子的雜胡沒多久就滾落在地,還有人被箭矢射倒。

  在蘇赫的面前,就有個波洛韋茨人被箭矢從上至下貫穿了大腦,這讓蘇赫發自內心感到寒氣,即便對他這種身經百戰之輩來說,這種死法也著實充滿衝擊。

  箭矢自然也沒有放過蘇赫,但都被甲冑彈開,蘇赫可不是無甲的炮灰,身上這套裝備雖是祖宗傳下來的,但也是鐵甲。

  父親說,這是他在花拉子模時,從一個死人身上翻出來的。

  雜胡們源源不斷湧上,也一刻不停倒下,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前仆後繼,大汗的獎賞與督戰官的鞭子都在促使其奮勇上前。

  蘇赫看著死人不斷在城牆下堆疊,不由得為此咂舌。

  唉,要是有回回炮就好了,根本用不著死那麼多人。

  在漫長的站立中,蘇赫思維都隨著手臂一起麻木,以至於甚至還有精力走神。

  不過,蘇赫的走神沒能持續,與眾不同的號角已經響起。

  這是進攻的號角,要他們上了。

  長久服從命令已經讓蘇赫身體養成下意識反應,立即沿著梯子往上攀爬。

  而這次也確實異常順利,沒有箭矢,沒有落石,甚至城垛口也沒有等待的守軍。

  幾個羅斯人在蘇赫爬上來後,才看到他的身影,呼喊著向蘇赫殺來,只是聲音中滿是藏不住的疲憊。

  而蘇赫斫掉了第一個人的頭顱,第二個人則被後續戰友射穿腦袋,至於第三個————第三個已經丟下武器逃跑,接著就被箭矢貫穿了後背,不光彩的死在戰場上。

  在雜胡源源不斷的蟻附攻城下,守軍被耗盡一切力量,城頭城下都已經屍橫遍野。

  所以,蘇赫才能如此輕鬆躍上城牆。

  隨著韃靼人紛紛躍上城牆,戰鬥結果無須多言,守軍踉蹌著退入主樓,那是最後的堡壘,韃靼人也不急著圍攻,他們只是打開城門,確保對城寨各處的占領。

  接著,雜胡與散兵扛著大錘進入城內,他們沒有花費多少時間,就撞開了堅固的大門,等候多時的精銳們一擁而上,屠戮整個主樓。

  「媽的,我們把最艱難的骨頭啃了,他們盡打最輕鬆的,這精銳我也能當。」


  看著歡呼的甲士,蘇赫口中一點好氣都沒有。

  為了不再心煩,他看向城頭上面對第聶伯河的投石機,這座投石機正好能夠封鎖第聶伯河的河道,而攻打這座城寨,歸根結底還是為拔除這座封鎖河道的器械。

  真是艱難,拉過木桶墊在屁股下,蘇赫想到,路上到處都是堤壩與壕溝,到了地方還得來啃城寨。

  路上的經歷給蘇赫留下的印象最多,他可是不幸被派去挖堤填溝,挖出讓大軍通過的通道。

  因此,蘇赫受的苦可多了,監工可不會因操著同樣的語言而手下留情。

  此刻,在城寨的視野下,一條條船隻正在通過,它們都懸掛有大汗的旗幟。

  這些都是自克里米亞徵集的商船,戰爭開始前,大汗就定下通過南羅斯進軍的路線,而船隻將會成為大軍的生命線。

  此刻,他們就是在為前往基輔的汗國主力運送物資。

  不知道大汗的主力在基輔如何,唉,真可惜了,當年也是座十來萬人口的大城,我卻沒機會去劫掠。

  船隻的速度很快,在蘇赫惆悵時,就與城寨拉開了距離。

  不過,就在蘇赫打算起身離開,船隊卻出現了問題。

  不知何處飛出火球,在船隻間激起水花,還不止一枚,而是多枚,它們從四面八方而來,船隊在這種情況下,隊形即刻間變得紊亂。

  更加不幸的是,一艘商船被火球擊中,船帆瞬間就燃燒,變成第聶伯河上顯眼的火柱。

  而且,不知何時,河面上出現了掛著留里克三叉戟的船隻,它們熟練地封鎖了船隊退路,將一艘艘商船切割。

  隨後,便是激烈的奪船戰。

  沒有多久,汗國的旗幟就被接二連三撕下,取代它們的,是那刺眼的三叉戟。

  羅斯人在船上為他們的神靈歡呼,還有人爬上桅杆,脫下褲子對被攻陷的堡壘做出各種不雅行為。

  不少人都因而憤怒,但又沒法拿船上的人如何。

  而蘇赫知道,情況不妙。

  他是明白航線對大軍的重要性,在荒涼的南羅斯作戰,航運補給極其重要。

  這也代表,他們得去把第聶伯河沿岸的羅斯城寨都一個接著一個啃掉。

  蘇赫感覺,他即便有十條命,在這種情況下都不夠用。

  「長生天啊,這一戰,看來真的沒有那麼順利,請您保佑您的信徒吧。」蘇赫不由得發出禱告,向那偉大的存在禱告。

  基輔,昔日的全羅斯都城。

  在三十年前被韃靼人屠戮後,基輔就荒廢了很長一段時間,除了從廢墟中採集材料的農夫,連拾荒者都不屑來到此地。

  但是,在全羅斯大公的復國大軍經過此地,大規模整修基輔的防禦設施後,事情就發生改變。

  統轄南羅斯軍事事務的南方督軍芬利更是將基輔作為治所,在整個南羅斯資源匯集於此後,基輔也得以煥發生機:城牆獲得重建,居民再度匯集,遊牧南羅斯的遊牧部族也在此售賣產出。

  尤其是基輔內城,重建的基輔是作為軍事重鎮而設,那麼貿然恢復把整個城市包起來的城牆並不明智。

  所以,只恢復內城即可。

  但即便如此,依舊不少居民遷入如今的基輔。

  到這時,斯摩棱斯克才發現,藏在森林與荒野里的羅斯人,遠比預料里多。

  按照如今的勢頭,基輔沒準有一日能夠重建往昔的繁榮。

  但是,歸根結底,基輔的重建都是圍繞著軍事。

  此刻,基輔正陷入里三層外三層的包圍,金帳汗國的大軍正在展開緊密的圍攻,外牆已經被攻破,正對著內部的城牆展開猛烈攻擊。

  在基輔廢墟中,無數箭矢的掩護下,韃靼人與波洛韋茨人前仆後繼,他們在修復的城牆上搭起梯子,爭先恐後的攀爬,只求取得頭功。

  忙哥帖木兒許下優厚的先登許諾,獎勵之豐厚,讓眾多普通牧民垂涎三尺。

  而且,在突破基輔外牆後,大汗踐行了他的許諾,讓先登的幾位勇士從普通牧民都成為了百夫長。

  因此,遊牧騎手的狂熱可想而知。

  若非基輔內城防禦堅固,乃是整座城市最難以攻打的一部分,在如此狂熱的進攻下,城市早就已再次陷落於韃靼人之手。


  可是,看著將士奮勇爭先,前仆後繼,金帳汗忙哥帖木兒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金帳汗身穿一套華麗的金甲,頭盔上鐫刻有一隻金色的長龍,肩甲上刻著虎頭,而扎甲的每個甲片上都有精美的紋路。

  至於戰馬,除了那套張揚的扎甲馬甲,最顯眼是金色的面簾,馬頭上還插著四根華麗的羽毛。

  身披鎖子甲的宿衛舉起點綴金銀的傘蓋置於大汗頭頂,與旗杆尖端安置蘇魯錠的旗手並肩而立。

  看上去,金帳汗威武而霸氣,但正如方才所說,汗的心情很糟糕。

  事情的發展與設想中完全不一樣。

  此次進攻,考慮軍隊的龐大,忙哥帖木兒兩路出擊,一部向梁贊,另一部向基輔,想一勞永逸的快速解決羅斯,進而進一步向西推進。

  但結果卻是事情發展完全沒有按照預期,兩路軍隊先是遭遇羅斯人放火燒荒,無草可用的困境,為此折損大量牲畜,很多騎手都被迫變成步兵。

  接著還遇到各種長堤、壕溝與木牆,開闢出一條可用之路也花費了大量時間。

  光是這一路,軍中就怨聲載道,不少人還產生退意,主張直接前往西方劫掠。

  雖說最後都被忙哥帖木兒強行壓制,但這也給大軍氣氛蒙上一層陰霾,原本的必勝輿論,現如今夾雜不少別樣的東西。

  而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想要先劫掠一番,卻找不到幾個有人的村莊,水井也都已被污染,只有難啃的堡壘與劫掠隊失蹤的消息。

  這更是使得下面滿是抱怨,不少部族長都來找他抗議,忙哥帖木兒花了不少時間,才安撫好這些躁動的權貴。

  現在,壞消息又來了,他得到消息,北上支援的船隊遭遇羅斯城寨的投石機攻擊。接著在羅斯船隊的圍攻下,整個艦隊全軍覆沒的消息。

  忙哥帖木兒是真沒有想到,瓦西里居然把第聶伯河封鎖得那麼徹底。

  這樣看來,不剷除第聶伯河上多如牛毛的城寨,船隊根本無法順利帶來物資補給。

  對羅斯人這些年在第聶伯河兩岸修築城寨,忙哥帖木兒是清楚的,當時他還把這視為笑話,修城寨再多又如何,還不是能被輕鬆繞過。

  只要解決關鍵位置上的幾個,這些城寨也就廢了。

  結果,就現在看來,怕是第聶伯河沿岸幾乎每個城寨都配置有投石機。

  真他媽扯淡。

  這是忙哥帖木兒的第一想法,這些城寨的情況他不是沒有派人監視,把烏茲帖木兒趕到羅斯後,就第一時間安排人手去探查羅斯的情況。

  那時,這些城寨可不是這樣。

  不過,忙哥也清楚,如今木已成舟,再為往日煩惱毫無價值。

  應該想的是如何結束眼前的困境。

  但是,雖然金帳汗不斷告誡自己冷靜,可惜心中情緒依舊翻湧。

  「汗,有一個中等規模的部族北上劫掠後失去蹤跡,斥候說他們很可能被全殲。消息已經傳來,現在各個部族都陷入恐慌,都有人開始質疑您決策的正確性。」

  騎手匯報導,這可真是禍不單行,但這反而使得忙哥帖木兒冷靜下來,他揮揮手,示意部下下去。

  既然如此,就順勢召開一場會議吧。

  為發動這場戰爭,忙哥帖木兒是做出了很多許諾的,還描繪了一個充滿誘惑的未來。

  因而,才使得諸部傾巢而來,並吸引如此多的雜胡部落加入其中。

  但現在,既然情況出現問題,那麼他也得好好解釋。

  畢竟,朮赤兀魯斯雖然名字叫做朮赤的兀魯斯,但是不與各個部族達成共識,縱然身居再高的位置,也不過是人們眼中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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