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中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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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聽從皇帝陛下的旨意嗎?

  張四維和申時行一時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若聽從皇帝陛下的旨意,那麼這一份旨意如果不是內閣首輔張居正要的呢?屆時待張居正回來,且不說他們如何交代,陛下又如何同那位大權在握,強勢至極的內閣首輔說呢?

  若是因此,讓皇帝陛下和張首輔爭執起來,只怕是要影響朝政的,現下的朝廷看似平靜,但平靜的表現下,醞釀著驚濤駭浪。

  張四維雖然想要推翻張居正的改革,以更溫和的方式來緩解矛盾,但他需要平穩的過渡,絕不想朝野震盪。

  再者,更關鍵的問題是,他一但應下就徹底的捲入其中了,很有可能成為政治鬥爭中的犧牲品。

  至於申時行,他就更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本身在張居正麾下,由張居正一手提拔起來,若張居正回來不願行此方案,當如何是好?相比於張四維,申時行更怕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因為他是最有可能成為犧牲品的。

  文華殿陷入死寂。

  朱翊鈞也不急著開口,他倒要看看,張四維和申時行要讓他這個皇帝等多久。

  當氣氛愈發壓抑時,申時行最終先開口,「陛下聖明燭照,臣對於陛下的旨意是贊同的,只是……這旨意要不要和首輔商榷一下再最終決定?」

  最終,申時行還是選擇兩頭都不得罪,想要他自己在其中做一個緩衝。

  張四維在聽到申時行的回答後,也是給出了回答,和申時行的大差不差,都是兩頭不得罪的話。

  然而,這可不是朱翊鈞的預期,他不要這模稜兩可的回答。

  朱翊鈞這時話風一轉,「朕學習資自通鑑,已有多年,最近這些時日,對於其中幾件事想要再仔細向張卿、申卿討教討教。」

  張四維和申時行這時不由一愣,皇帝陛下這變的有些太快了吧,看來皇帝考量了一番,最終也選擇放棄了,所謂討教,應當是皇帝陛下和他們要的台階。

  還好,皇帝能考量明白,能有繼續僵持這個話題,否則當真有些棘手。

  「陛下折煞臣了,討教不敢,陛下但有疑問,臣定盡心盡力為陛下解答。」張四維這般回道。

  申時行也是如此附和。

  隨著申時行的話音落下,朱翊鈞幽幽開口,「唐時,蕭至忠三度任宰相,先後依附武三思、韋皇后、太平公主。為攀附韋後,不惜將亡女與韋後亡弟「冥婚」;韋後倒台後竟掘墳取回女兒屍骨示眾以表劃清界限。最終因參與太平公主政變失敗,最終落的一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還有東晉時的周札,王敦叛亂時未抵抗即獻城投降,被視為叛臣。雖得晉明帝司馬紹安撫,但僅為平衡士族勢力的權宜之計,在史書中永負污名。

  再說高歡,早期勸爾朱榮篡位,後見爾朱氏失勢又擁立孝武帝元修,最終自立東魏。其子高澄當眾辱罵孝靜帝狗腳朕,高洋篡位後更毒殺孝靜帝並屠戮元氏皇族700餘人,嬰兒被刺穿拋入漳水。

  蕭至忠、周札、高歡,對於這三人兩位愛卿如何看?」

  隨著朱翊鈞聲音緩緩落下,張思維和申時行早就汗流浹背了,這一個他們哪裡還能不明白,皇帝根本就沒有放棄,反而是借這三人的事跡來點他們。

  蕭至忠、周札、高歡都是什麼人,那是歷史的投機者,政治的牆頭草,尤其是最後一個高歡,自立了北魏,這可讓張四維和申時行心中直呼受不了。

  看來今日他們這位皇帝陛下,是非要他們做出選擇不成了。

  雖然心緒難寧,張四維仍舊給出了自己的回答,「蕭至忠,其行為徹底喪失道德底線,成為史書唾棄的投機典型。至於周札,牆頭草縱得苟活,政治信譽已徹底破產。而高歡,實該剝皮添草,株連十族。」

  申時行這時也是回道,「縱觀歷史,試圖左右逢源的牆頭草雖可短暫獲利,但多數終因背叛信任、喪失政治根基而遭遇慘烈結局。」

  朱翊鈞在聽完兩人的回答後,淡淡的嗯了一聲,「張卿、申卿皆是一語中的,當真是真知灼見。

  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在權力修羅場中,節操雖未必保生,但無節者必速亡,此為歷史對投機者的終極審判。

  朕所言可對?張卿、申卿可贊同朕嗎?」

  這個時候,朱翊鈞也不裝了,就是要逼著他們做出決定,只要應了贊同,他方才所說的旨意就要按照他的意志明發天下,不容有失,也不容反駁。


  張四維和申時行這兩位宦海沉浮多年的人,怎麼會不明白皇帝的潛在意思,三個故事,把他們徹底逼到了懸崖口,他們兩個很清楚,今日的選擇如果不能讓皇帝陛下滿意,只怕今後……張居正現在是專權,可權利說到底還是陛下的,是天子的,天子如今已有十八,張居正還能專權多久?若二十歲加冠禮後陛下仍不能親政,只怕朝野上下都不會允許。

  而現在做出了選擇,那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其實張四維還好,他本來也早就對張居正心生不滿了,無非是早暴露一些,縱然張居正專權,只要皇帝願意保他,加上他自己的能量,倒也不怕被踢出內閣去。

  再者,等到將來陛下親政,內閣首輔的位置就會是他的。

  賭了!

  張四維當即道,「陛下聖明,臣贊同陛下之言。」

  眼看張思維做出了選擇,一旁的申時行可就苦了,他現在已經烙上了張居正一派的烙印,申時行一但答應皇帝,就是背叛,而皇帝先前的舉例也讓申時行有些躊躇,背叛者哪裡能有好下場呢?

  同時也讓申時行想著,皇帝若想收服他,為何要這般舉例,申時行是越想越複雜,最終一咬牙,還是委婉的拒絕了皇帝。

  朱翊鈞對此並不意外,能拉攏來張四維已經算不錯了,有了張四維這麼一位內閣次輔在,暗中那些張居正的政敵都會向他靠攏,關鍵時候也能制衡一番張居正,這樣加大了他影響朝政的政治力量。

  見皇帝沒有怪罪,申時行暗暗鬆了一口氣,張四維則在此時道,「陛下,臣這就回去讓內閣擬旨,讓翰林院大學士潤色,讓陛下過目後發於天下。」

  朱翊鈞這時卻是拒絕了張四維的提議,直接道,「不走內閣了,朕要發中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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