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胃王
王雲幾乎是咆哮著，拖著癱軟的陸玲瓏第一個沖向餐廳門。
幹練女子、周小福緊隨其後。
李強最後絕望地看了一眼不成人形的白背心男子，嗚咽著逃離。
冰冷的商場空氣撲面而來，卻無法驅散心頭的寒意和身上的血腥味。
周小福靠著冰冷的牆，大口喘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規則…他觸犯了規則…代價…」
王雲扶著啜泣的陸玲瓏，深吸氣平復心跳，看向劉白，語氣凝重到了極點：「劉白，現在，你還要留在4樓嗎？」
劉白環視死寂的走廊，說道：「當然，其它樓層也不見得好到哪去。」
王雲微微點頭。
劉白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說道：「但有件事必須提醒大家。這可能關係到生路。」
他指向餐廳門口僵硬微笑的迎賓員和裡面「正常」用餐的零星食客。
「你們看他們，整個過程，反應正常嗎？」
太安靜！
迎賓員笑容完美空洞，食客們慢條斯理咀嚼，無人尖叫逃離，甚至無人張望！
仿佛那血腥一幕從未發生！
「他們是NPC，」劉白聲音低沉清晰，「沒有自我意識，只有設定程序。」
王雲緊鎖眉頭：「這發現對找具體規則幫助不大？」
劉白搖頭，目光如刀：「但是，你們有沒有發現，餐廳里的人，少了很多。」
眾人驚疑望去，果然空曠了許多！
至少三分之一的位置空了！
李強臉色慘白如紙的說道：「不可能！我沒看到那麼多人出來！後來還進了人！」
「因為他們『突然消失』了。」
劉白的聲音讓空氣凍結，道：「我猜測，他們也是觸犯了某種規則，所以被無聲的抹除了。只是，我們當時並沒有注意。」
「分析得對！」幹練女子重新看向劉白，說道：「你真只是學生？」
劉白淡淡的說道：「茅山學過抓鬼。見的怪事多。」
王雲深吸氣，壓下心頭震撼：「這點極其關鍵！提醒我們危險無處不在！立刻行動！任何微小線索都發群里！不要猶豫！」
「等等！」黑T恤男子帶著哭腔，絕望無助，「只剩我了…3樓怎麼辦？」
幹練女子指了指還在不斷吃腸子裡，掉出食物的白背心男子，說道：「要不你把他也一塊帶上？」
黑T恤男子縮了縮脖子，只能鬱悶的朝電梯走去。
眾人迅速走向電梯。
許倩靠牆，身體微抖，聲音發顫，說道：「劉白…我們還回餐廳？」
劉白拿出相機說道：「先看看相機吧，我之前一直在錄像，興許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許倩強忍噁心觀看，半晌後說道：「他死…因為點太多？」
劉白搖頭，指向錄像中一個點菜更多卻安然無恙的西裝男。
「因為拒絕辦卡？」許倩又指著一個拒絕辦卡卻沒事的女士。
劉白搖頭，繼續說道：「排除法。不是表面原因。」
錄像快進到30分鐘左右，劉白猛地暫停！
畫面中，餐廳靠窗及中間區域，二十幾個食客在毫無徵兆的瞬間，齊刷刷消失！
座位上只剩空餐具和半杯水！
快得沒有殘影！
「他們…真的消失了…」許倩聲音顫抖。
「被『清理』了。」劉白倒回消失前幾秒，逐幀播放，說道：「我們應該找到這些消失的人的共同點。」
許倩鎖定一個消失前用力敲桌子、顯得很不耐煩的胖女人：「因為喧譁或催促？」
劉白沒說話，拖動進度條，找到一個同樣抱怨上菜慢、消失的年輕男子。
接著，又切到一個大聲打電話、嗓門洪亮卻全程無事的光頭男。
「你看，喧譁可能不是關鍵觸發點，或者不是唯一。」劉白道。
「劉白你看出什麼了嗎！」許倩沮喪地抓頭髮，「他們消失前做的事五花八門…」
劉白沉默，目光銳利地掃過屏幕。
突然，他手指停在錄像25分17秒，一個穿綠裙、對著餐盤皺眉說話的女人身上。
「看那個綠衣服！」劉白道。
許倩：「她怎麼了？」
劉白將聲音增益調到最大，綠衣女人模糊卻充滿嫌惡的聲音傳來：「…這做的什麼玩意兒…真不是給人吃的！豬食都比這強！……」
「她說『不是給人吃的』。」劉白重複。
許倩困惑：「這話太模糊，其他消失的人未必說一樣的話…」
劉白抬起頭，說道：「規則要求的，未必是『完全相同』的語句。
它要求的，很可能是某種『行為類型』或『情緒性質』！
她的話，核心是什麼？
是【抱怨】！」
「再想想白背心男子！在飯桌上，從頭到尾，是不是充滿了【抱怨】？
抱怨辦卡、抱怨飯菜貴、抱怨自己倒霉？」
許倩渾身一顫，徹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我懂了！所以在這個飯館裡，絕對不能有絲毫抱怨！」
無形的怨氣竟是催命符，這比任何有形怪物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劉白凝重地點頭：「負面情緒是引信，抱怨就是點燃它的火星。在這個地方，內心的不滿比外在的行為更致命。」
片刻的沉默後，許倩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迷茫和後怕：「可是…我們到底要怎麼才算徹底破解掉這個『夢境』規則呢？僅僅是不抱怨，然後安全吃完離開就行了嗎？」
劉白手掌摩挲著下巴，陷入沉思，商場死寂的空氣仿佛凝固。「根據剛才的經歷推測，」
他緩緩開口，「也許，我們需要在知曉並遵守規則的前提下，重新『經歷』一遍這個場景的核心行為。
對餐廳來說，核心行為就是『用餐』。只要我們按照規則——保持沉默，不產生任何抱怨的念頭或言行——
完成一次安全的用餐過程，很可能就算『通過』了這層的考驗，打破了這裡的規則循環。」
這個想法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線微光。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和噁心，他們再次轉身，推開了那扇瀰漫著濃烈血腥與死亡氣息的餐廳玻璃門。
門內的景象依舊慘烈得如同地獄畫卷。
白背心老趙的屍體以一種扭曲怪異的姿態癱在冰冷的地磚上，暗紅色的血泊早已凝固發黑，混合著破碎的內臟和大量未消化的食物殘渣。
刺鼻的腥臭味濃烈得令人窒息。許倩臉色煞白，強忍著嘔吐的欲望，緊緊跟在劉白身後。
他們刻意繞開那片死亡禁區，在餐廳最角落坐下。
一個面容僵硬的服務員無聲地遞上菜單。
兩人匆匆點了一份最小份的蔬菜沙拉和兩杯清水——此刻，食物本身已毫無意義，只是通關必須的道具。
食物很快端了上來。兩人沉默著，如同執行最精密的程序，機械地將生菜送入口中。
咀嚼的動作小心翼翼，餐廳里只剩下餐具偶爾接觸盤底的輕微刮擦聲和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空氣中無形的壓力巨大，每一口吞咽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時間被拉得無比漫長。
終於，盤中的沙拉見了底，杯中的清水也已飲盡。兩人迅速起身，快步逃離。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重新回到商場走廊，許倩心有餘悸地回頭望去——
只見剛才還零星坐著幾個NPC食客、有服務員穿梭的餐廳內部，此刻竟變得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在兩人踏出門的瞬間，齊刷刷地消失了！
燈光依舊慘白地亮著，桌椅整齊，但裡面的人統統不見了！
整個餐廳瞬間變成了一座空曠、冰冷的墳墓！
不止是他們剛出來的那家，視線所及的其他餐館檔口，原本的食客和店員也全部消失無蹤！整個樓層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只剩下中央空調空洞的嗡鳴。
「這…這算是結束了嗎？」許倩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劉白銳利的目光掃視整個四樓，確認再無活物，這才緩緩點頭：
「嗯，4層的夢境規則，應該是被我們破解了。核心行為『安全用餐』完成，且沒有觸發『抱怨』的死亡規則，循環被打破了。」
許倩重重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多虧了劉白！如果不是他敏銳地洞察到「抱怨」這個無形殺手，分析出「重新安全用餐」的通關方式，天知道他們還要在這個血腥地獄裡摸索多久，甚至可能像白背心老趙一樣悲慘死去。
「那…我們現在要趕緊去其它樓層幫忙嗎？」許倩穩了穩心神，急切地問道。
劉白拿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沉靜的臉：「先看看其他人有沒有在群里提供什麼有效信息。」他點開那個名為「生路」的微信群。
消息記錄滾動著：
>12:26.周小福： 1樓服裝區看上去很正常，顧客來來往往，就是感覺…大家都太忙了？買完就走，幾乎不交流，也沒什麼表情。目前沒發現特別不對的地方。
>12:31.陸玲瓏：哇！王雲姐姐好厲害！她好像已經發現2樓超市的線索了！正在驗證！（附了一個星星眼表情）
>12:40.黑T恤男子（黑T恤）： 3樓兒童樂園邪門了！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少了好多人！家長小孩都有！怎麼沒的完全沒看見！救命！@所有人
>12:42.陸玲瓏：王雲姐姐說別慌，仔細找共同點！加油哦黑T恤男子大哥！（附了個加油表情）
>12:45.周小福： 1樓還是老樣子，平靜得有點瘮人。我在試衣間附近轉轉。
信息不少，但一條真正明確、有價值的規則線索都沒有。王雲似乎有發現但沒分享細節，周小福在描述「平靜」，黑T恤男子在求救但語焉不詳，陸玲瓏則完全是王雲的迷妹發言。
許倩湊過來看著屏幕，秀眉微蹙：「難道他們真的都沒找到什麼關鍵線索？」
「找到了，也未必發出來。」
劉白冷笑，「想想看，大家聚集在這裡，終極目標是什麼？是那1000萬的懸賞。如果自己不幸死了，為什麼還要費心費力為潛在的競爭對手鋪路？那不是純純的有病嗎？人性如此，尤其是在這種生死攸關、利益巨大的地方。」
許倩說道：「那他們之前為什麼還要那樣提議建群共享線索？這不是純純的騙人嗎？！」
劉白笑呵呵地收起手機，眼神卻沒什麼溫度：「提議歸提議，做不做是另一回事。萬一要是騙到了幾個老實人把線索分享出來，那不就相當於自己白賺了嗎？空手套白狼的買賣，誰不喜歡？」
許倩氣得撅起嘴：「這也太自私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劉白目光投向通往三樓的扶梯方向，眼神變得銳利：「去三樓。現在過去，他應該還沒死透，或許能問出點東西。」
……
三樓，兒童遊樂區。
黑T恤黑T恤男子正背靠著一根裝飾柱，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眼神驚惶地掃視著眼前的景象。
電子搖搖馬播放著歡快的兒歌，沙池裡幾個孩子沉默地堆著城堡，彩泥區也有孩子安靜地捏著造型，陪同的家長大多面無表情。
一切看似正常，卻瀰漫著一種詭異的、缺乏生氣的平靜。
「邪門了！真他媽邪門了！」
黑T恤男子神經質地低聲咒罵著，「剛剛來的時候，我明明數得清清楚楚！加起來至少30號人！現在…現在他媽連一半都不到了！」
他猛地指向沙池，說道：
「你看！剛才沙池明明有五個小孩！現在只剩三個了！那個穿紅裙子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和她媽媽，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我就低頭看了眼手機，再一抬頭，人就沒了！像蒸發了一樣！連聲音都沒有！」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巨大的恐懼和孤立無援的絕望幾乎將他吞噬。
「還在發愣琢磨怎麼沒的呢？」劉白平靜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嗯，可不嘛！這鬼地方…」黑T恤男子下意識地回答，隨即猛地意識到不對，渾身一個激靈，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跳轉身！只見劉白和許倩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後。
「我艹！」黑T恤男子嚇得魂飛魄散，「你…你們兩個是鬼嗎？！走路怎麼一點聲都沒有？！」
幹練女子、周小福緊隨其後。
李強最後絕望地看了一眼不成人形的白背心男子，嗚咽著逃離。
冰冷的商場空氣撲面而來，卻無法驅散心頭的寒意和身上的血腥味。
周小福靠著冰冷的牆，大口喘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規則…他觸犯了規則…代價…」
王雲扶著啜泣的陸玲瓏，深吸氣平復心跳，看向劉白，語氣凝重到了極點：「劉白，現在，你還要留在4樓嗎？」
劉白環視死寂的走廊，說道：「當然，其它樓層也不見得好到哪去。」
王雲微微點頭。
劉白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說道：「但有件事必須提醒大家。這可能關係到生路。」
他指向餐廳門口僵硬微笑的迎賓員和裡面「正常」用餐的零星食客。
「你們看他們，整個過程，反應正常嗎？」
太安靜！
迎賓員笑容完美空洞，食客們慢條斯理咀嚼，無人尖叫逃離，甚至無人張望！
仿佛那血腥一幕從未發生！
「他們是NPC，」劉白聲音低沉清晰，「沒有自我意識，只有設定程序。」
王雲緊鎖眉頭：「這發現對找具體規則幫助不大？」
劉白搖頭，目光如刀：「但是，你們有沒有發現，餐廳里的人，少了很多。」
眾人驚疑望去，果然空曠了許多！
至少三分之一的位置空了！
李強臉色慘白如紙的說道：「不可能！我沒看到那麼多人出來！後來還進了人！」
「因為他們『突然消失』了。」
劉白的聲音讓空氣凍結，道：「我猜測，他們也是觸犯了某種規則，所以被無聲的抹除了。只是，我們當時並沒有注意。」
「分析得對！」幹練女子重新看向劉白，說道：「你真只是學生？」
劉白淡淡的說道：「茅山學過抓鬼。見的怪事多。」
王雲深吸氣，壓下心頭震撼：「這點極其關鍵！提醒我們危險無處不在！立刻行動！任何微小線索都發群里！不要猶豫！」
「等等！」黑T恤男子帶著哭腔，絕望無助，「只剩我了…3樓怎麼辦？」
幹練女子指了指還在不斷吃腸子裡，掉出食物的白背心男子，說道：「要不你把他也一塊帶上？」
黑T恤男子縮了縮脖子，只能鬱悶的朝電梯走去。
眾人迅速走向電梯。
許倩靠牆，身體微抖，聲音發顫，說道：「劉白…我們還回餐廳？」
劉白拿出相機說道：「先看看相機吧，我之前一直在錄像，興許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許倩強忍噁心觀看，半晌後說道：「他死…因為點太多？」
劉白搖頭，指向錄像中一個點菜更多卻安然無恙的西裝男。
「因為拒絕辦卡？」許倩又指著一個拒絕辦卡卻沒事的女士。
劉白搖頭，繼續說道：「排除法。不是表面原因。」
錄像快進到30分鐘左右，劉白猛地暫停！
畫面中，餐廳靠窗及中間區域，二十幾個食客在毫無徵兆的瞬間，齊刷刷消失！
座位上只剩空餐具和半杯水！
快得沒有殘影！
「他們…真的消失了…」許倩聲音顫抖。
「被『清理』了。」劉白倒回消失前幾秒，逐幀播放，說道：「我們應該找到這些消失的人的共同點。」
許倩鎖定一個消失前用力敲桌子、顯得很不耐煩的胖女人：「因為喧譁或催促？」
劉白沒說話，拖動進度條，找到一個同樣抱怨上菜慢、消失的年輕男子。
接著，又切到一個大聲打電話、嗓門洪亮卻全程無事的光頭男。
「你看，喧譁可能不是關鍵觸發點，或者不是唯一。」劉白道。
「劉白你看出什麼了嗎！」許倩沮喪地抓頭髮，「他們消失前做的事五花八門…」
劉白沉默，目光銳利地掃過屏幕。
突然，他手指停在錄像25分17秒，一個穿綠裙、對著餐盤皺眉說話的女人身上。
「看那個綠衣服！」劉白道。
許倩：「她怎麼了？」
劉白將聲音增益調到最大，綠衣女人模糊卻充滿嫌惡的聲音傳來：「…這做的什麼玩意兒…真不是給人吃的！豬食都比這強！……」
「她說『不是給人吃的』。」劉白重複。
許倩困惑：「這話太模糊，其他消失的人未必說一樣的話…」
劉白抬起頭，說道：「規則要求的，未必是『完全相同』的語句。
它要求的，很可能是某種『行為類型』或『情緒性質』！
她的話，核心是什麼？
是【抱怨】！」
「再想想白背心男子！在飯桌上，從頭到尾，是不是充滿了【抱怨】？
抱怨辦卡、抱怨飯菜貴、抱怨自己倒霉？」
許倩渾身一顫，徹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我懂了！所以在這個飯館裡，絕對不能有絲毫抱怨！」
無形的怨氣竟是催命符，這比任何有形怪物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劉白凝重地點頭：「負面情緒是引信，抱怨就是點燃它的火星。在這個地方，內心的不滿比外在的行為更致命。」
片刻的沉默後，許倩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迷茫和後怕：「可是…我們到底要怎麼才算徹底破解掉這個『夢境』規則呢？僅僅是不抱怨，然後安全吃完離開就行了嗎？」
劉白手掌摩挲著下巴，陷入沉思，商場死寂的空氣仿佛凝固。「根據剛才的經歷推測，」
他緩緩開口，「也許，我們需要在知曉並遵守規則的前提下，重新『經歷』一遍這個場景的核心行為。
對餐廳來說，核心行為就是『用餐』。只要我們按照規則——保持沉默，不產生任何抱怨的念頭或言行——
完成一次安全的用餐過程，很可能就算『通過』了這層的考驗，打破了這裡的規則循環。」
這個想法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線微光。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和噁心，他們再次轉身，推開了那扇瀰漫著濃烈血腥與死亡氣息的餐廳玻璃門。
門內的景象依舊慘烈得如同地獄畫卷。
白背心老趙的屍體以一種扭曲怪異的姿態癱在冰冷的地磚上，暗紅色的血泊早已凝固發黑，混合著破碎的內臟和大量未消化的食物殘渣。
刺鼻的腥臭味濃烈得令人窒息。許倩臉色煞白，強忍著嘔吐的欲望，緊緊跟在劉白身後。
他們刻意繞開那片死亡禁區，在餐廳最角落坐下。
一個面容僵硬的服務員無聲地遞上菜單。
兩人匆匆點了一份最小份的蔬菜沙拉和兩杯清水——此刻，食物本身已毫無意義，只是通關必須的道具。
食物很快端了上來。兩人沉默著，如同執行最精密的程序，機械地將生菜送入口中。
咀嚼的動作小心翼翼，餐廳里只剩下餐具偶爾接觸盤底的輕微刮擦聲和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空氣中無形的壓力巨大，每一口吞咽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時間被拉得無比漫長。
終於，盤中的沙拉見了底，杯中的清水也已飲盡。兩人迅速起身，快步逃離。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重新回到商場走廊，許倩心有餘悸地回頭望去——
只見剛才還零星坐著幾個NPC食客、有服務員穿梭的餐廳內部，此刻竟變得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在兩人踏出門的瞬間，齊刷刷地消失了！
燈光依舊慘白地亮著，桌椅整齊，但裡面的人統統不見了！
整個餐廳瞬間變成了一座空曠、冰冷的墳墓！
不止是他們剛出來的那家，視線所及的其他餐館檔口，原本的食客和店員也全部消失無蹤！整個樓層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只剩下中央空調空洞的嗡鳴。
「這…這算是結束了嗎？」許倩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劉白銳利的目光掃視整個四樓，確認再無活物，這才緩緩點頭：
「嗯，4層的夢境規則，應該是被我們破解了。核心行為『安全用餐』完成，且沒有觸發『抱怨』的死亡規則，循環被打破了。」
許倩重重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多虧了劉白！如果不是他敏銳地洞察到「抱怨」這個無形殺手，分析出「重新安全用餐」的通關方式，天知道他們還要在這個血腥地獄裡摸索多久，甚至可能像白背心老趙一樣悲慘死去。
「那…我們現在要趕緊去其它樓層幫忙嗎？」許倩穩了穩心神，急切地問道。
劉白拿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沉靜的臉：「先看看其他人有沒有在群里提供什麼有效信息。」他點開那個名為「生路」的微信群。
消息記錄滾動著：
>12:26.周小福： 1樓服裝區看上去很正常，顧客來來往往，就是感覺…大家都太忙了？買完就走，幾乎不交流，也沒什麼表情。目前沒發現特別不對的地方。
>12:31.陸玲瓏：哇！王雲姐姐好厲害！她好像已經發現2樓超市的線索了！正在驗證！（附了一個星星眼表情）
>12:40.黑T恤男子（黑T恤）： 3樓兒童樂園邪門了！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少了好多人！家長小孩都有！怎麼沒的完全沒看見！救命！@所有人
>12:42.陸玲瓏：王雲姐姐說別慌，仔細找共同點！加油哦黑T恤男子大哥！（附了個加油表情）
>12:45.周小福： 1樓還是老樣子，平靜得有點瘮人。我在試衣間附近轉轉。
信息不少，但一條真正明確、有價值的規則線索都沒有。王雲似乎有發現但沒分享細節，周小福在描述「平靜」，黑T恤男子在求救但語焉不詳，陸玲瓏則完全是王雲的迷妹發言。
許倩湊過來看著屏幕，秀眉微蹙：「難道他們真的都沒找到什麼關鍵線索？」
「找到了，也未必發出來。」
劉白冷笑，「想想看，大家聚集在這裡，終極目標是什麼？是那1000萬的懸賞。如果自己不幸死了，為什麼還要費心費力為潛在的競爭對手鋪路？那不是純純的有病嗎？人性如此，尤其是在這種生死攸關、利益巨大的地方。」
許倩說道：「那他們之前為什麼還要那樣提議建群共享線索？這不是純純的騙人嗎？！」
劉白笑呵呵地收起手機，眼神卻沒什麼溫度：「提議歸提議，做不做是另一回事。萬一要是騙到了幾個老實人把線索分享出來，那不就相當於自己白賺了嗎？空手套白狼的買賣，誰不喜歡？」
許倩氣得撅起嘴：「這也太自私了！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劉白目光投向通往三樓的扶梯方向，眼神變得銳利：「去三樓。現在過去，他應該還沒死透，或許能問出點東西。」
……
三樓，兒童遊樂區。
黑T恤黑T恤男子正背靠著一根裝飾柱，臉色慘白，額頭全是冷汗，眼神驚惶地掃視著眼前的景象。
電子搖搖馬播放著歡快的兒歌，沙池裡幾個孩子沉默地堆著城堡，彩泥區也有孩子安靜地捏著造型，陪同的家長大多面無表情。
一切看似正常，卻瀰漫著一種詭異的、缺乏生氣的平靜。
「邪門了！真他媽邪門了！」
黑T恤男子神經質地低聲咒罵著，「剛剛來的時候，我明明數得清清楚楚！加起來至少30號人！現在…現在他媽連一半都不到了！」
他猛地指向沙池，說道：
「你看！剛才沙池明明有五個小孩！現在只剩三個了！那個穿紅裙子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和她媽媽，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我就低頭看了眼手機，再一抬頭，人就沒了！像蒸發了一樣！連聲音都沒有！」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巨大的恐懼和孤立無援的絕望幾乎將他吞噬。
「還在發愣琢磨怎麼沒的呢？」劉白平靜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嗯，可不嘛！這鬼地方…」黑T恤男子下意識地回答，隨即猛地意識到不對，渾身一個激靈，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跳轉身！只見劉白和許倩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後。
「我艹！」黑T恤男子嚇得魂飛魄散，「你…你們兩個是鬼嗎？！走路怎麼一點聲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