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要改變的,不只有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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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蛋眉飛色舞的畫著餅,聽得米永傑一會眉毛挑起,一會瞪大了眼睛心有餘悸。

  末了,他瞟了眼背後,確定老婆沒起來,這才捂著嘴巴壓低聲音問:「人家沒弄你們?」

  「瞧你說的,哥,我們哥幾個可不是吃乾飯的,縣裡面做小生意的,誰不給點面子?」二蛋對他的反應頗為滿意。

  米永傑思索了一會,終於下定決心:「那行,晚點我和志強合計合計。」

  「那我走了哥,過幾天生意肯定興隆!」

  說完二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出門踹了不知道誰家的狗一腳,被追得手忙腳亂好半天。

  米永傑也不琢磨到底是自己手藝的問題,還是態度的問題,和老婆趙霞一樣,杵在門口朝著老陳麵館死盯。

  「小癟娃娃,老子開飯店的時候你還穿開襠褲嘞,先讓你嘚瑟幾天。」

  ……

  陳飛確實想嘚瑟,但他顧不上。

  經通叔嘴巴傳出去的消息,老陳麵館的新師傅把式硬。有了晌午這麼一波火熱的生意,口碑進一步擴散。

  這時候別說手機,電話都不是家家戶戶能配的。哪家飯館好吃,全靠食客們口口相傳。

  好巧不巧,工地上做工的工人們,大都來自幾個相同的務工大村。晚上下了工,相熟的同村人一合計,搭著伙來嘗被誇上天的扯麵。

  人比晌午來得還要多,還要早。

  五點多正是下工收攤的點,老陳麵館外面都圍上了人。

  「老闆娘,啥時候挨到我們嘞?」

  「有個凳……沒有凳都不打緊,我蹲在外面吃就行!」

  催促的聲音此起彼伏,陳璇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喜滋滋地一個個招呼著。

  忙確實忙,開心也是真的開心,一碗麵兩塊五呢,這得多少錢?

  她趕不及算,現在要把客人招呼好了,錢就在那裡,又不會自己長腿跑了。

  送走最後一桌客人,太陽已經落了一半,陳璇一看表,剛剛到七點。

  往常這會,飯店恰到生意紅火的點,而下午新和的一百來碗面,已經賣乾淨了。

  陳飛從後廚出來,拿了鐵鉤把卷閘門拽下一半,喊住正要收拾碗筷的姐姐。

  「姐,先不收拾,點點咱今天賣了多錢?」

  「就是就是,璇姐,快數數!」三嘎搓著手,期待道。

  他記不得賣了多少,就是晚上忙得眼睛都快冒金星,十分期待今天的勞動成果。

  「死相,就你倆急色。」

  陳璇笑著埋怨了一句,把櫃檯抽屜里一大堆五毛一塊的票子抱出來放在桌上,一張張疊起來。

  「五百……三十五,一共賣了二百一十四碗!」

  陳飛嘴角噙著笑,看姐姐把厚厚一沓錢點了一遍又一遍,每點幾張,就要吃吃地笑上兩聲。

  面是他和的,他怎麼可能不清楚賣了多少?

  讓姐姐數錢,無非是想三個人一起分享生意紅火的喜悅。

  數著數著,陳璇突然一把把他抱住。

  陳飛下意識地舉起雙手,忙問道:「姐,咋了這是?」

  陳璇不應,就是手摟得越緊了。

  他身子僵硬,聽到耳畔傳來小聲的抽噎,又慢慢放鬆下來,什麼都沒說,任由她這麼抱著。

  好一會,陳飛才聽見姐姐悶悶的聲音:「小飛,謝謝你。」

  「你是我親姐,一家人咋還這麼客氣?」

  「我想上學,我想爸能下地好好走路,我想咱倆能一起到京城上大學,我……」

  她好像想把這段時間的委屈全都哭出來,又不想出聲讓弟弟笑話自己的軟弱,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才吸兩下鼻子。

  陳飛的衣服早就被汗泡透,可肩膀上似乎被別的什麼東西又浸潤了。

  「我們一家人不都好好的嗎?」

  陳飛的手舉起又放下,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姐姐的背。

  好一會,陳璇才紅著眼睛直起身,猛的一呼氣,擠出好大一個鼻涕泡。

  三嘎笑了,姐弟倆也笑了。


  陳飛打趣道:「多大人了,哭鼻子哭成這樣,你以後乾脆管我叫哥算了。」

  「想得美,」陳璇破涕為笑,扯了張餐巾紙擦臉上糊成一團的鼻涕和眼淚,「我是你姐,死了都是你姐。」

  明明是姐弟倆拌嘴置氣的話,再平常不過,卻觸動了陳飛的神經。

  他想起上輩子上大學第一個寒假。

  那時坐在回家的綠皮火車上他就在想,該怎麼和姐姐說她心心念念的大學是什麼樣子,該怎麼回去和老爸說,京城的面不好吃,不如家裡一根毛。

  想著他在學校里績點拿了前幾名,想著以後怎麼在大城市出人頭地,把一家人都接過來享福。

  就是想過回了陳莊的小院,推開門第一眼看到的是姐姐的黑白照。

  農村的自建房都挺寬敞,那天的陳飛只覺得房間好逼仄,裝不下他的後悔,還有那張照片裡縈繞不去的絕望和悲傷。

  重生了啊,重生真好。

  現在的姐姐是彩色的,是鮮活的,她可以自己去看她的大學,可以去看大城市的花花世界,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姐,你把錢再點一遍,看看有沒有缺角的和假鈔。」

  「嗯。」

  天有些黑了,三嘎開了燈。

  廉價的三十瓦日光燈勉強照亮整個前廳,就是有些暗。

  光線灑在陳璇白皙修長的脖頸上,光影分界的地方,恰好是女孩無可挑剔的下頜線。

  一縷頑皮的髮絲不停地跳到額前,反覆被修長的手指捋到耳後。

  這是少女青春爛漫的年紀,本就該無拘無束的生長,為什麼要嫁人,為什麼要嫁給那個賭狗畜生王八蛋?

  念起趙志強,陳飛的眼神慢慢冷下來。

  既然他回來了,已經改變了開頭,那索性把一切都推倒重來,這輩子趙志強敢沾姐姐一下,哪根手指碰的,哪根手指就給他擰斷!

  「飛哥,咋了你這是,怪嚇人的。」三嘎察覺到他不對勁,出聲問道。

  「沒什麼,」那股掩了二十多年的戾氣散去,他又變回十八歲的少年,「你快回吧,黑了路不好走。」

  三嘎起身往後院走:「嗯,那我先走了,車子我騎走,明兒一早過來。」

  「哎,三嘎,等一下!」

  是陳璇喊住了他。

  三嘎茫然回頭:「啥事,璇姐?」

  陳璇數了五十塊錢出來,往他手裡塞:「今天和我們倆忙了一天,累了吧?這是給你的工錢。」

  「璇姐,你這什麼意思?」三嘎的臉突然紅到了脖子,話里話外說不出的委屈,「是不是看不起我小學沒畢業,不把我當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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