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攤牌
醫生說完，就腳步匆匆地走了，大概還有別的病房要查。
這個年代，大家的收入都不高，住院花費對耿城老百姓來說，算得上天價。
更要命的是，住院的如果是家裡的頂樑柱……
那只能說上一句，天塌了。
病房裡其他兩床的病人和家屬，都對陳鎖一家的情況表示同情。
「鎖子哥，別太擔心，錢嘛肯定交得上的，把病養好，別讓倆娃擔心才是！」
「就是嘛，幾十年不都這麼過來，有啥過不去的坎兒？」
「你家還倆大學生哩，以後都是出息娃，這點錢還怕還不上？」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陳鎖強撐起笑容點頭，又高興又苦澀。
住院這麼多天，他和病友諞閒的時候，總是把兩個考上大學的孩子掛在嘴邊。
大家都是斗大字兒識不得一麻袋的主，但總歸是知道大學生厲害。
比他們這些賣苦力的厲害。
可陳鎖每每樂完後，心裏面又堵得慌。
醫藥費是借的，到底借了多少，怎麼問女兒都不說，問急了她就眼眶發紅。
但又倔強地昂這頭不讓眼淚落下來，陳鎖連嘆氣都只能默默的。
生怕一口氣出來，女兒就真忍不住了。
看著倆孩子手裡的保溫桶，他哽咽道：「璇兒，小飛，是爸沒用，爸拖累你們了……」
「說這幹啥？爸，先吃飯！」
陳飛輕描淡寫地揭開話題，把排骨湯放在一邊，接過姐姐懷裡的扯麵，遞到父親面前。
陳鎖的喉結動了一下，似乎是咽口水的聲音。
「璇兒，都說了熬點粥熬點粥就行，排骨要花多少錢？」
你倆的學費還沒著落呢……
陳鎖沒說出口，他怕倆孩子撐不住，自己更撐不住。
他只每天都問醫生，自己恢復的怎麼樣了。
只要飯店能開起來，掙出姐姐的學費，弟弟的學費再借點兒，欠的債慢慢還，日子總能好起來。
但中年人的身體，恢復起來哪有那麼快？
「爸，那是……」
陳鎖生硬地打斷女兒的話：「先緊你們的學費，我這邊你別管，了不得就是瘸條腿，飯店又不是不能開！」
他色厲內荏地掩飾著自己作為一個父親的無力。
「爸，別說了，先吃飯。排骨是三嘎屋裡送的，這都是我和姐做的。」
陳飛不忍看父親糾結，更不忍姐姐一個人承受這些言語，強行把父親的注意力拉過來。
陳鎖張了張嘴，默默接過筷子，夾起麵條吃了起來。
他的動作慢吞吞的，仿佛吃得慢就能吃得更飽。
只吃了一口，陳鎖眼睛猛地瞪大，隨後把整碗面迅速吃光。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看上去比剛才更生氣了：「買的就買的，你倆幾斤幾兩你老子不知道？現在還會誆人了？」
陳璇剛要解釋，陳飛用忙用眼神制止，示意交給他處理。
「爸，排骨也是我弄的，你吃了補補身子，恢復地快一點。」
陳鎖別過頭，瓮聲瓮氣道：「我飽了，不吃。這排骨一看就不行，你拿回去退了。」
退菜對飯店來說十分嚴重，甚至會影響到店面和廚師的口碑。
但是沒辦法，排骨賣相不錯，用料也足，想來價格不便宜。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倆孩他一直沒讓幹過什麼重活，花起錢來真是沒輕沒重。
陳鎖越想越氣，看兒子還是笑眯眯的，巴掌已經揚了起來。
「笑笑笑，我一巴掌把你裱牆上，看你還笑不笑！」
陳飛躲了一下，本來劈頭蓋臉的巴掌，落在肩上，還挺疼。
可他笑得更開心了，老頭挺有勁，恢復的還不錯。
前世他想老頭的時候，老頭已經沒法再揍他了。
現在這樣，挺好。
啪啪啪！
陳鎖不解氣，又瞅著兒子的背打了幾巴掌。
「鎖子哥，有話好好說，打孩子叫啥子嘛！」
「就是，娃也是一片孝心。」
旁人七嘴八舌地勸解。
陳飛還是嬉皮笑臉，揉著肩膀說：「爸，消氣了沒有，打我這麼幾下累了吧，排骨真是我做的，你快吃。」
陳鎖看著兒子的臉，不知為什麼生不起氣了：「是嘞？」
陳飛挺直胸膛：「兒煽！」
「狗屁，不煽你就不是我兒了？」
被兒子這麼一說，陳鎖笑出了聲，端過排骨嘗了一口。
肉燉地不夠久，還沒十分入味，香料也不齊全。
這要是真在哪家店吃上，雖然到不了退菜的份上，把廚子喊過來叼一頓是免不了的。
但要是兒子做的……
那確實有些意外了。
這小子做的飯他不是沒吃過，豬食都比那玩意香。
「咋樣，爸？」陳飛的眼裡滿是期待。
陳鎖鼻孔里出氣，哼了一聲：「捏格能吃，白瞎這麼好的排骨。」
「這不是屋裡料不全，用店裡頭的料，保證噴香！」陳飛笑著撓頭。
「陳飛，你啥意思？」
陳鎖的眼神突然就變了，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他是個沒啥文化的大老粗，但這麼些年飯店開下來，心思自然是細膩的。
加上家裡這些天的情況，他當即就想明了情況。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店裡的事你不要沾，讓你念書你就好好念，毛都沒長齊，就想著老子的店？」
陳璇不忍看小弟一個人挨罵，在一旁幫腔：「爸，小飛在屋裡還炒了菜，比你炒的不差了，他偷偷學了好長時間嘞！」
「你住嘴，我怎麼給你倆說的？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你們要好好念書……」
陳鎖開始念經老一套，陳璇聽了不知多少遍，耳朵都快起繭了。
陳飛在一旁還是笑眯眯的，聽的津津有味。
他端起一杯水：「爸，您渴了吧，喝點水？」
陳鎖確實有點口渴，但兒子油鹽不進的樣子更讓他怒火中燒。
「我今天就把你腿也打斷，咱爺倆就睡一張病床！」
說著他就開始抽皮帶。
陳飛臉色大變，銅頭皮帶可不是鬧著玩的，抽起來他肯定比陀螺轉得還歡，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姐，沒有熱水了，你去接點。」
「哦哦。」
陳璇從父子倆中間穿過去，拿起暖瓶往外走。
被這麼一攔，陳鎖泄了氣，解皮帶的手垂了下來。
「把你姐支走肯定有事，你說吧。」
這個年代，大家的收入都不高，住院花費對耿城老百姓來說，算得上天價。
更要命的是，住院的如果是家裡的頂樑柱……
那只能說上一句，天塌了。
病房裡其他兩床的病人和家屬，都對陳鎖一家的情況表示同情。
「鎖子哥，別太擔心，錢嘛肯定交得上的，把病養好，別讓倆娃擔心才是！」
「就是嘛，幾十年不都這麼過來，有啥過不去的坎兒？」
「你家還倆大學生哩，以後都是出息娃，這點錢還怕還不上？」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陳鎖強撐起笑容點頭，又高興又苦澀。
住院這麼多天，他和病友諞閒的時候，總是把兩個考上大學的孩子掛在嘴邊。
大家都是斗大字兒識不得一麻袋的主，但總歸是知道大學生厲害。
比他們這些賣苦力的厲害。
可陳鎖每每樂完後，心裏面又堵得慌。
醫藥費是借的，到底借了多少，怎麼問女兒都不說，問急了她就眼眶發紅。
但又倔強地昂這頭不讓眼淚落下來，陳鎖連嘆氣都只能默默的。
生怕一口氣出來，女兒就真忍不住了。
看著倆孩子手裡的保溫桶，他哽咽道：「璇兒，小飛，是爸沒用，爸拖累你們了……」
「說這幹啥？爸，先吃飯！」
陳飛輕描淡寫地揭開話題，把排骨湯放在一邊，接過姐姐懷裡的扯麵，遞到父親面前。
陳鎖的喉結動了一下，似乎是咽口水的聲音。
「璇兒，都說了熬點粥熬點粥就行，排骨要花多少錢？」
你倆的學費還沒著落呢……
陳鎖沒說出口，他怕倆孩子撐不住，自己更撐不住。
他只每天都問醫生，自己恢復的怎麼樣了。
只要飯店能開起來，掙出姐姐的學費，弟弟的學費再借點兒，欠的債慢慢還，日子總能好起來。
但中年人的身體，恢復起來哪有那麼快？
「爸，那是……」
陳鎖生硬地打斷女兒的話：「先緊你們的學費，我這邊你別管，了不得就是瘸條腿，飯店又不是不能開！」
他色厲內荏地掩飾著自己作為一個父親的無力。
「爸，別說了，先吃飯。排骨是三嘎屋裡送的，這都是我和姐做的。」
陳飛不忍看父親糾結，更不忍姐姐一個人承受這些言語，強行把父親的注意力拉過來。
陳鎖張了張嘴，默默接過筷子，夾起麵條吃了起來。
他的動作慢吞吞的，仿佛吃得慢就能吃得更飽。
只吃了一口，陳鎖眼睛猛地瞪大，隨後把整碗面迅速吃光。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看上去比剛才更生氣了：「買的就買的，你倆幾斤幾兩你老子不知道？現在還會誆人了？」
陳璇剛要解釋，陳飛用忙用眼神制止，示意交給他處理。
「爸，排骨也是我弄的，你吃了補補身子，恢復地快一點。」
陳鎖別過頭，瓮聲瓮氣道：「我飽了，不吃。這排骨一看就不行，你拿回去退了。」
退菜對飯店來說十分嚴重，甚至會影響到店面和廚師的口碑。
但是沒辦法，排骨賣相不錯，用料也足，想來價格不便宜。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倆孩他一直沒讓幹過什麼重活，花起錢來真是沒輕沒重。
陳鎖越想越氣，看兒子還是笑眯眯的，巴掌已經揚了起來。
「笑笑笑，我一巴掌把你裱牆上，看你還笑不笑！」
陳飛躲了一下，本來劈頭蓋臉的巴掌，落在肩上，還挺疼。
可他笑得更開心了，老頭挺有勁，恢復的還不錯。
前世他想老頭的時候，老頭已經沒法再揍他了。
現在這樣，挺好。
啪啪啪！
陳鎖不解氣，又瞅著兒子的背打了幾巴掌。
「鎖子哥，有話好好說，打孩子叫啥子嘛！」
「就是，娃也是一片孝心。」
旁人七嘴八舌地勸解。
陳飛還是嬉皮笑臉，揉著肩膀說：「爸，消氣了沒有，打我這麼幾下累了吧，排骨真是我做的，你快吃。」
陳鎖看著兒子的臉，不知為什麼生不起氣了：「是嘞？」
陳飛挺直胸膛：「兒煽！」
「狗屁，不煽你就不是我兒了？」
被兒子這麼一說，陳鎖笑出了聲，端過排骨嘗了一口。
肉燉地不夠久，還沒十分入味，香料也不齊全。
這要是真在哪家店吃上，雖然到不了退菜的份上，把廚子喊過來叼一頓是免不了的。
但要是兒子做的……
那確實有些意外了。
這小子做的飯他不是沒吃過，豬食都比那玩意香。
「咋樣，爸？」陳飛的眼裡滿是期待。
陳鎖鼻孔里出氣，哼了一聲：「捏格能吃，白瞎這麼好的排骨。」
「這不是屋裡料不全，用店裡頭的料，保證噴香！」陳飛笑著撓頭。
「陳飛，你啥意思？」
陳鎖的眼神突然就變了，整張臉都黑了下來。
他是個沒啥文化的大老粗，但這麼些年飯店開下來，心思自然是細膩的。
加上家裡這些天的情況，他當即就想明了情況。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店裡的事你不要沾，讓你念書你就好好念，毛都沒長齊，就想著老子的店？」
陳璇不忍看小弟一個人挨罵，在一旁幫腔：「爸，小飛在屋裡還炒了菜，比你炒的不差了，他偷偷學了好長時間嘞！」
「你住嘴，我怎麼給你倆說的？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你們要好好念書……」
陳鎖開始念經老一套，陳璇聽了不知多少遍，耳朵都快起繭了。
陳飛在一旁還是笑眯眯的，聽的津津有味。
他端起一杯水：「爸，您渴了吧，喝點水？」
陳鎖確實有點口渴，但兒子油鹽不進的樣子更讓他怒火中燒。
「我今天就把你腿也打斷，咱爺倆就睡一張病床！」
說著他就開始抽皮帶。
陳飛臉色大變，銅頭皮帶可不是鬧著玩的，抽起來他肯定比陀螺轉得還歡，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姐，沒有熱水了，你去接點。」
「哦哦。」
陳璇從父子倆中間穿過去，拿起暖瓶往外走。
被這麼一攔，陳鎖泄了氣，解皮帶的手垂了下來。
「把你姐支走肯定有事，你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