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中樞變動
第247章 中樞變動
高士廉與三人聊過之後，又在國子寺四處稍作探聽，便立刻前往宮中覲見。
沒人知道，他名義上受到了陛下青眼，參與一些事務。
實際上，他的職責卻是幫助陛下了解、觀察國子監學生的意識形態。
經過通報之後，他被允許進入殿中，見到了高儼。
高士廉僅瞧了高儼一眼，隨後便微微低下頭，心中忍不住感嘆：
陛下年過三旬，容顏幾乎未變，而威嚴愈深。
高儼見他到來，便示意其近前：「士廉來了，將之前我所委之事一一報告吧。」
在年長同窗們面前尚可以高談闊論，然立於御前，高士廉姿態謙恭異常。
他首先稟道：「啟稟陛下，臣那幾位新科進士的同窗，皆堅決擁護陛下之舉措。」
「對其他學子們進行旁敲側擊，大多數人也深以為然。」
最後，他還不忘回稟：「陛下代娘娘垂詢蕭瑀近況，臣觀其一切安好。」
聽完高士廉的報告後，高儼思忖片刻，頷首道：「你做得很好。」
他隨機話鋒一轉：「清查官員背後之事，不必再散布了。」
高士廉面上微露訝色。
高儼見其不解，道：「此事背後的主事者方才已親來向我交代完全，你無需再費心。
「」
「是。」高士廉沒有詢問如何，而是直接表示遵從領命。
高儼目光如炬，問道：「可有些話想問？」
高士廉想了想，搖搖頭：陛下，臣並無疑問。
高儼呵呵：「不必如此拘謹，有話但講無妨。」
高士廉仍堅持重複道：「臣並無疑問。」
高儼見他如此，便不再繞彎，直言道：「此事說來，也怪不得他。實乃當初我推行均田制過急，他作為主倡者，為求速效，不得已默許下方做些不合情理之事。究其根源，其過在我。」
此言一出，高士廉雙目圓瞪，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不僅是因為高儼居然坦然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還因為他瞬間聽出了他所說的那人是誰正是當年憑藉均田嶄露頭角，如今的尚書左僕射李德林。
他一路緊隨陛下，位高權重，至今仍是股肱之臣，更是當今朝堂上當政官員中威望最高者。
高儼見到高士廉的震驚之狀，語氣轉沉：「他也是時候該致仕了。」
稍頓，他又叮囑道：「此事，你莫要外傳。」
「臣謹記！」高士廉連忙躬身應諾。
殿內一時沉寂。高儼沉默片刻，揮手說道：「退下吧。」
高士廉依禮告退。
空寂的大殿內，高儼獨自沉思。
功過是非，界限有時候並沒有那般涇渭分明。
本來是強國利民之策，若脫離實際強行推進，反易釀成禍患。
李德林可以說一生忠謹勤勉，為官清廉，私德無瑕，幾乎沒有犯任何能夠被指摘的錯誤。
在此之前，他更是以宰輔之身度過了整個一統天下的進程，功勞極大。
然這次偶然事發，卻牽扯出李德林在均田府兵制推行過程中的積。
他因實在無法如期完成自己所託之重任，只得默許甚至縱容下屬變通行事，在事實上鼓勵了府兵長官們破壞其制的行為。
高儼知道這有他的難處，但是對方知情不報、試圖隱瞞，卻是觸犯了大忌。
不過，李德林終究是為他分擔了這推行過急的過失。
高儼選擇讓他體面退場，不再追究。
至於這其中，有沒有藉此機會調整時間已久、已經有些僵化的朝廷高層的意味，想來也是有的。
高儼想起高士廉所提到的幾位同窗，王珪、陳叔達、蕭璃，加上高士廉本身。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上，他們都會成為某個階段的唐朝宰相之一。
至於如今，世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們能率先入了高儼之眼，多半還是因為他們顯赫的家世，而非完全因為才幹。
將來的成就如何，過去的記憶未必能準確評判他們。
無論如何，高儼都希望情況會越來越好。
從世家大族子弟，到因才見舉的大族、寒門，再逐漸出現更多源於其他階層的人能被惠及。
十餘年前，高儼開始推進教化，開辦學堂，大力興辦教育。
不止於對寒門的普及，更多關注的是沒有門第的百姓。
得益於造紙術、印刷術的發展，各種知識的傳播成本得以降低。
這是高儼敢於為此的基礎。
前幾年，他取消了舉人身份由各地郡縣推舉的選拔之法，改為通過為後世熟知的鄉試來獲取舉人身份。
之所以沒有增加「會試」作為鄉試、殿試之間的一級，是因為現在讀書人還沒有那麼多，沒有太多設置三級科舉制度的必要。
總而言之，理論上現在任何百姓之子都可以通過科舉進入朝堂。
當然在實際上，情況並沒有那麼理想。
可是，終究是將朝堂為百姓們打開了一道口子。
到如今，雖然成果並不算非常顯著，自己還是得依仗那些出身名門豪族的大臣、新貴。
但是近年的科舉進士之中，陸續開始出現了少許出身較為低微之人，這算是對這些年來工作的一種肯定。
最後，高儼真的如外界所傳那般，對高士廉這位宗室子弟給予了那麼高的厚望嗎？
至少在高儼本人看來，不是的。
他更多只是把高士廉當做一名能夠在一些特定問題上不懼他人的身份、能夠全心執行自己想法的宗室大臣。
換句話來說，就是他埋在宗室中的一枚棋子。
率先規定好宗室大臣的上限，把其掌握在手中，這更多是對權術的運用。
在弘興九年的節點，原先從肇元年間就固定下來的的朝廷中樞格局，終於發生了劇變。
首當其衝的是尚書左僕射李德林，他上表乞求骸骨，高儼同意了。
不久後，侍中顏之推也做出來了同樣的選擇，高儼卻沒有同意，而是以他為司徒。
尚書省中，高穎為尚書左僕射，錄尚書事。
高孝珩為尚書右僕射，錄尚書事。
原中書令薛道衡改為錄尚書事。
——
門下省中，兩名侍中為蘇威與原禮部尚書袁憲擔任。
其中蘇威先加錄尚書事，過了一段時間後，袁憲亦加錄尚書事。
中書省中，調回朝廷擔任中書令的楊素，加錄尚書事。
經過一番權力格局的調整，最終塵埃落定。
高士廉與三人聊過之後，又在國子寺四處稍作探聽，便立刻前往宮中覲見。
沒人知道，他名義上受到了陛下青眼，參與一些事務。
實際上，他的職責卻是幫助陛下了解、觀察國子監學生的意識形態。
經過通報之後，他被允許進入殿中，見到了高儼。
高士廉僅瞧了高儼一眼，隨後便微微低下頭，心中忍不住感嘆：
陛下年過三旬，容顏幾乎未變，而威嚴愈深。
高儼見他到來，便示意其近前：「士廉來了，將之前我所委之事一一報告吧。」
在年長同窗們面前尚可以高談闊論，然立於御前，高士廉姿態謙恭異常。
他首先稟道：「啟稟陛下，臣那幾位新科進士的同窗，皆堅決擁護陛下之舉措。」
「對其他學子們進行旁敲側擊，大多數人也深以為然。」
最後，他還不忘回稟：「陛下代娘娘垂詢蕭瑀近況，臣觀其一切安好。」
聽完高士廉的報告後，高儼思忖片刻，頷首道：「你做得很好。」
他隨機話鋒一轉：「清查官員背後之事，不必再散布了。」
高士廉面上微露訝色。
高儼見其不解，道：「此事背後的主事者方才已親來向我交代完全，你無需再費心。
「」
「是。」高士廉沒有詢問如何，而是直接表示遵從領命。
高儼目光如炬，問道：「可有些話想問？」
高士廉想了想，搖搖頭：陛下，臣並無疑問。
高儼呵呵：「不必如此拘謹，有話但講無妨。」
高士廉仍堅持重複道：「臣並無疑問。」
高儼見他如此，便不再繞彎，直言道：「此事說來，也怪不得他。實乃當初我推行均田制過急，他作為主倡者，為求速效，不得已默許下方做些不合情理之事。究其根源，其過在我。」
此言一出，高士廉雙目圓瞪，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不僅是因為高儼居然坦然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還因為他瞬間聽出了他所說的那人是誰正是當年憑藉均田嶄露頭角，如今的尚書左僕射李德林。
他一路緊隨陛下，位高權重，至今仍是股肱之臣，更是當今朝堂上當政官員中威望最高者。
高儼見到高士廉的震驚之狀，語氣轉沉：「他也是時候該致仕了。」
稍頓，他又叮囑道：「此事，你莫要外傳。」
「臣謹記！」高士廉連忙躬身應諾。
殿內一時沉寂。高儼沉默片刻，揮手說道：「退下吧。」
高士廉依禮告退。
空寂的大殿內，高儼獨自沉思。
功過是非，界限有時候並沒有那般涇渭分明。
本來是強國利民之策，若脫離實際強行推進，反易釀成禍患。
李德林可以說一生忠謹勤勉，為官清廉，私德無瑕，幾乎沒有犯任何能夠被指摘的錯誤。
在此之前，他更是以宰輔之身度過了整個一統天下的進程，功勞極大。
然這次偶然事發，卻牽扯出李德林在均田府兵制推行過程中的積。
他因實在無法如期完成自己所託之重任，只得默許甚至縱容下屬變通行事，在事實上鼓勵了府兵長官們破壞其制的行為。
高儼知道這有他的難處，但是對方知情不報、試圖隱瞞，卻是觸犯了大忌。
不過，李德林終究是為他分擔了這推行過急的過失。
高儼選擇讓他體面退場，不再追究。
至於這其中，有沒有藉此機會調整時間已久、已經有些僵化的朝廷高層的意味，想來也是有的。
高儼想起高士廉所提到的幾位同窗，王珪、陳叔達、蕭璃，加上高士廉本身。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上，他們都會成為某個階段的唐朝宰相之一。
至於如今，世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們能率先入了高儼之眼，多半還是因為他們顯赫的家世，而非完全因為才幹。
將來的成就如何，過去的記憶未必能準確評判他們。
無論如何，高儼都希望情況會越來越好。
從世家大族子弟，到因才見舉的大族、寒門，再逐漸出現更多源於其他階層的人能被惠及。
十餘年前，高儼開始推進教化，開辦學堂，大力興辦教育。
不止於對寒門的普及，更多關注的是沒有門第的百姓。
得益於造紙術、印刷術的發展，各種知識的傳播成本得以降低。
這是高儼敢於為此的基礎。
前幾年，他取消了舉人身份由各地郡縣推舉的選拔之法，改為通過為後世熟知的鄉試來獲取舉人身份。
之所以沒有增加「會試」作為鄉試、殿試之間的一級，是因為現在讀書人還沒有那麼多，沒有太多設置三級科舉制度的必要。
總而言之，理論上現在任何百姓之子都可以通過科舉進入朝堂。
當然在實際上，情況並沒有那麼理想。
可是，終究是將朝堂為百姓們打開了一道口子。
到如今，雖然成果並不算非常顯著，自己還是得依仗那些出身名門豪族的大臣、新貴。
但是近年的科舉進士之中，陸續開始出現了少許出身較為低微之人，這算是對這些年來工作的一種肯定。
最後，高儼真的如外界所傳那般，對高士廉這位宗室子弟給予了那麼高的厚望嗎？
至少在高儼本人看來，不是的。
他更多只是把高士廉當做一名能夠在一些特定問題上不懼他人的身份、能夠全心執行自己想法的宗室大臣。
換句話來說，就是他埋在宗室中的一枚棋子。
率先規定好宗室大臣的上限，把其掌握在手中，這更多是對權術的運用。
在弘興九年的節點，原先從肇元年間就固定下來的的朝廷中樞格局，終於發生了劇變。
首當其衝的是尚書左僕射李德林，他上表乞求骸骨，高儼同意了。
不久後，侍中顏之推也做出來了同樣的選擇，高儼卻沒有同意，而是以他為司徒。
尚書省中，高穎為尚書左僕射，錄尚書事。
高孝珩為尚書右僕射，錄尚書事。
原中書令薛道衡改為錄尚書事。
——
門下省中，兩名侍中為蘇威與原禮部尚書袁憲擔任。
其中蘇威先加錄尚書事，過了一段時間後，袁憲亦加錄尚書事。
中書省中，調回朝廷擔任中書令的楊素，加錄尚書事。
經過一番權力格局的調整，最終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