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軍入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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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捲起漫天的煙塵,高儼一路風塵僕僕、日夜兼程,終於抵達了這座飽經滄桑的古都——洛陽。

  一路所見,令人心頭髮沉。

  一路上大軍嚴行戒備,時刻警惕,卻沒有見到伏兵。

  官道兩旁村落空寂,杳無人煙,只有倉皇遺棄的茅屋散落在寒風中。

  想是聽聞兵禍再起,百姓早已四散奔逃。

  大概是聽聞洛陽又有戰事發生,大軍前來,百姓四散奔逃。

  偶爾見到幾個棄置在路邊的人影——準確來說是餓殍。

  他們皆面有菜色,飢餓與惶恐烙在他們凹陷的臉頰上,令人不忍直視。

  巍峨高大的洛陽城牆映入眼帘,牆面上遍布裂痕與坑窪。

  仔細一看,卻並不是近日留下的,而是大多是舊日烽煙的痕跡。

  高儼率軍魚貫進入洛陽城內。

  大軍穿過厚重的城門進入城內,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末日般的破敗景象。

  城郭崩裂坍毀,宮室化為斷壁殘垣,焦黑的梁木與碎裂的瓦礫堆積如山。

  青青粟麥從磚石縫隙間瘋長,昔日巍峨的都城只剩蕭瑟秋風中幾座廢墟。

  唯有廢墟間隱約勾勒出的寬闊御道與高大台基輪廓,儼然可見昔年繁華。

  盛景不再,人跡不至,徒留滿目瘡痍。

  此番景象,深重地壓在高儼心頭。

  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粟離之悲」。

  他忍不住想起洛陽伽藍記,那書中記載的伽藍林立、街市喧闐、宮闕巍峨的盛景,與眼前這人間地獄般的現實形成刺目對比。

  北魏滅亡後,雖已過去數十年,大概是因為洛陽處於周齊前線,百姓不敢在此定居,加之失去了原來崇高的政治地位,竟然仍舊殘破至此。

  隨行的唐邕勒馬環顧,眼前衰敗的景象觸動了他的記憶。

  他不禁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感嘆昔日:「前朝洛陽盛況,竟真如夢耶?」

  一旁的盧潛聽聞唐邕的感喟,默然不語。

  他神情肅穆,目光緩緩掃過這座飽受摧殘的名城。

  他面有回憶之色,或許是想起了自己鎮守壽陽時見過的兵禍,亦或是痛惜這座曾經輝煌無比的北方帝都的沉淪。

  正當眾人面對殘破的洛陽心神震動之際,城內迎出一隊人馬。

  為首的將領盔甲鮮明,容貌俊秀,身姿英挺。

  正是此前被斛律光急令南下的蘭陵王高長恭!

  他早已趕至洛陽城,並臨時整飭了城中殘存的防務。

  見到高儼一行到來,高長恭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朗聲道:「殿下馳援辛苦!然周軍動向瞬息萬變,請殿下與諸位大人隨我速速相會議事。」

  眾人不再遲疑,緊隨高長恭進入城中一處尚算完好的臨時中軍所在。

  殘破屋宇內,微弱的燈火搖曳,一張粗糙攤開的地圖成為焦點。

  高儼坐上主位,率先開口:「我不通軍事,形勢危急,請諸公暢言破賊之策。」

  隨後他將目光移向向高長恭,示意他為眾人介紹一下戰況。

  聞高儼之語,高長恭會意,立刻指著攤開的地圖詳細匯報:「據連日探查及各路斥候所報,周賊此番主攻河洛,其主將身份已察明,為周之齊公宇文憲!」

  高儼頷首,心中明了。

  宇文憲是北周中後期最重要的將領之一,又是宗室,自宇文護時期便受到重用。

  宇文邕親政後,宇文憲依舊深受信賴,

  此次他為主帥,並不令人意外。

  高長恭停頓一下,手指精準地落到地圖上的關鍵一點:「宇文憲攻克河陰後,並未趁勢直撲洛陽城下。其主力,目前仍屯兵河陰。」

  帳內氣氛一凝。

  盧潛與唐邕皆盯著地圖上的河陰標記,眉頭緊鎖。

  高長恭的結論帶著一絲不確定與憂慮:「令人不解的是,其態勢頗為詭異——自克河陰後數日,宇文憲竟無大舉進軍洛陽之意。」

  「其營中旗幟雖密,斥候回報卻言其調度反常,並無迫人戰意,只是在河陰一帶維持著一種……異常的靜默。」


  「靜默?」盧潛眉頭緊蹙,「宇文憲智勇兼備,破城後不乘勝追擊,必有緣故!」

  「或是糧草不濟,兵馬未至?」一路上沉默不語的厙狄伏連問道。

  高長恭搖搖頭:「河陰位於黃河沿岸,兵糧補充不難。」

  唐邕捻著短須,沉聲道:「宇文憲非輕進無謀之輩。彼不動,必有深意。或待玉壁主戰之地牽制斛律丞相更甚;或欲引我洛陽之軍出城野戰,彼以逸待勞,設伏擊之。」

  「然其按兵不動於我大不利!」高長恭俊朗的眉頭緊鎖,憂心忡忡,「我軍星夜馳援至此,人馬疲憊,糧秣轉運尚需時日。拖得越久,我軍士氣反而易泄。」

  「宇文憲占據河陰渡口,援兵糧道皆便;而我洛陽殘破,補給維艱,久困孤城,此消彼長之勢日顯!」

  「故臣斗膽建言,應即刻出兵。若殿下允准,臣請率精兵,急攻河陰。縱不克,亦可挫其鋒芒,迫其分心,不敢全力圖謀洛陽!」

  他目光灼灼,帶著宗室猛將特有的銳氣與擔當。

  主動出擊,化被動為主動,是他認定的生機。

  然而,盧潛緩緩搖頭,他更為持重:「殿下,蘭陵王忠勇可嘉。然河陰已失,宇文憲據城而守,更兼有黃河水道之利。我軍長途奔襲至此,步卒乏累,騎兵亦不足形成碾壓之勢。貿然攻堅,乃舍長取短。」

  「萬一在堅城之下受挫,甚至……中其埋伏,則洛陽危矣,鄴城震動!」

  「依臣之見,當一面加固洛陽現有城防,哪怕修葺斷壁殘垣,立下寨柵;一面遣精銳游騎,晝夜不停襲擾其糧道、斥候,疲敝其軍,待其師老兵疲、糧秣不繼或後方有變,方可伺機反擊。」

  唐邕頷首支持盧潛:「盧侍中所言穩妥。孫子云:『避其銳氣,擊其惰歸』。宇文憲正是以逸待勞之態。我軍新至,即便欲起戰端,敵方亦會避戰不出。」

  高長恭反駁:「二位大人所言雖是常理,然此刻豈是尋常僵持之時?宇文憲按兵不動,更像是在熬!」

  「熬?」一直靜聽各方爭論、目光始終未離開地圖的高儼,緩緩抬起頭,眸中精芒一閃。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點:「長恭所言極是,宇文憲在熬。」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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