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親自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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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稠,琅玡王府內,燭影搖曳。

  高儼一身戎裝,披甲佩劍,步履沉穩地辭別李英娥。

  少女眸中憂色難掩,指尖攥緊他的袖袍:「大王此去……」

  高儼輕撫她肩頭,溫聲道:「洛陽危局須臾,我必速歸。鄴城有馮令公坐鎮,你且安心。」

  李英娥抿唇頷首,淚光瀲灩卻強忍未落。

  高儼不再多言,決然轉身,大步流星地踏出府門。

  夜風陡然凜冽,撲面而來。

  馮永洛早已候在府外,甲冑完備,他抱拳道:「殿下,厙狄司空已在營中整軍完畢,正待殿下點閱。」

  高儼未多言語,只一頷首:「隨我入營。」

  馮永洛應命,翻身上馬緊隨其後。

  二人穿行寂靜長街,直奔禁軍營寨。

  營中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火把如龍,厙狄伏連挺拔的身影矗立陣前,率禁軍列陣相迎。

  厙狄伏連抱拳稟報:「殿下!禁軍精銳與新募士卒已列陣完畢,靜候軍令!」

  高儼策馬緩行陣前,目光如電掃過眾將士。

  軍容森嚴如鐵,前列是京畿精銳,玄甲映寒光;後陣乃新募士卒,雖面龐青澀卻昂首挺立。

  刀戟如林,馬嘶低咽,肅殺之氣漫捲四野。

  場下軍士中不少人在不久前還參與過高儼發動的那次政變。

  他們記得,那一夜,還是眼前這名英氣勃發的少年站在台前。

  高儼無冗長訓諭,只揚鞭一指洛陽方向,聲徹雲霄:「周賊背義,偷襲河陰!屠戮我疆土,殘害我手足!此去洛陽——復我疆土,衛我山河!」

  「待吾等凱旋之日,富貴榮華唾手可得!」

  「爾等可願死戰?!」

  短暫的沉寂後,三軍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怒吼:「死戰!死戰!」

  吼聲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直衝霄漢。

  高儼一夾馬腹,玄色披風如墨雲般在身後獵獵翻卷,當先衝出轅門。

  緊隨其後的,是包括馮永洛在內的親衛鐵騎。

  隨後,由厙狄伏連統領,早已集結待命的數千精銳禁軍與新兵,瞬間化作一股奔騰的黑色鐵流,湧出大營,匯入那道的洪流。

  蹄聲雷動,煙塵漫捲。

  唐邕、盧潛已各乘駿馬等候在營外路旁,隊伍掠過二人身邊時,他們默契地一夾馬腹,匯入親衛行列。

  道旁,尚書令馮子琮、中書監崔季舒等送行重臣身影顯現在火光邊緣。

  高儼勒馬稍緩,目光如炬射向馮子琮,伸出手。

  馮子琮趕緊上前一步,兩隻手緊緊相握。

  高儼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與誠懇:「令公,鄴城之內,國家大事,盡數託付於你了!」

  馮子琮心頭一熱,只覺肩上重擔如山,深深躬身:「老臣萬死,不負殿下所託!必保鄴都安然無恙!」

  高儼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這份承諾刻入對方心底。

  隨即向崔季舒等人微一頷首示意,再不耽擱,用力一抖韁繩,再次絕塵而去。

  大軍離開營盤,湧入通往鄴城南門的官道。

  雖值深夜,沿途卻無安睡之意。

  聞訊而來的百姓悄然立於街巷角落,隔著窗欞縫隙窺望。

  沒有歡呼,沒有喧囂,唯有壓抑的肅穆。

  沉重的馬蹄與兵刃甲葉相撞的冰冷金屬摩擦聲,踏碎了鄴城的寂靜,也踏在每一個觀望著的心頭,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沉重。

  城外官道在火把長龍下延伸,黑壓壓的軍隊長流在月色與火光交映下,如同一柄驟然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

  遠在鄴城一隅,清幽寂靜的妙勝寺禪房內。

  斛律鳳並未安寢,她倚窗而立,素色僧衣襯得身形越發單薄。

  先前那紙關於周賊入寇、河陰失守的驚人邸報內容,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在寺內乃至鄴城傳開。

  她耳聞了那「親征」的傳言,更聽聞今日琅琊王點兵出征的消息終於坐實。


  心頭莫名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憂懼與煩擾,仿佛平靜多年的古井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是為前方將士?是為身處風暴中心的父親?還是為那個……雖將自己「請」離皇宮,卻也護持她安度風波、令人愈發看不清的琅琊王?

  思緒紛雜,難以理清。

  她輕闔雙眸,深吸一口氣,努力將雜念壓下,雙手緩緩合十於胸前。

  檀香裊裊中,低低的、幾乎不可聞的誦經聲自唇間流淌而出。

  清冷、飄渺,在這寂靜的秋夜裡,虔誠地為遠赴沙場的人們、也為風雨飄搖的國朝,默默祝禱祈福。

  …………

  數百里外,被周軍攻破的河陰城內,夜風捲動著仍未散盡的焦糊與血腥氣息。

  周軍士兵臉上大多洋溢著大勝後的喜氣,相互傳頌著破城的勇猛與繳獲的豐厚。

  肆意嘲弄的笑語迴蕩在斷壁殘垣之間。

  「哈哈,高家小兒兵!跑得比兔子還快!」

  「什麼河陰重鎮,在咱大周天兵面前,簡直比紙糊的還脆!」

  「還是將軍神機妙算!咱這兒雷霆一擊,齊賊連城門都來不及關!」

  眾將簇擁下,一身玄甲的主帥宇文憲正緩步踱過一片狼藉的戰場。

  他的身影在殘火映照下拉得極長,面色沉凝如水,全然沒有周遭將士攻城拔寨後的激越飛揚。

  他俯身拾起一截斷裂的齊軍軍旗旗杆,手指撫過被血浸透的木茬,眼神深邃。

  麾下宇文盛見此情景,上前一步,高聲地贊道:「大司馬運籌帷幄,智破河陰,此戰必震動鄴下!此乃我大周天威所至,齊軍聞風喪膽,不足道也!洛陽亦在眼前……」

  宇文憲並未流露出志得意滿之色,反而眉頭微蹙,輕輕抬手打斷了宇文盛激昂的誇讚。

  他丟掉手中的斷旗,聲音低沉而有力,蓋過了周圍的喧譁:「齊軍主力未動,斛律光坐鎮晉陽,其威尚在,此言過矣。」

  他目光掃過部下興奮的面孔,心中思慮的卻是北齊的龐大體量,斛律光的赫赫威名,以及他沒有說出口的——其新掌權者高儼近期展現出的動作。

  鄴城勒佛清產、壓制勛貴、平息南陳野心……樁樁件件都在傳遞著一個危險信號:這個年輕的琅琊王正在以一種遠超其父兄的效率整合內部力量。

  更深沉的憂慮如同冰冷的潮水湧上心頭。

  此行前,大冢宰宇文護在長安城郊送別時的殷殷囑託,字字句句強調著此戰「務必重挫齊之銳氣,迫使其屈服」的重任,此刻卻像無形的枷鎖勒緊他的心神。

  更令他對前景蒙上陰影的,是近來長安城中的微妙氣息。

  他腦中再次清晰映現出那個身影——當今天子宇文邕。

  這位看似沉默的君王,近來卻屢次在暗中傳遞善意,言語間隱晦地提及朝堂掣肘與對宇文護專權的不滿。

  那深沉目光中蘊含的、對真正君主之權的渴望與謀劃,如針般刺入宇文憲的意識深處。

  「大冢宰……陛下……」宇文憲低聲自語,思緒在複雜的政治漩渦中沉浮。

  周齊前線戰事如火,背後卻同時交織著晉公的威壓與陛下的拉攏,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勝利的喜悅未能沖淡宇文憲心頭的凝重,反而讓他感到肩上的擔子如山嶽般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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