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重臣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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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則是重申胡太后與自己的主導地位。

  並漸漸淡化皇帝高緯在朝政中的色彩。

  馮子琮迅速記下要點,便要起身告辭:「臣立刻去安排!」

  「等等,」高儼叫住他,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段王病體……令太醫院挑選得力太醫,再遣心腹之人,攜我手書與宮中珍藥,輪番值守於平原王府。」

  高儼是真心希望段韶能夠康復,不僅是因為他對段韶為臣功績的敬仰,也是因為他對現實的考量。

  段韶不僅功勳卓著、威望極高,又因其身份特殊,是罕見的能與北齊各方勢力打交道之人。

  如今他已經選擇默認支持自己,高儼自然希望他能多活一會兒。

  在他心目中,高長恭只能算段韶的備胎。

  當然,能做段韶備胎也足夠了不起了。

  若段韶不死,他的那些布置能夠更好的執行下去。

  可惜段韶之病確實十分嚴重,高儼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選擇高長恭作為制衡武勛的人選,但其宗室身份、年紀太輕也是不能忽視的缺陷。

  「殿下所言,臣必辦妥。」

  馮子琮領命匆匆離去。

  與馮子琮商議良久,高儼離開尚書省,天色已經徹底暗淡下來。

  他不由感嘆:「今日之事總算了結了!」

  …………

  翌日,旭日初升。

  昨日肅殺的氣氛猶未散盡。

  鄴城大街小巷上時不時有全副武裝的軍士巡視搜索。

  人們面對此等場面,忍不住紛紛竊竊私語,互相分享討論著不知傳了幾手的小道消息。

  雖不敢大聲放肆、議論朝政,卻在室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人人皆道和士開等奸賊好死。

  「陛下聖明,終於發現和士開這奸賊欺壓百姓、不干人事,於是派人將他除去,現在正在四處搜捕同黨!」

  忽有一個瘦小男子興奮地對著遙遙圍觀的好奇群眾們比劃著名。

  「不對,明明是和士開勾結宮裡的陸令萱,打算謀害陛下,被陛下發現後詔令琅玡王殿下入宮救駕。」

  群眾們中有人出言反駁,圍觀之人當即隨之起鬨。

  那瘦小男子見自己所說被駁回,面上露出不豫之色,他爭辯:

  「某家長輩在宮裡當差,卻未曾聽過你所言!」

  未等他將話說完,群眾中那人冷笑:「你家長輩在宮裡當差,我家主人卻是昨日因救駕之功進位尚書令的昌黎公!」

  眾人聞言,俱是倒吸一口涼氣。

  瘦小男子則頓生畏意,面露討好之色,諂媚笑道:「敢問這位朋友尊姓何名?」

  「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馮七是也!」那人牛氣哄哄地報上姓名,隨後享受著眾人艷羨的目光離開了。

  那瘦小男子沒有在意一些人嘲笑的目光,而是若有所思。

  等眾人逐漸散去,他左拐右拐,來到了一處偏僻藥房。

  他推開捲簾,掌柜立刻迎上來,急忙問道:「大智,你可打探清楚昨日究竟發生了何事?」

  瘦小男子遂將自己多方打聽而來的所見所聞悉數告知掌柜。

  原來瘦小男子名為韋大智,他與掌柜兩人皆是北周韋孝寬派來鄴城打聽訊息、散布流言的間諜。

  掌柜聽完韋大智所言,沉吟片刻道:「聽你所言,蓋齊賊又興篡逆之事了。」

  「然也,」韋大智點頭表示同意,「和、陸不得人心,這次倒是順了百姓之意。」

  「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立即稟報柱國,」掌柜神情嚴肅,「你喬裝打扮一下,即刻動身親往玉壁一趟。」

  韋大智微微驚訝,但又平靜下來。

  以往都是由掌柜派人向玉壁報信,這次卻讓自己前去。

  想來既是為了增加這次報信的可信度,又是擔心現在鄴城巡查加緊,他最近四處打聽鬧出動靜不小,恐被發現。

  讓他前往玉壁報信,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某必不辱使命!」他鄭重應諾。

  掌柜點頭,揮手讓他立即動身。

  韋大智離開後,掌柜的臉上卻是露出憂色。

  依齊賊目前狀況,讓原先那群奸孽繼續搗騰,會逐步走向崩潰。

  但現在新人上位,不知道會帶來如何變化。

  他思索一陣,研墨揮筆寫下一篇字,摺疊放入蠟丸之中,並將其密封好。

  又喚來童子:「我要你去做這些事,你且聽著……」

  …………

  琅琊王府前。

  一名鬚髮皆白而精神矍鑠的老人受著侍從攙扶從馬車上下來。

  高儼正站在門外等候,見其出現,遂走上前行禮:「許久不見太傅,風采依舊啊!」

  老人苦笑道:「殿下說笑了,老臣年近古稀,正思乞骸骨,還有什麼風采可言!」

  高儼搖頭:「此言差矣!太公望年過七十能輔文王,太傅未滿七十,談何『乞骸骨』之事?」

  老人正是剛被高儼升為太傅的趙彥深。

  此番前來卻非出自本心,而是高儼半邀請半強迫他前來的。

  是以,當高儼贊他「風采依舊」時,他卻說自己正思「乞骸骨」,即退休之事。

  高儼卻用太公姜子牙的事跡來反駁:姜太公年過七十,能輔佐文王開創霸業,如今趙彥深未到七十歲,怎麼能退休呢?

  「太公望乃古之先賢,老臣如何能比?」趙彥深只是作推辭之語,心中卻對眼前這位少年產生些許好奇。

  兩人遂並肩聯袂步入內堂,一路上有一句沒一句地交談著。

  途中基本上是高儼主動出擊,趙彥深則是用謙辭搪塞過去。

  不管高儼言語間帶有機鋒,還是許諾高官厚祿,趙彥深只是故作不知。

  高儼也不氣餒,繼續從另一個角度談。

  趙彥深見高儼被自己好幾次搪塞過去,仍舊面色如故,與他談笑風生。

  原先被「請」來的那些許怨氣也漸漸散去。

  等他們一同走入內堂,趙彥深見堂內做有一人,面生黑須、目光炯炯,不由微驚。

  那人正是尚書左僕射唐邕。

  唐邕見到趙彥深與高儼一同進來,心中也是生疑。

  面上鎮定依舊,唐邕起身致意:「見過琅玡王殿下、趙太傅。」

  聲音沉穩有力,目光卻在兩人之間快速掃過。

  聽唐邕喚他為太傅,趙彥深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很快恢復平靜,回禮道:「見過唐僕射。」

  高儼微笑點頭,請兩位落座。

  三人紛紛坐下,侍從奉上熱茶後即退下。

  高儼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並不急於切入正題,指著茶道:「酪奴清淡雅致,別有風味,二位可一試。」

  趙彥深、唐邕皆飽讀詩書之人,如何不知「酪奴」之典故。

  前朝北魏之時,南人王肅北赴,孝文帝將其大加重用。

  王肅好魚羹、茶水,孝文帝問他:「羊肉何如魚羹,茗飲何如酪漿?」

  王肅回答:「羊比齊魯大邦,魚比邾莒小國。唯茗不中,與酪作奴。」

  一旁的彭城王元勰遂道:「卿明日顧我,為卿設邾莒之食,亦有酪奴。」

  自此之後,北朝高層人士中便戲稱茶為「酪奴」,並以此為時尚。

  六鎮起義之後,胡人踩下漢化的剎車,昔日胡漢迅速交融之狀不復存在。

  尤其是北齊,保留了更多的胡人氣質,除僧侶、士人外,少有飲茶之人。

  趙彥深、唐邕謝過,紛紛將茶飲下,心中各自揣摩琅玡王所言何意。

  唐邕率先打破沉默:「清玄新奇之物,江南有巧思,然終不如國朝風度。」

  高儼唇角微揚,卻不接話,目光轉向趙彥深:「太傅以為呢?」

  趙彥深隨後開口,更為謹慎:「北好羊、酪,南好魚、茗,所好不同,當並各稱珍。」

  唐邕態度鮮明,表示唯國朝馬首是瞻。

  而趙彥深則同樣用孝文帝、王肅問對之典回答,南北各有所愛,都是珍品。

  兩人回答各不相同,但其實本質是一致的——即試圖糊弄過去。

  高儼以士人所好茶茗款待,既是為了表現自己禮賢下士,也是借孝文帝之事表尋求漢化變革之意,向兩人示好。

  但兩人的反應卻不盡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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