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見領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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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儼方才制定的計劃,其基礎在於皇帝高緯是個無能的白痴。

  事實上,用「無能」、「白痴」來形容高緯還是太便宜他了。

  正史記載,高儼死後,高緯為安慰太后,給他安上的一個不倫不類的諡號——楚恭哀帝。

  說來好笑,歷史上政變失敗被殺後,反倒被追諡為帝,恐怕也只有他一人。

  他一個造反失敗的北齊皇室,怎麼就成了「楚X帝」了呢?

  也不知道高緯是怎麼想的?

  高緯的不學無術可見一斑。

  如果只是不學無術還則罷了,可怕的是此貨寵幸奸佞、大興土木、陷害忠良、濫殺無辜、荒淫無度……可謂是罄竹難書。

  歷史上昏君所做的基本上他做了個遍,堪稱國之棟樑的北齊三傑中就有兩傑被他所殺。

  一位正是前文提到的實打實對高緯有救命之恩的斛律光。

  另一位就是著名的蘭陵王高長恭。

  如果說檀道濟自詡「萬里長城」有待商榷,那麼高緯實打實起碼毀掉了北齊兩座長城。

  名句「小憐玉體橫陳夜,已報周師入晉陽」說的就是高緯重色以致誤國。

  「玉體橫陳」一事雖不為正史記載,但高緯為讓寵妃馮小憐觀戰以致延誤戰機,還真確有其事。

  後世有人戲稱高緯為「宇文緯」,此言非虛。

  按歷史上高儼的評價就是:「阿兄懦,何能率左右?」

  這與那句「端王輕佻,不可以君天下」有異曲同工之妙。

  高儼回顧腦中高緯諸多荒唐事跡,包括但不限於授予雞犬開府(後世某泰王直呼內行)、親征時拋下大軍逃跑、出面慰勞士卒時唐突大笑、擔心做亡國之君禪位給太子(行徽宗之未來事)……

  血壓隱隱升高的同時,高儼不由感嘆:聞史書陳說、此身親歷,使人有取而代之之意。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站起身子,披上一旁早已準備好的甲冑,腰間帶上寶劍,全副武裝以待。

  不久後,聽見門外傳來原身約定好的「三長一短」的叩門聲,高儼立刻推門而出。

  庭院中,三道身影肅立等候——王子宜、高舍洛、劉辟疆。

  他們皆甲冑在身,目光銳利如刀。

  「殿下,奏章已備?」王子宜低聲道。

  高儼頷首,掏出懷中那份燙手的奏章,指尖感受著御批的觸感,仿佛握著北齊的脈搏。

  「先去右領軍府調京畿軍士,之後,一切按計劃行事。誆騙和士開的敕令可準備好了?」

  王子宜從懷中取出提前偽造的敕令,恭敬呈上。

  他將用這份敕令,號稱奉陛下之命,騙取和士開的信任,將其帶至御史台。

  高儼接過一覽,點點頭,將其還給王子宜。

  「兵刃可都準備好了?」高儼續道,「稍後我們去見厙狄領軍,若其不從——」

  「立即斬之!」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狠厲之色。

  三人聞言,內心皆是一凜.

  「劉常侍,你熟悉宮中道路,」高儼戴上頭盔,甲葉摩擦作響,「我會親自屯兵於千秋門。士開既死,再伺機行事。」

  三人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了對方眼中的喜色。

  劉辟疆身為中常侍,通曉禁中道路。

  千秋門又是距離最近的宮城門,高儼所說「伺機行事」之意不言自明。

  和士開一死,想必高儼絕對不甘心止步於此。

  事若成,則他們都是從龍功臣;若敗,呵呵,他們現在乾的本來就是大逆不道之舉,此行何患一死?

  「殿下英明!」三人心照不宣贊道。

  「事不宜遲,立即出發!」

  三人齊聲稱是。

  走出王府,夜風吹過,吹散烏鴉的哀鳴,卻吹不散鄴城內外的殺氣。

  幾人翻身上馬,領著十餘位親衛,乘著夜色的遮掩,奔向右領軍府。

  …………

  什麼?」右領軍府內,厙狄伏連剛剛在睡夢中被下人喚醒。

  聽聞琅玡王高儼正在府上等候自己,稱有大事待他親面相商,他心中油然生疑。


  如此深更半夜,一位掌管京畿兵權的藩王突然來見自己,且語焉不詳,此事顯然不太正常。

  厙狄伏連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見上一面。

  當他走入堂中,只見得俊美無儔的琅玡王高儼正襟危坐,身後站著三人,皆身披甲冑,厙狄伏連暗暗心驚。

  高儼見厙狄伏連現身,便起身相迎。

  雖然已見過琅玡王多次,但厙狄伏連還是不禁暗自感嘆:島夷所說的「芝蘭玉樹」,大概就是這樣子吧。

  「殿下近來可好,深夜來訪,有何貴幹啊?」

  他故作爽朗笑容,欲開口緩解一下堂上有些沉默的氣氛。

  高儼接下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如驚雷一般,讓他提起十二分的警覺,笑意僵在臉上。

  「奉皇兄敕令,令厙狄領軍率兵收捕和士開!」

  厙狄伏連心中警鈴大作,神情嚴肅:「可有至尊文書為證?」

  高儼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奏章,示意厙狄伏連上前觀看。

  厙狄伏連一邊用餘光關注著高儼身後三人的舉動,一邊小心翼翼走上前去,從他手中接過奏章,展開後細心察看。

  當他看見奏章上署名「治書侍御史王子宜」時,忍不住問道:「這王子宜安在?」

  高儼身後三人中,有一年輕漢人文士站出:「不才正是王子宜,領軍有何疑問?」

  厙狄伏連不語,見其漢人衣冠,面露輕視之色,然而轉瞬間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忙開口問道:「王都官是你何人?」

  王子宜笑道:「恰是家祖。」

  厙狄伏連頓時肅然起敬,繼續將奏章讀下去。

  高儼將兩人反應看在眼中,心念一動。

  他們口中的「王都官」,指的是西魏名將王思政,高儼已是久仰威名。

  只說他幹的三件事:

  一,築玉璧城;

  二,舉薦韋孝寬;

  三,慕容紹宗死於其手。

  後被高澄所擒,高澄敬他忠勇,以禮待之;高洋建立北齊後,封他為都官尚書、開府儀同三司;之後事跡不詳。

  沒想到,自己的屬下居然是其孫。

  高儼心念電轉。

  王思政威名雖盛,但畢竟是早已被俘的敵國將領,其孫僅憑昔日威名就能使一軍主將肅然起敬。

  北齊「三傑」中那位擁有「聲震關西」、「威服六軍」之能的斛律明月,他的到來又將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歷史上高儼所率軍士在見高緯、斛律光親現後便被嚇得四散奔逃,很難說是害怕皇帝的權威,還是被斛律光的威嚴所攝。

  反正高儼相信後者。

  高儼始終提醒自己,和士開、高緯之徒不足為懼,唯有搞定斛律光,這場政變才能算得上成功。

  厙狄伏連觀奏章所寫,大意是列舉、彈劾和士開諸多罪行,看到「穢亂後宮」一句時盯了高儼一眼。

  接著往下看,在文末「請付禁推」之下,赫然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可」字。

  「這確實是陛下的字跡。」厙狄伏連心中這樣想著,但並沒有表露出來。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茲事重大,還請覆奏,望琅玡王見恕。」

  此言一出,堂內氣氛陡然冷了下來。

  高儼面色鎮定,依舊泰然自若。

  而高儼背後的三人中,王子宜皺起些許眉頭,高個子的大漢向他怒目而視,另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則是攔住大漢,但也用不善的目光盯著他。

  厙狄伏連雖不懼他們的目光,面上坦然受之,心中卻忍不住泛起嘀咕。

  雙方對峙了一瞬,一道清朗平和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琅玡王受敕,何必更奏?」

  眾人向聲源處望去,來人面容儒雅、峨冠博帶,正是尚書右僕射、兼侍中馮子琮。

  高儼望向馮子琮,馮子琮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向他溫和一笑。

  厙狄伏連這下才真正驚疑不定起來。

  皇帝親弟弟與朝堂大臣深夜來見他這個掌管京畿軍士的人,告訴他奉皇帝之命斬殺皇帝寵臣、朝堂一號人物,這怎麼看都不對吧?

  他努力維持冷靜,但還是忍不住失聲:「你們,你們究竟想幹什麼?」

  「無他,為國清君側耳!」

  高儼沉聲道,字字斬釘截鐵。

  厙狄伏連聞言,心中頓時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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