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夜過後，新的開始
夢深了，記憶與虛幻的邊界模糊不清。
江臨燼的意識沉淪在一個冰冷的場景里：他正置身於一個充滿精密儀器和刺眼冷光的實驗室。
周圍是幾張肅穆而疲憊的面孔，正在進行著最後的表決。
「我附議，調動所有剩餘能源，執行最終打擊方案。憐憫的窗口已經關閉，再猶豫，留給我們的只有永恆的停滯。」
「可惜了……」另一個聲音低沉地嘆息，「原本設想保全雙方的計劃終究是失敗了。」
「失敗？」一個戴著冰冷義眼的人嗤笑一聲，尖銳地打斷。
「糾正你——是根本未曾找到，我們浪費了寶貴的時間去追尋一個不存在的計劃，我早就警告過，對『他們』不該存有絲毫幻想。現在，江臨燼，該由你親手畫上句號了。」
江臨燼的嘴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線，沒有言語。
他只是沉默地解開自己機械左臂，手指在懸浮光屏上快速而穩定地輸入指令，每一個字符都重若千鈞：
目標：維諾帝國；威力等級：殲星級別；執行時間：星曆2060年……
巨大的主屏幕上，鎖定坐標被瞬間放大。
一個看似平凡、沐浴在金色陽光下、充滿生機的城市俯瞰圖占據了整個視野。
綠樹成蔭，街道整潔，孩童嬉戲的剪影點綴其間——那正是江臨燼心中無數次描摹過的、關於「美好」最具體的模樣。
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
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他的手指，終究還是按下了那枚猩紅的啟動鈕。
嗡——
一聲沉悶到足以撼動靈魂的低頻嗡鳴，自虛空深處傳來。
那城市上空，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幽暗裂隙。
緊接著，無數道刺目的、蘊含著毀滅能量的光束從裂隙中瘋狂析出、匯聚、旋轉，在豁口中心凝成一個令人心悸的、急速膨脹的恐怖渦旋。
第一束直徑超越百米的純白光矛，裹挾著滅世之威，悍然刺穿雲層。
剎那間，整座城市的輪廓連同其投射在大地上的所有陰影，都被這光之巨釘狠狠「釘」在了瞬間龜裂、熔融的大地之上。
沒有轟鳴，沒有爆炸聲，只有無聲的、徹底的湮滅，在億萬分之一秒內分崩離析，化為宇宙間最原始的塵埃……
「呃——！」
江臨燼猛地從床鋪上彈坐起來，大口喘息，如同溺水者重獲空氣。
冷汗浸透了後背，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如同烙印般灼燒著他的視網膜，正隨著劇烈的心跳一點點黯淡、消散，卻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劇痛。
他下意識地、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溫熱的皮膚，真實的血肉觸感，指節分明的手掌……不是夢裡那冰冷的機械造物，手臂還在。
然而，目光掃過手臂內側用於抑制感染的生物貼片時，他的呼吸再次一窒。
貼片邊緣周圍的皮膚下，那冰藍色的詭異脈絡，比睡前更加清晰、更加刺目地蔓延開來，如同某種不詳的活物在皮下悄然生長。
「不可能……」江臨燼用力閉了閉眼，試圖驅散那過於真實的夢魘和眼前的不祥徵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只是個噩夢別多想，別多想……」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曹康的床鋪已空，顯然早就起來了。
瞥了眼牆上的簡易計時器，指針已接近八點——快到廣場集合的時間了。
得益於相位艙內嵌的治療力場，一夜深度休息後，身體的疲憊感竟已消散大半。
起身走到窗邊。晨光熹微中，一部分倖存者正捧著簡陋的食碗，沉默地向統領區方向移動。
而另一部分人，則三五成群地圍攏在江臨燼他們這艘嶄新的相位艙周圍。
他們的目光複雜地黏附在流線型的銀灰色艙體上，眼神里交織著難以掩飾的驚嘆、羨慕，以及一絲面對「特權」的疏離感。
這艘明顯優於統領區舊型號的相位艙，在這個資源匱乏的末世避難所里，顯得格外扎眼。
莫名其妙的提示展示在江臨燼面前：
【指示：請今天之內前往下個人口聚集地，否則判定該執行單位無法繼續執行，將派下個執行單位前來完成任務】
「前往下個聚集地？好不容易進來的，幹嘛去下個地方。這系統怎麼感覺越來越奇怪了。」
聯想到昨天系統讓建造信標，招致了光束的吸引，越來越覺得自己被這系統當成一個執行任務的工具。
管不到那麼多，此刻江臨燼只想在這避難所里安心發展一段時間。
離開房間，來到二樓的客廳。
本想直接下樓，卻聽到文心蕾的房間裡傳來細微而持續的「沙沙」聲——是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還有人沒出去。
江臨燼走到門前，想問問她昨晚休息得如何，身體是否還有不適。
指尖剛觸到冰冷的金屬門板，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芊芊姐，早。」江臨燼收回手。
「早啊，臨燼。」曹芊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側身讓開，「心蕾這孩子，在寫東西呢，好像是要把你的事好好記下來。」她朝屋內示意了一下，「進去陪她說會兒話吧？她挺依賴你的。」
江臨燼微微一怔，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在這朝不保夕的世界裡，物質回報早已是奢望，而這份來自一個孩子最純粹的「記錄」心意，竟比任何珍寶都更能觸動他心底的柔軟。
「好。」他點點頭，走進了房間。
文心蕾背對著門口，小小的身影端坐在簡易書桌前，脊背挺得筆直。
她正全神貫注地伏在一本邊緣磨損、紙張泛黃的手工裝訂記錄薄上，一筆一划地書寫著，畫面寧靜而專注。
江臨燼不忍打擾，靜靜站在一旁。
忽然，文心蕾小巧的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她似乎捕捉到了空氣中某種極其熟悉、令她安心的氣息——那是屬於她極度信賴之人的獨特「體徵味道」。
她立刻停下筆，轉過身來，臉上瞬間綻放出明亮如朝陽的笑容：
「江哥哥，早啊。」聲音清脆悅耳，全然不復昨日的虛弱無力，充滿了活力。
這聲音像一泓清泉，瞬間撫平了江臨燼心中殘留的夢魘陰霾。
「早。」他走上前，自然地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還有寫日記的習慣？很自律啊。」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攤開的記錄薄，上面墨跡未乾的字跡清晰可見：
「星曆 2599年·第 273天·凜冬
昨日於伏嶺山脈遷徙途中，瀕死。幸蒙江臨燼哥哥援手，重獲生機……」
江臨燼的意識沉淪在一個冰冷的場景里：他正置身於一個充滿精密儀器和刺眼冷光的實驗室。
周圍是幾張肅穆而疲憊的面孔，正在進行著最後的表決。
「我附議，調動所有剩餘能源，執行最終打擊方案。憐憫的窗口已經關閉，再猶豫，留給我們的只有永恆的停滯。」
「可惜了……」另一個聲音低沉地嘆息，「原本設想保全雙方的計劃終究是失敗了。」
「失敗？」一個戴著冰冷義眼的人嗤笑一聲，尖銳地打斷。
「糾正你——是根本未曾找到，我們浪費了寶貴的時間去追尋一個不存在的計劃，我早就警告過，對『他們』不該存有絲毫幻想。現在，江臨燼，該由你親手畫上句號了。」
江臨燼的嘴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線，沒有言語。
他只是沉默地解開自己機械左臂，手指在懸浮光屏上快速而穩定地輸入指令，每一個字符都重若千鈞：
目標：維諾帝國；威力等級：殲星級別；執行時間：星曆2060年……
巨大的主屏幕上，鎖定坐標被瞬間放大。
一個看似平凡、沐浴在金色陽光下、充滿生機的城市俯瞰圖占據了整個視野。
綠樹成蔭，街道整潔，孩童嬉戲的剪影點綴其間——那正是江臨燼心中無數次描摹過的、關於「美好」最具體的模樣。
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攥緊。
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他的手指，終究還是按下了那枚猩紅的啟動鈕。
嗡——
一聲沉悶到足以撼動靈魂的低頻嗡鳴，自虛空深處傳來。
那城市上空，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幽暗裂隙。
緊接著，無數道刺目的、蘊含著毀滅能量的光束從裂隙中瘋狂析出、匯聚、旋轉，在豁口中心凝成一個令人心悸的、急速膨脹的恐怖渦旋。
第一束直徑超越百米的純白光矛，裹挾著滅世之威，悍然刺穿雲層。
剎那間，整座城市的輪廓連同其投射在大地上的所有陰影，都被這光之巨釘狠狠「釘」在了瞬間龜裂、熔融的大地之上。
沒有轟鳴，沒有爆炸聲，只有無聲的、徹底的湮滅，在億萬分之一秒內分崩離析，化為宇宙間最原始的塵埃……
「呃——！」
江臨燼猛地從床鋪上彈坐起來，大口喘息，如同溺水者重獲空氣。
冷汗浸透了後背，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如同烙印般灼燒著他的視網膜，正隨著劇烈的心跳一點點黯淡、消散，卻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劇痛。
他下意識地、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溫熱的皮膚，真實的血肉觸感，指節分明的手掌……不是夢裡那冰冷的機械造物，手臂還在。
然而，目光掃過手臂內側用於抑制感染的生物貼片時，他的呼吸再次一窒。
貼片邊緣周圍的皮膚下，那冰藍色的詭異脈絡，比睡前更加清晰、更加刺目地蔓延開來，如同某種不詳的活物在皮下悄然生長。
「不可能……」江臨燼用力閉了閉眼，試圖驅散那過於真實的夢魘和眼前的不祥徵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只是個噩夢別多想，別多想……」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曹康的床鋪已空，顯然早就起來了。
瞥了眼牆上的簡易計時器，指針已接近八點——快到廣場集合的時間了。
得益於相位艙內嵌的治療力場，一夜深度休息後，身體的疲憊感竟已消散大半。
起身走到窗邊。晨光熹微中，一部分倖存者正捧著簡陋的食碗，沉默地向統領區方向移動。
而另一部分人，則三五成群地圍攏在江臨燼他們這艘嶄新的相位艙周圍。
他們的目光複雜地黏附在流線型的銀灰色艙體上，眼神里交織著難以掩飾的驚嘆、羨慕，以及一絲面對「特權」的疏離感。
這艘明顯優於統領區舊型號的相位艙，在這個資源匱乏的末世避難所里，顯得格外扎眼。
莫名其妙的提示展示在江臨燼面前：
【指示：請今天之內前往下個人口聚集地，否則判定該執行單位無法繼續執行，將派下個執行單位前來完成任務】
「前往下個聚集地？好不容易進來的，幹嘛去下個地方。這系統怎麼感覺越來越奇怪了。」
聯想到昨天系統讓建造信標，招致了光束的吸引，越來越覺得自己被這系統當成一個執行任務的工具。
管不到那麼多，此刻江臨燼只想在這避難所里安心發展一段時間。
離開房間，來到二樓的客廳。
本想直接下樓，卻聽到文心蕾的房間裡傳來細微而持續的「沙沙」聲——是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還有人沒出去。
江臨燼走到門前，想問問她昨晚休息得如何，身體是否還有不適。
指尖剛觸到冰冷的金屬門板，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芊芊姐，早。」江臨燼收回手。
「早啊，臨燼。」曹芊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側身讓開，「心蕾這孩子，在寫東西呢，好像是要把你的事好好記下來。」她朝屋內示意了一下，「進去陪她說會兒話吧？她挺依賴你的。」
江臨燼微微一怔，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在這朝不保夕的世界裡，物質回報早已是奢望，而這份來自一個孩子最純粹的「記錄」心意，竟比任何珍寶都更能觸動他心底的柔軟。
「好。」他點點頭，走進了房間。
文心蕾背對著門口，小小的身影端坐在簡易書桌前，脊背挺得筆直。
她正全神貫注地伏在一本邊緣磨損、紙張泛黃的手工裝訂記錄薄上，一筆一划地書寫著，畫面寧靜而專注。
江臨燼不忍打擾，靜靜站在一旁。
忽然，文心蕾小巧的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她似乎捕捉到了空氣中某種極其熟悉、令她安心的氣息——那是屬於她極度信賴之人的獨特「體徵味道」。
她立刻停下筆，轉過身來，臉上瞬間綻放出明亮如朝陽的笑容：
「江哥哥，早啊。」聲音清脆悅耳，全然不復昨日的虛弱無力，充滿了活力。
這聲音像一泓清泉，瞬間撫平了江臨燼心中殘留的夢魘陰霾。
「早。」他走上前，自然地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還有寫日記的習慣？很自律啊。」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攤開的記錄薄，上面墨跡未乾的字跡清晰可見：
「星曆 2599年·第 273天·凜冬
昨日於伏嶺山脈遷徙途中，瀕死。幸蒙江臨燼哥哥援手，重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