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杜太后的心思
趙匡胤握著杜太后枯瘦的手，聽到這番話後，眉頭瞬間皺起。
「阿娘，您這話何意？」他聲音沉了沉，眼底掠過一絲不解，「流言？什麼流言？」
先前趙普跟趙光義可沒跟他說過什麼流言的事。
杜太后看著兒子黑紅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
「元朗，自你走的當日，京中都在傳言，言你有意立德昭為儲……咳咳……」她咳了兩聲，喘勻了氣才繼續道：
「你又御駕親征，故而朝中人心惶惶，老身與你書信讓你安撫人心，你又遲遲未回，老身沒辦法，只能散布一則消息出去，安定人心……」
她將趙光義相關的流言一事，悉數攬了下來。
她這麼做，自有她的原因。
而趙匡胤聽聞後，頓時沉默了下來，握著杜太后的手微微一僵。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可母親此舉，與後宮干政有何區別？
若是換做旁人，哪怕是妻子王氏，他也會重罰，但這可是生養自己的母親，他縱有不悅，也只能暫時壓在心底。
「阿娘，你……」趙匡胤重重一嘆。
「元朗，你莫要動怒，聽老身說。」
知子莫若母，杜太后知道趙匡胤已心有不滿，反握住趙匡胤的手，溫和說道：
「你在澤州鏖戰，為母實在放心不下，若你真有個三長兩短，屆時若朝中諸臣當真擁立德昭繼位，後果會是如何？」
她拍了拍趙匡胤的手背，語氣急促起來：「德昭年幼，他哪裡能鎮得住那群驕兵悍將？屆時，郭氏王朝的下場必將重演，老身也只能出此下策……」
趙匡胤喉結動了動，竟無言以對。
他不得不承認，母親說的確有幾分道理。
「老身聽說，攻澤州時，你還親自登城了？」杜太后話鋒一轉，緊緊的盯著他。
趙匡胤點了點頭：「當時戰況焦灼，澤州之戰又拖不得，兒臣只能如此。」
「糊塗！」
杜太后猛地提高了聲音，又被自己的氣嗆得咳嗽起來：「咳咳咳……刀劍無眼！你如今已是大宋天子，而非大周的點檢！你若有個好歹，這宗社怎麼辦？難不成真指望一個稚童？
除非，你日後不再親征，專心教養德昭，這樣待他成年長大，老身才能放心的下……」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般砸在趙匡胤心頭。
他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他何嘗不知道御駕親征的風險？可北漢未滅，南唐虎視眈眈，後蜀、吳越割據一方，若想一統中原，有些戰事他必須親臨現場指揮。
這些對手，沒有一個是易於之輩，包括眼下的李重進，若換做旁人掛帥，他根本不放心。
可母親的話，也戳中了他心裡唯一的顧忌。
德昭確實過於年幼，別說震懾那群節度使了，恐怕就是統御朝中文官都是痴人說夢，若哪天他真在戰場出了意外，這大宋的江山，能不能姓趙都是兩說了。
見兒子眉頭緊鎖，杜太后心知趙匡胤已經將他的話聽到了心裡，又放緩語氣道：「元朗，老身並非不中意德昭，只是前車之鑑尚在眼前，老身也沒辦法……」
她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哽咽：「老身近來總做夢，夢見你爹來接我……老身，怕是時日不多了……」
「阿娘！「趙匡胤心頭一酸，先前所有的不悅頓時煙消雲散，連忙打斷她：「阿娘別胡說……」
「胡說？」杜太后苦澀的笑了笑，「老身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老身也活了六十年了，也是知足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兄弟三人和我趙家的宗社……」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又道：「元朗，老身不求你現在就定儲君，可至少……該把廷宜作為候選，扶持一二，這樣若真有變故……」
聞言，趙匡胤再次陷入沉默，靜靜思索著……
其實那日與陳守義聊完，他本就有打算，將精通政務的三弟提拔上來，一來幫他掌控朝廷，穩定後方，二來安定母親的心思，而德昭身為嫡長子，日後可讓他接觸軍務，掌控兵權。
二者一文一武，德昭兵權在手，又可制衡三弟，又可確保趙家根基穩固。
只待德昭長大成人，便可順理成章立為儲君，廢除『親王京尹』的繼承制度。
屆時，就算自己走了，有三弟的輔佐，德昭有軍權在手，叔侄和睦，江山無憂。
可如今聽母親這麼一說，他頓時覺得，若自己真出現什麼意外，德昭確實無法壓制諸多悍將。
看來……待處理完李重進之事後，這些悍將也該著手處理了……
想到這裡，趙匡胤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廷宜是兒臣的親弟弟，兒臣自然會重用他，您放心便是……」
這話雖未說明，卻是鬆了口，杜太后臉上頓時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有你這句話，老身就放心了。」
有些事情不能急，得一步步來。
而趙匡胤自然不知道杜太后在想什麼，只是看著她漸漸舒展的眉頭，心裡也鬆了口氣，當即起身道：「阿娘先歇著，兒臣讓御膳房燉些補品來。」
「去吧去吧。」杜太后揮揮手，眼裡的笑意依舊。
待趙匡胤走遠，杜太后緩緩靠在榻上，神情複雜的嘆了口氣。
那日自廷宜說完流言之事走後，她就越想越不對勁。
起初，她還以為流言是趙普等人杜撰出來的，可細細一想，卻不盡然。
因為廷宜話里話外的意思，均透露出一個信息，那就是流言之事，確實為真！
也就是說，元朗確實有提拔廷宜的心思，剛剛一番試探，也更加印證了此事。
那廷宜事先怎麼確定，此事為真？還聲稱元朗可能會懷疑他安插了探子。
所以杜太后很容易就猜到了，趙光義在哥哥身邊安插了探子，故而才得知此事。
而後，趙普又從趙光義那邊得知此事後，索性破釜沉舟，散布流言公開此事！
而廷宜則是瞞著自己，欲借自己洗脫嫌疑，反咬趙普一口。
當想明白這一切後，她並沒有動怒，反而感到一絲欣慰。
亂世之中，心慈手軟成不了大事，欲要成君者，沒有這份謀略怎麼能行？
廷宜有如此心智，自己也能放心了……
也正是這個原因，她才決定將此事悉數攬在自己身上，因為若元朗真查下去，最終的結果只能是趙普與廷宜兩敗俱傷。
畢竟元朗再看著情分，也不可能容忍他人在他身邊安插探子。
這已經不是爭儲了，而是覬覦皇位！
「沒多少時間了……廷宜，娘會在死之前，為你鋪好路……」
杜太后喃喃自語，望著窗外的天色，眼神漸漸變得悠遠。
「阿娘，您這話何意？」他聲音沉了沉，眼底掠過一絲不解，「流言？什麼流言？」
先前趙普跟趙光義可沒跟他說過什麼流言的事。
杜太后看著兒子黑紅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
「元朗，自你走的當日，京中都在傳言，言你有意立德昭為儲……咳咳……」她咳了兩聲，喘勻了氣才繼續道：
「你又御駕親征，故而朝中人心惶惶，老身與你書信讓你安撫人心，你又遲遲未回，老身沒辦法，只能散布一則消息出去，安定人心……」
她將趙光義相關的流言一事，悉數攬了下來。
她這麼做，自有她的原因。
而趙匡胤聽聞後，頓時沉默了下來，握著杜太后的手微微一僵。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可母親此舉，與後宮干政有何區別？
若是換做旁人，哪怕是妻子王氏，他也會重罰，但這可是生養自己的母親，他縱有不悅，也只能暫時壓在心底。
「阿娘，你……」趙匡胤重重一嘆。
「元朗，你莫要動怒，聽老身說。」
知子莫若母，杜太后知道趙匡胤已心有不滿，反握住趙匡胤的手，溫和說道：
「你在澤州鏖戰，為母實在放心不下，若你真有個三長兩短，屆時若朝中諸臣當真擁立德昭繼位，後果會是如何？」
她拍了拍趙匡胤的手背，語氣急促起來：「德昭年幼，他哪裡能鎮得住那群驕兵悍將？屆時，郭氏王朝的下場必將重演，老身也只能出此下策……」
趙匡胤喉結動了動，竟無言以對。
他不得不承認，母親說的確有幾分道理。
「老身聽說，攻澤州時，你還親自登城了？」杜太后話鋒一轉，緊緊的盯著他。
趙匡胤點了點頭：「當時戰況焦灼，澤州之戰又拖不得，兒臣只能如此。」
「糊塗！」
杜太后猛地提高了聲音，又被自己的氣嗆得咳嗽起來：「咳咳咳……刀劍無眼！你如今已是大宋天子，而非大周的點檢！你若有個好歹，這宗社怎麼辦？難不成真指望一個稚童？
除非，你日後不再親征，專心教養德昭，這樣待他成年長大，老身才能放心的下……」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般砸在趙匡胤心頭。
他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他何嘗不知道御駕親征的風險？可北漢未滅，南唐虎視眈眈，後蜀、吳越割據一方，若想一統中原，有些戰事他必須親臨現場指揮。
這些對手，沒有一個是易於之輩，包括眼下的李重進，若換做旁人掛帥，他根本不放心。
可母親的話，也戳中了他心裡唯一的顧忌。
德昭確實過於年幼，別說震懾那群節度使了，恐怕就是統御朝中文官都是痴人說夢，若哪天他真在戰場出了意外，這大宋的江山，能不能姓趙都是兩說了。
見兒子眉頭緊鎖，杜太后心知趙匡胤已經將他的話聽到了心裡，又放緩語氣道：「元朗，老身並非不中意德昭，只是前車之鑑尚在眼前，老身也沒辦法……」
她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哽咽：「老身近來總做夢，夢見你爹來接我……老身，怕是時日不多了……」
「阿娘！「趙匡胤心頭一酸，先前所有的不悅頓時煙消雲散，連忙打斷她：「阿娘別胡說……」
「胡說？」杜太后苦澀的笑了笑，「老身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老身也活了六十年了，也是知足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兄弟三人和我趙家的宗社……」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又道：「元朗，老身不求你現在就定儲君，可至少……該把廷宜作為候選，扶持一二，這樣若真有變故……」
聞言，趙匡胤再次陷入沉默，靜靜思索著……
其實那日與陳守義聊完，他本就有打算，將精通政務的三弟提拔上來，一來幫他掌控朝廷，穩定後方，二來安定母親的心思，而德昭身為嫡長子，日後可讓他接觸軍務，掌控兵權。
二者一文一武，德昭兵權在手，又可制衡三弟，又可確保趙家根基穩固。
只待德昭長大成人，便可順理成章立為儲君，廢除『親王京尹』的繼承制度。
屆時，就算自己走了，有三弟的輔佐，德昭有軍權在手，叔侄和睦，江山無憂。
可如今聽母親這麼一說，他頓時覺得，若自己真出現什麼意外，德昭確實無法壓制諸多悍將。
看來……待處理完李重進之事後，這些悍將也該著手處理了……
想到這裡，趙匡胤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廷宜是兒臣的親弟弟，兒臣自然會重用他，您放心便是……」
這話雖未說明，卻是鬆了口，杜太后臉上頓時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有你這句話，老身就放心了。」
有些事情不能急，得一步步來。
而趙匡胤自然不知道杜太后在想什麼，只是看著她漸漸舒展的眉頭，心裡也鬆了口氣，當即起身道：「阿娘先歇著，兒臣讓御膳房燉些補品來。」
「去吧去吧。」杜太后揮揮手，眼裡的笑意依舊。
待趙匡胤走遠，杜太后緩緩靠在榻上，神情複雜的嘆了口氣。
那日自廷宜說完流言之事走後，她就越想越不對勁。
起初，她還以為流言是趙普等人杜撰出來的，可細細一想，卻不盡然。
因為廷宜話里話外的意思，均透露出一個信息，那就是流言之事，確實為真！
也就是說，元朗確實有提拔廷宜的心思，剛剛一番試探，也更加印證了此事。
那廷宜事先怎麼確定，此事為真？還聲稱元朗可能會懷疑他安插了探子。
所以杜太后很容易就猜到了，趙光義在哥哥身邊安插了探子，故而才得知此事。
而後，趙普又從趙光義那邊得知此事後，索性破釜沉舟，散布流言公開此事！
而廷宜則是瞞著自己，欲借自己洗脫嫌疑，反咬趙普一口。
當想明白這一切後，她並沒有動怒，反而感到一絲欣慰。
亂世之中，心慈手軟成不了大事，欲要成君者，沒有這份謀略怎麼能行？
廷宜有如此心智，自己也能放心了……
也正是這個原因，她才決定將此事悉數攬在自己身上，因為若元朗真查下去，最終的結果只能是趙普與廷宜兩敗俱傷。
畢竟元朗再看著情分，也不可能容忍他人在他身邊安插探子。
這已經不是爭儲了，而是覬覦皇位！
「沒多少時間了……廷宜，娘會在死之前，為你鋪好路……」
杜太后喃喃自語，望著窗外的天色，眼神漸漸變得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