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搬家,上韓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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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彥升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公廨內只剩下陳守義一人。

  他僵在原地,直到那股被操控的感覺徹底褪去,才猛地鬆了口氣。

  「祖宗,您到底要做什麼?」

  他想不明白,自己祖宗為何將禍水東引至韓家,這也就罷了,偏偏到底還是沒擺脫那王彥升。

  他上哪湊那百貫去?

  腦海中沉默片刻,響起陳雲崢懶洋洋的聲音:「放心,不用你籌錢,你換值忙完後,去韓府一趟,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去韓府?

  陳守義愣住了,還想再問,卻發現無論怎麼呼喚,自己祖宗都不搭理他了。

  他又氣又急,甚至生出一絲荒誕的懷疑。

  這真的是自家祖宗嗎?

  誰家祖宗顯靈後還賴著不走的?

  還動不動就操控子孫的身體,出的主意一個比一個險,跟懸崖邊踩高蹺似得!

  可懷疑歸懷疑,他又毫無辦法。

  光是祖宗能輕易操控他身體這點,他就拿祖宗毫無辦法,且如今事情都走到這一步,他能依賴的唯有這個神秘的祖宗了……

  陳守義嘆了口氣,將那枚玉珏揣進懷裡,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門走出王彥升的公廨。

  整個一下午的時間,陳守義都有些魂不守舍,手下的幾個押班雖然疑惑,但也不敢多問。

  好不容易挨到換值,他腳步沉重地走出皇宮。

  路過西角門時,他猶豫了下,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轉身朝著開封城的西市走去。

  他記得那裡有家私營的質庫,以前路過時見過,規模不小,應該能借到錢。

  如今搬家、租院、置備家用,處處都要用錢,家中余錢不多,還得先籌些錢應急。

  來到質庫門口,夥計見他穿著官服,不敢怠慢,連忙迎了上來:「這位官爺,裡面請。」

  陳守義點點頭,跟著夥計走進質庫。

  幾個帳房先生正趴在櫃檯上撥弄著算盤,噼里啪啦的聲響不絕於耳。

  「不知官爺是要當物,還是借貸?」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走了過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

  「借貸。」陳守義開門見山,「我乃殿前內殿直都知陳守義,想借十貫錢。」

  在之前的大周,官員借貸並不稀奇,尤其是新官上任,手頭拮据的不在少數。

  管事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猶豫問道:「原來是陳都知,失敬失敬,十貫錢而已,小事一樁,不知官爺可有質物?」

  「城外陳家村有十畝薄田。」

  陳守義從懷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地契。

  本來他是打算賣了土地的,但一應手續辦下來,著實太慢,不如先以此為質,貸些錢出來,待換了錢後再將地賣出去。

  管事聞言卻為難起來。

  陳家村離開封城不遠,那裡的土地可稱良田,但如今戰事頻繁,一畝地哪怕是賣,也僅能賣得五百文。

  換言之,這十畝地也就價值五貫錢,根本貸不出十貫。

  「若貸不出十貫,五貫也可。」陳守義看出了管事的為難。

  來之前他早已了解過行情。

  「能貸,月息二厘!」管事咬咬牙,應道。

  從七品官雖然不算大,但這可是內殿直都知,能時常在宮裡走動,如今新朝剛立,結交一下總沒錯。

  他接過地契,仔細查驗了一番,確認無誤後,連忙讓人取來十貫錢,又寫了一份借據,讓陳守義簽字畫押。

  「陳都知,這是您的錢,收好。」管事將錢袋遞給陳守義。

  陳守義接過錢袋,掂量了一下,拱手道:「多謝。」

  「客氣客氣,陳都知慢走。」

  離開質庫,陳守義沒有停留,徑直朝著與沈婉約定好的外城住處趕去。

  按照他昨日的吩咐,沈婉今日應該帶著孩子們搬過去了。

  走在路上,陳守義忍不住想起剛剛管事對自己的態度。

  若他還是普通兵卒,那管事哪裡會對自己這般客氣,就算借錢,恐怕拿出的也是『羊羔貸』。


  那月息,可足足有一分!

  甚至指不定還得以妻兒為質。

  而如今有了官身,一切都不一樣了。

  這一切都是借了祖宗的光,他才能走到這一步,無論祖宗有何用意,但至少陳家的日子是一天好過一天了。

  如此,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認了!

  心裡這樣想著,他很快就來到來到汴河岸邊的一條種滿柳樹的巷子。

  巷子名叫汴柳巷,他看好的那間二進的宅子就在這條巷子裡。

  陳守義加快腳步走了過去,剛到門口,就見沈婉正指揮著兩個腳夫搬運著最後一個木箱。

  「當家的,你回來了!」沈婉看到他,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嗯,都搬完了?」陳守義走上前,接過沈婉手裡的抹布,擦了擦她額頭上的汗。

  「差不多了,就剩這點東西了。」沈婉笑著點點頭,又指了指院子,「對了,牙人也來了,正在堂屋裡等著呢。」

  陳守義走進院子,院子不大,分為前院後院,前院僅有兩間門房,一間做了堂屋,一間做了書房,後院則有正房三間,廂房一間,祠堂一間。

  祠堂還是特意為他那個祖宗留的。

  陳書文正在書房裡整理著書籍,瞧見父親回來,他抬了抬頭,剛想問問父親有沒有將搬家之事告知哥哥鐵牛,但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多慮了。

  這麼大的事,父親肯定都跟哥哥說過了,自己就不要瞎操心了。

  而陳守義也沒想到這茬,他徑直走進堂屋,只見一個穿著長衫的牙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見到他進來,連忙站起身:「陳都知。」

  「辛苦了。」陳守義點點頭,「契約帶來了嗎?」

  「帶來了,帶來了。」牙人連忙從懷裡掏出一份契約,遞給陳守義,「您看看,沒問題的話就在上面簽字畫押。」

  陳守義接過契約,仔細看了一遍。

  上面寫著租賃期限為一年,月租兩貫,押金五貫,牙錢兩貫,不得轉租,不得損壞房屋設施等等,條款清晰,沒有問題。

  他拿起筆,在契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取出九貫銅錢與契約一併遞給了牙人。

  剛到手的十貫錢,轉眼就剩下一貫了。

  牙人忙接過,笑著說道:「陳都知,那我就先走了,以後有什麼事,您隨時吩咐。」

  送走牙人,陳守義鬆了口氣,總算把家安頓下來了。

  「當家的,來吃飯了。」沈婉探出頭說道。

  「不了,我還有事,得出去一趟。」陳守義擺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刀,「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都快宵禁了還出去?」

  「嗯,有點急事。」陳守義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我沒事,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轉身走出院子,朝著內城韓府的方向趕去。

  他打聽過了,自韓通死後,他的宅邸並沒有被收走,反倒被趙匡胤賜給了韓家人,韓通還被追授為中書令。

  不過想起這件事他就頭疼。

  祖宗讓他去韓府,也沒說去韓府做什麼。

  而且他殺了韓通,韓家人會給自己好臉色?

  越想越是頭大,心裡打著鼓,陳守義來到了韓府門前。

  門匾上裹著白布,幾個身穿白麻布的家丁守在門口,臉上帶著警惕的神色。

  陳守義走到門口,被家丁攔住了。

  「站住,你是誰?」

  「我乃內殿直都知陳守義,來韓府為韓太尉弔唁。」陳守義表明身份。

  家丁聞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露出一絲疑惑和警惕:「你與我家太尉是舊識?」

  他當然會疑惑了,因為這幾日,一個前來弔唁的人都沒有。

  哪怕是韓通以前的舊部,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來。

  「算是舊識。」陳守義苦笑了兩聲。

  「貴客稍等,我通報一下。」

  家丁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走了進去。

  片刻後,一個身穿白衣的青年走了出來,他駝著背,眉宇間帶著一絲悲傷,正是韓通的兒子韓微。


  因為自幼駝背,又頗有智略,人稱「橐駝兒」。

  他本為尚食副使,但自趙匡胤登帝後,他便主動辭去了這一官職。

  「你就是陳守義?」

  韓微面無表情的看著陳守義。

  說完,不等陳守義答話,他大手一揮,冷聲道:「給我拿下!」

  此人殺了他父親,還敢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他面前,是可忍孰不可忍!

  身後幾個家丁沒有絲毫猶豫,拿著木棍就架了上來!

  與此同時,陳守義身體瞬間一僵,這熟悉的感覺讓他知道。

  自己的祖宗。

  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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