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即將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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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有人竟敢公然和自己唱反調,那個老年修士頓時站了起來,指著那個幼童罵道,「張眾誠,你個十歲小娃懂個球,念在你童言無忌,速速收回此言,不然讓你嘗嘗我張有運的長劍厲害。」

  張眾誠毫不畏懼,帶這些奶聲回道,「我們明明聽到掌門師兄說的是傳位於十四子,不信你問問周圍這些人,他們也都聽到了,是不是這樣!」

  說完他小手指向眾人,眾人畏懼張有運這個練氣後期修士的厲害,不敢出來應聲。

  其實要說這西谷門,除了掌門的練氣後期圓滿,便只有兩個練氣後期的長老,一個自然是眼前的張有運,支持第四子張序遠,另一個則是不知所蹤的張有勢,支持同樣消失不見的第八子張序賢。

  一看一個小孩子還敢還嘴,張有運仗著長輩身份,瘋狂輸出,懟著張眾誠一頓罵。

  張偉悲痛之下聽這些罵聲,更是心煩意亂,隨口喝道,「別吵了,西谷門都快亡了,你們還在這爭權奪利,對得起掌門師兄嗎?」

  一聽張偉這話,張有運來勁了,指著張偉說道,「當初開宗師祖為我張家定下傳承輩分,是響噹噹的傳承有序,眾志成城。我和你野爹繼承了有字輩,你四哥繼承了序字輩,你一個叫張偉的私生子,說穿了還算一個外人,憑什麼跟我這樣說話?」

  被當眾提及私生子身份更加以羞辱,張偉頓時炸毛,一手指向張有運,低聲罵道,「你……」後面跟著的千言萬語都被理智壓下去了。

  「諸位道友稍安勿躁,」陳家家主陳衛公露出築基修為,從外面領一干修士走了進來,「既然張有文道友身死道消,諸位道友也該好好想想自己的去處了。」說完更是用眼睛掃了一下跳的最歡的張有運。

  原本囂張跋扈的張有運被築基修士一掃之下,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再高聲說話。

  倒是張偉,深呼吸平復一下情緒,對著陳衛公拱手說道,「見過前輩,前輩陳家與我西谷門比鄰幾十年,也稱得上有些鄰居之情,如今我西谷門遭此大難,掌門屍骨未寒,你們就上門來搶靈地,未免也太冷血太過分了!」

  陳衛公一揮手說道,「唉,賢侄何出此言,有道是天材地寶天生地養,有緣者得之,你張家坐擁三階靈地百餘年,如今連一個築基修士也沒有,說明已經和此地無緣,既是無緣,能者得之,何錯之有啊?」

  張偉冷笑著看著陳衛公,這番道貌岸然的話從這個築基修士口中說出,倒也有幾分韻味,不過張偉也不是小孩,此前站在道德高地的指責,不過是為後面討價還價鋪墊而已。

  於是張偉繼續說道,「既是如此,我聽說善謀者伐於心,我希望陳家以德服人,不要傷我張家修士。」

  陳衛公撫須笑了三聲說道,「自當如此,我們進山遇到的張家修士,一個未殺,我這便送他們上來陪你們。」說完他拍了拍手,頓時一組陳家修士將捆綁的西谷門修士提到了傳經閣內,並給他們鬆了綁。

  這些被俘虜的修士一獲得自由,立刻飛奔到張偉等人的後面。

  張偉大致數了一下,人數不少,看來陳衛公所言非虛,於是他立刻提出了第二個要求,「既然這祖地歸了你,我也認了,但我們西谷門的人,我要帶走,西谷門裡的這些功法和物資,我們也要帶走,還你一個乾乾淨淨的三階靈地。」

  張偉也沒指望真能全部帶走功法和物資,但現在這個狀況,他只有漫天要價,才能在接下來的時候坐地還價。

  果然,面對這茬,陳衛公笑而不語。

  不過陳衛公背後已有人走了上來反駁道,「張偉你這個私生子,有什麼資格在這指手畫腳。」

  張偉定睛一看,來人正是自己便宜老爹的八子張序賢,便宜老爹眾多兒子裡面,只有四子和八子有靈根,如今四子躲在眾人後面一言不發,八子直接投靠外敵,難道這西谷門,真到了自己這個私生子一力承擔的時候?

  不管了,先出口惡氣再說,張偉指著張序賢說道,「就是你這嫡親的八子,投靠了陳家,莫不是守山大陣也是你小子關的吧,好好好,我看你立下大功,都能進陳家當贅婿了。」

  饒是張序賢臉皮甚厚,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也難以自持,老臉一紅說道,「你懂個屁,我這是為西谷門謀生路,為張家謀未來,陳前輩已經應許我了,只要我們投降,陳家願意收我們為新宗門弟子,大家再創輝煌。」

  張序賢背後的練氣後期族叔張有勢也跳了出來說道,「就是,陳衛公前輩已經答應我們了,要在此地建宗立派,新建仙桃會,現在正廣收弟子,你們如果願意留下來,我們定會為你們大開方便之門,至於什麼西谷門,不留也罷!」


  一聽這話,張偉氣的咬牙切齒,「祖宗基業,三代師門,你們說不要就不要了?」

  「私生子還敢管我們家事,」張序賢直接無視他們,對著張偉身後眾人說道,「西谷門已無去處,就算大家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自己的家人和凡人子孫著想,若是加入仙桃會,不僅待遇從舊,凡人子孫居所也一應從舊,四哥,你給帶個頭吧。」

  張序賢知道,對面這幫人以四哥及族叔張有運馬首是瞻,只要說動他們,自己為陳家便立下了第二個引人大功,這些人日後也絕對唯自己是從,更多了和陳家討價還價的資本。

  不得不說,陳家開出的條件確實頗為優厚,莫說其他西谷門門人了,就是四哥張序遠也顯得頗為動心。

  張偉知道,此時再不出聲,一旦有人做出選擇便再無可挽回了,當下說道,「人各有志,我自不會勉強,可西谷門畢竟是我們師兄弟生養長大的地方,都說高門大戶始於一磚一瓦建設,如果大家不棄,我願意與大家一同重頭開始。」

  這一番話不可謂不情真意切,可形式永遠比人強。

  很快,張偉身後原西谷門弟子很快邁著堅定的步伐向陳家走去。

  不一會兒,練氣後期的族叔張有運輕咳一聲,老臉一紅,向著陳家走去。

  四子張序遠猶豫了一下,走到張偉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道,「十四弟,我可證明,父親,哦不,掌門師兄死前確實說的是傳位於十四子,你才是西谷門下一代掌門,不過如果事不可為,還請你珍惜自己。」說完也向著陳家走去。

  張偉頓時心中一片蒼涼,他回頭看去,還有六人站在他的身後,都是年紀較小,在門派中不受重視之人。

  危急時刻,家人尚且不可信任,此時還有六個師兄弟跟隨,張偉到底鬆了一口氣。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我們騎驢看劇本,走著瞧。

  張偉無賴到底,對著陳家家主說道,「既然這些人願意跟你陳家,我西谷門也無二話可說,還希望陳家將門派中的功法物資還我,我們自當離去。」

  沒想到陳衛公更為無賴,眼珠子轉了兩轉說道,「此間功法物資諸多事物,當屬有德之人,我觀你於家與長輩長兄不和,於門派則日漸衰敗,怎麼看都不是有德之人。」

  「你!」張偉沒想到陳衛公如此厚顏無恥,可現在打又打不過,走又不甘心,正在進退兩難之際,外面傳來一個雄厚中正之音。

  「我來遲了,我來遲了!」

  此音由遠至近,雄厚中正,露出一絲築基氣息。

  張偉像是聽出來者身份,面露喜色帶人出門迎了過去。

  陳衛公皺了皺眉,大概也猜到來者何人,嘆了一口氣,帶著陳家人出門迎接。

  一出傳經閣,陳衛公立刻轉換成一張笑臉,對著來者拱手說道,「今日是我陳家大好日,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李道義師兄,稀客啊稀客。」

  來人正是李道義,他也笑著與陳衛公寒暄幾句,同時和張偉等人對了眼色,張偉立刻帶人跟在李道義身後。

  幾句閒話後,陳衛公試探性地問起了李道義的來意,可是為西谷門出頭。

  李道義卻說李家與西谷門緣分已斷,此番來,卻是李家二祖應稷下學宮孟家邀請,前往海雲州拓荒,正缺些人手及後期紮根海雲州的凡人,西谷門既然已被你陳家得之,這些修士不如跟隨李家南下海雲州。

  一來不斷了西谷門香火,二來也是一舉多得之事。

  要知道九州之地,以稷下學宮為天下共主,居於九州之中,東南玄妙門、西北雷音寺、東北薩滿教、海島蓬萊仙島四足拱衛,為天下執牛耳者。

  李家又是玄妙門中有數的大家族,李道義既然開了口,這等小事,陳衛公自然不敢不應。

  李道義見陳家答應,又問張偉等人願不願意。

  張偉內心不太確定,現在自己這邊只有零零散散幾個低級修士,又無處可容身的山門,雖然和自己的野爹有點感情,但如今這個形勢下,做一個無牽無掛的散修不比這個空有虛名,還要上戰場的掌門好嗎?

  要知道張偉看的所有修仙小說里,絕大多數主角都是無君無父、殺伐果決的散修。

  但當張偉回過頭去,看著十歲的張眾誠和幾個都未成年的師弟看著自己,滿眼都是帶他們走的神情,他知道,這些人,或許是老實,或許是正義,或許是害怕改變,或許在這裡不如意,所以都在剛才選擇了西谷門。

  如今自己身為名正言順的西谷門掌門,能夠拋棄這些最後的門人嗎?

  不可能,張偉那一刻下定了決心,儘管這個場景他在人生後半場內無數次的回想和反思,但現在,他堅定地向著李道義拱了拱手,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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