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北鎮撫司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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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明制,錦衣衛千戶以上官員調任時須經北鎮撫司審查,方可赴任。蘇驍和林平之一路北上,到了杭州棄馬乘船,到京城時恰好趕上夏秋之交。

  留下林平之尋找客棧、看守行李,蘇驍一人邁步走進了北鎮撫司的大門。

  事情辦得異常高效,文書遞進遞出,幾個面無表情的僉事便敲定了蘇驍的任職。

  手續辦妥,剛出了門,早有一名小旗官在外邊候著:「蘇大人事情辦得可還順利?鎮守使已經等您多時了。」

  蘇驍心下思索「鎮守使?紀綱!他找我幹什麼?」,但面上卻無波無瀾,只是跟著那小旗,穿過重重守衛森嚴的迴廊和庭院,最終來到最深處的靜室門前。在小旗的示意下,蘇驍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室內光線幽暗,陳設古樸簡單,唯有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案和幾把太師椅。書案後,一人背光而坐。那人身形並不算特別魁梧,甚至有些瘦削,但渾身的氣勢仿佛一座沉寂的火山。

  此人正是權傾朝野、令百官聞風喪膽的錦衣衛鎮守使,紀綱!

  紀綱見蘇驍進來,抬了抬眼皮,「坐!」

  霎時間!蘇驍感到一股磅礴的巨力當頭罩下,仿佛要將他的脊樑壓彎,下意識就要按紀綱的指令行動。但他體內雄渾的神照經真氣在威壓之下自發運轉,將紀綱釋放的壓力消弭於無形之中。蘇驍的腳步甚至沒有絲毫停頓,腰杆挺得筆直,走到書案前站定,抱拳行禮,聲音沉穩有力:「卑職蘇驍,參見鎮守使大人!」

  「好。」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紀綱開口道「果然名不虛傳。能在本座面前,如此泰然自若的,年輕一輩里,你是頭一個。」

  他頓了一下,語氣中竟罕見地透出幾分不加掩飾的讚賞:「我和指揮使,都沒看錯人。」

  蘇驍垂首:「大人謬讚,卑職惶恐。」

  「我可看不出來惶恐。」紀綱笑了笑,轉而問道,「你可知為什麼調你去江蘇?」

  蘇驍答道:「卑職不敢揣測,只是聽命而已。」

  「第一,我看你上報,慕容復似乎與此次進犯福州的倭寇有勾連,你跟他交過手,對此人熟悉,所以這件事還交給你去查,若有實據,格殺勿論!」紀綱的聲音陡然轉冷。

  蘇驍眼神一縮:「卑職明白。」

  紀綱頷首,繼續說道:「第二件事,你量力而為。江蘇都指揮使錢寧在經營多年,上至府衙,下至衛所,黨羽遍布,早已將江蘇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紀綱的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諷,「此前,也並非沒有彈劾他結交豪商巨賈、以權謀私、甚至豢養私兵、圖謀不軌的奏章。」他話鋒一轉,寒意更甚,「然而,這些彈劾的官員,不是離奇暴斃,便是被貶謫流放。如今,關於錢寧的彈劾,在朝堂上,已經絕跡了。」

  他抬起眼看向蘇驍:「你此去,便是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蘇驍心頭一寒,紀綱還真是給他找了個好活。

  「可有什麼難處?提出來,我的權限內都可以給你解決。」紀綱似乎也知道這要求有些強人所難。

  蘇驍毫不客氣:「紀綱及其同黨的情報,還有,必要的時候我會先斬後奏!」

  紀綱似乎也被蘇驍的殺意驚得一愣,半晌後才說道:「呵呵,年輕人就是有闖勁,都依你,情報等你到了蘇州會有人找你。不管如此,我這些年在蘇州埋了些暗樁,他們都歸你調用。」

  「就這些,準備去吧」紀綱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蘇驍抱拳行了一禮,也不等他回應,轉身便走。

  身後,紀綱的聲音遙遙傳來:「莫要與江湖中人,走得太近!俠以武犯禁,終究是朝廷的心腹之患。你身負皇命,代表的是朝廷的體統和法度,慎為!」

  蘇驍只作不聞,快步走出那間令人窒息的靜室,一路穿堂過戶,直到出了北鎮撫司的大門,蘇驍才鬆了一口氣。

  林平之正肅立於大門之外,他旁邊,一個衣著華貴的青年正毫無形象地坐在門旁的石獅子腳下。這人嘴裡叼著根不知哪兒扯來的草莖,一臉玩味地跟站在旁邊的林平之對話。

  「哦?原來如此!」那青年聲音帶著點戲謔的調調,吐掉嘴裡的草莖,「你再給我說說,你們在福州砍倭寇那會兒,聽說他一個人就挑了對面好幾個頭目?你也參戰了吧,他武功真有外面傳的那麼邪乎?

  林平之正不知該如何回應這自來熟的盤問,眼角餘光瞥見蘇驍推門而出,頓時如蒙大赦!他立刻像根繃緊的弦猛地鬆開,撇下那蹲著的青年,三步並作兩步迎向蘇驍,低聲道:「大人!」

  那蹲著的青年見狀,也不著惱,反而笑嘻嘻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溜溜達達地跟了過來。他走到近前,目光毫不避諱地在蘇驍身上掃了一圈,帶著幾分審視,最後才落在蘇驍臉上,隨意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你這小兄弟,」青年指著林平之,「講起故事來挺帶勁兒,比茶樓里那幫說書的強多了!」他話鋒一轉,竟帶著幾分玩笑似的認真:「怎麼樣,蘇同知?這小子我看著順眼,讓給我使喚幾天?本指揮使正好缺個能講故事的親隨。」

  林平之聞言,臉色瞬間白了!他猛地抬頭看向蘇驍,眼神里充滿了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蘇驍眼神微凝,瞬間反應過來,這位看似吊兒郎當的紈絝子弟、竟是地位還在紀綱之上的錦衣衛最高指揮官,指揮使陸柄!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瞬間緊繃。

  他迎著陸柄的目光,抱拳行禮:「指揮使說笑了,林平之已經辭去錦衣衛身份,如何能為指揮使驅使?」

  陸柄挑了挑眉,似乎對蘇驍的直接拒絕有些意外,但隨即又笑了起來,:「呵呵,開個玩笑罷了。蘇同知何必如此認真?」

  說完,他也不等蘇驍回答,哈哈一笑,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背著手,哼著小曲兒,晃晃悠悠地走進了北鎮撫司的大門。

  直到陸柄的身影徹底看不見,林平之才敢重重喘了口氣,後背也是一層冷汗。他看向蘇驍,眼中充滿了後怕和不解:「大人,那位就是指揮使陸大人?」

  蘇驍望著陸柄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寒潭。「走吧,京城的水太深,還不是咱們能把握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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