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笑傲江湖
衡陽城外，古道長亭。
清晨薄霧未散，長亭內外已聚滿了人。劉正風攜家眷，曲洋帶著孫女，皆來相送。
「蘇大人，大恩不言謝。此去福州，山高水長，萬望珍重！」劉正風深深一揖，言語懇切。他如今能得一身輕鬆，達成退隱之願，全賴眼前這位年輕的錦衣衛千戶力挽狂瀾。
曲洋亦抱拳，神色鄭重：「蘇大人恩義，曲洋銘記於心。若有差遣，天涯海角，在所不辭！」
蘇驍笑道:「清音供奉，還是不要再履江湖為好，但是若有音律難題，我是要登門請教的。」
「求之不得！」曲洋大笑，頓了頓，他從懷中珍重地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嚴密的書冊，雙手奉上：「此乃《廣陵散》古譜，是我與劉賢弟合奏之基。此譜雖非嵇康原版，亦是我二人嘔心瀝血，參詳多方孤本所得。曲洋無以為報，唯有以此微末之物，略表寸心，萬望大人不棄。」
蘇驍目光落在那捲古譜上。廣陵散？這個名字讓蘇驍忽然想起了一個關鍵人物，按照時間線，日月神教聖姑任盈盈，應該就隱居在洛陽的綠竹巷。此人不僅身份特殊，武功高絕，更精通音律。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蘇驍腦海。他對這位神秘莫測、能令江湖豪傑俯首帖耳的聖姑，生起了強烈的好奇。衡陽之事已了，福州暫且無事，何不藉此機會，以這曲《廣陵散》為敲門磚，去會一會這位奇女子？或許，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他雙手地接過曲洋奉上的古譜，「曲長老有心了，此譜珍貴，蘇驍愧領。」他語氣誠懇，將古譜放到馬背上的防水錦囊內。
蘇驍目光轉向身側的林平之，嶄新的飛魚服襯得他身形挺拔，銀線繡的魚紋在日光下微微閃動。「平之。」蘇驍沉聲喚道。
「屬下在！」林平之聞聲，立刻挺直脊背，抱拳應道，聲音清朗乾脆。
蘇驍自懷中取出一份文書，蠟封上赫然蓋著他的私印，遞了過去：「你持我手令，即刻啟程，先行返回福州衛所復命。」他目光銳利，「將此間情由，詳實稟告副千戶大人，並著手處置積壓的公務。」他語氣加重，帶著告誡，「尤其要提防日月神教捲土重來。」
林平之雙手接過文書，略一遲疑，問道：「您不回福州了？」
「我另有行程。」蘇驍負手而立，望向遠處，「金盆洗手大會那日，丐幫馬副幫主贈了我兩張洛陽百花會的請柬。我去洛陽轉轉，一來赴會，二來，」他眼中精光微閃，「若能藉此機緣，結交幾位丐幫的豪傑義士，亦是美事。」
林平之聞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文書的邊緣，欲言又止。
蘇驍沒有等到林平之的回話，側目看來，「有話便說，別吞吞吐吐的。」
林平之深吸一口氣，組織語言道：「不知大人可要嚮導？」見蘇驍神色未變，他解釋道：「屬下外祖家便在洛陽。號稱金刀王家，在洛陽城中薄有聲名。屬下曾隨家母多次省親，對洛陽城內外路徑、人情風物頗為熟悉。」
「就這？准了。」蘇驍劍眉微挑，「想去便直說，怕什麼。」
「謝大人恩典！」林平之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那這文書怎麼辦？」
「路上找個錦衣衛的聯絡點，寄出去不就行了，我的林大少爺。」蘇驍無奈道。
「是。」這回林平之倒是答應的乾脆利落。
一旁的劉正風與曲洋相視一笑，眼中是無需言語的默契。曲洋不再多言，只是從隨從手中接過他那具古樸的七弦琴。劉正風則解下腰間那管溫潤的玉簫。兩人一琴一簫，並肩而立，姿態從容。
「蘇大人，林小友，勞煩你們奔走多日，今日我們合奏一曲，聊表心意，權作送行！」曲洋朗聲道，指尖已輕輕撫上琴弦。
蘇驍自然不會駁人好意，他笑道：「那就有勞二位先生了。」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率先破開晨霧，如高山流水傾瀉而下，帶著幾分灑脫不羈。緊接著，劉正風的簫聲悠然而起，幽遠蒼涼，似秋風掠過曠野。琴聲激越，簫聲綿長，兩股截然不同的音色此刻卻水乳交融，化作一股磅礴又超然的意境。
一曲奏罷，蘇驍不再多言，足尖輕點地面，一個漂亮的翻身便穩穩落在馬鞍之上，林平之也深吸一口氣，利落地翻身上馬。
「駕！」
蘇驍的清叱與下一曲的琴簫聲同時響起。他胯下那匹神駿的黑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騰，率先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林平之韁繩一抖，緊隨其後。
兩騎絕塵，踏碎了官道上鋪滿的細碎晨光。急促有力的馬蹄聲，竟奇妙地與那激昂的琴簫節奏隱隱相合。
琴聲愈發清越高亢，簫聲愈發蒼勁悠遠。劉正風與曲洋全神貫注的將滿腔的祝福與對江湖逍遙的嚮往盡數融入這曲中。馬蹄聲隨著駿馬的遠去漸漸低沉，而那琴簫和鳴的曲調，卻越發清晰激昂。
直到兩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官道的盡頭，那琴簫合奏才在一個餘韻悠長的和弦中緩緩收束。
曲洋指尖離開琴弦，側首看向劉正風，眼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感嘆道：「賢弟，今日此曲，靈台清明，指下通暢，竟似比往日更進一層。這心境，當真是不同了。」
劉正風也是滿面笑容：「正是。拋卻了那些虛名浮利，斬斷了江湖恩怨的牽扯，就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擔，我的簫聲也更輕快隨心了！」
曲洋道:「心中無掛礙，這琴簫之音也得了幾分自在逍遙的真意。妙極！」
劉正風撫掌而笑，望著空寂的官道和瀰漫的淡淡煙塵，朗聲道：「好一個『心中無掛礙』，這話當浮三大白！曲兄，今日你我這即興之作，意境開闊，暢快淋漓，可有名字？」
「當然，就叫笑傲江湖吧！」曲洋接口道，眼中神采飛揚，「你我今日之曲，不為權謀，不為聲名，只為心中快意，笑看這偌大江湖，豈不正是『笑傲』二字？」
「好！好一個笑傲江湖！」劉正風大笑:「再來一曲如何？」
「固所願也。」曲洋亦是大笑。
清晨薄霧未散，長亭內外已聚滿了人。劉正風攜家眷，曲洋帶著孫女，皆來相送。
「蘇大人，大恩不言謝。此去福州，山高水長，萬望珍重！」劉正風深深一揖，言語懇切。他如今能得一身輕鬆，達成退隱之願，全賴眼前這位年輕的錦衣衛千戶力挽狂瀾。
曲洋亦抱拳，神色鄭重：「蘇大人恩義，曲洋銘記於心。若有差遣，天涯海角，在所不辭！」
蘇驍笑道:「清音供奉，還是不要再履江湖為好，但是若有音律難題，我是要登門請教的。」
「求之不得！」曲洋大笑，頓了頓，他從懷中珍重地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嚴密的書冊，雙手奉上：「此乃《廣陵散》古譜，是我與劉賢弟合奏之基。此譜雖非嵇康原版，亦是我二人嘔心瀝血，參詳多方孤本所得。曲洋無以為報，唯有以此微末之物，略表寸心，萬望大人不棄。」
蘇驍目光落在那捲古譜上。廣陵散？這個名字讓蘇驍忽然想起了一個關鍵人物，按照時間線，日月神教聖姑任盈盈，應該就隱居在洛陽的綠竹巷。此人不僅身份特殊，武功高絕，更精通音律。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蘇驍腦海。他對這位神秘莫測、能令江湖豪傑俯首帖耳的聖姑，生起了強烈的好奇。衡陽之事已了，福州暫且無事，何不藉此機會，以這曲《廣陵散》為敲門磚，去會一會這位奇女子？或許，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他雙手地接過曲洋奉上的古譜，「曲長老有心了，此譜珍貴，蘇驍愧領。」他語氣誠懇，將古譜放到馬背上的防水錦囊內。
蘇驍目光轉向身側的林平之，嶄新的飛魚服襯得他身形挺拔，銀線繡的魚紋在日光下微微閃動。「平之。」蘇驍沉聲喚道。
「屬下在！」林平之聞聲，立刻挺直脊背，抱拳應道，聲音清朗乾脆。
蘇驍自懷中取出一份文書，蠟封上赫然蓋著他的私印，遞了過去：「你持我手令，即刻啟程，先行返回福州衛所復命。」他目光銳利，「將此間情由，詳實稟告副千戶大人，並著手處置積壓的公務。」他語氣加重，帶著告誡，「尤其要提防日月神教捲土重來。」
林平之雙手接過文書，略一遲疑，問道：「您不回福州了？」
「我另有行程。」蘇驍負手而立，望向遠處，「金盆洗手大會那日，丐幫馬副幫主贈了我兩張洛陽百花會的請柬。我去洛陽轉轉，一來赴會，二來，」他眼中精光微閃，「若能藉此機緣，結交幾位丐幫的豪傑義士，亦是美事。」
林平之聞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文書的邊緣，欲言又止。
蘇驍沒有等到林平之的回話，側目看來，「有話便說，別吞吞吐吐的。」
林平之深吸一口氣，組織語言道：「不知大人可要嚮導？」見蘇驍神色未變，他解釋道：「屬下外祖家便在洛陽。號稱金刀王家，在洛陽城中薄有聲名。屬下曾隨家母多次省親，對洛陽城內外路徑、人情風物頗為熟悉。」
「就這？准了。」蘇驍劍眉微挑，「想去便直說，怕什麼。」
「謝大人恩典！」林平之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那這文書怎麼辦？」
「路上找個錦衣衛的聯絡點，寄出去不就行了，我的林大少爺。」蘇驍無奈道。
「是。」這回林平之倒是答應的乾脆利落。
一旁的劉正風與曲洋相視一笑，眼中是無需言語的默契。曲洋不再多言，只是從隨從手中接過他那具古樸的七弦琴。劉正風則解下腰間那管溫潤的玉簫。兩人一琴一簫，並肩而立，姿態從容。
「蘇大人，林小友，勞煩你們奔走多日，今日我們合奏一曲，聊表心意，權作送行！」曲洋朗聲道，指尖已輕輕撫上琴弦。
蘇驍自然不會駁人好意，他笑道：「那就有勞二位先生了。」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率先破開晨霧，如高山流水傾瀉而下，帶著幾分灑脫不羈。緊接著，劉正風的簫聲悠然而起，幽遠蒼涼，似秋風掠過曠野。琴聲激越，簫聲綿長，兩股截然不同的音色此刻卻水乳交融，化作一股磅礴又超然的意境。
一曲奏罷，蘇驍不再多言，足尖輕點地面，一個漂亮的翻身便穩穩落在馬鞍之上，林平之也深吸一口氣，利落地翻身上馬。
「駕！」
蘇驍的清叱與下一曲的琴簫聲同時響起。他胯下那匹神駿的黑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騰，率先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林平之韁繩一抖，緊隨其後。
兩騎絕塵，踏碎了官道上鋪滿的細碎晨光。急促有力的馬蹄聲，竟奇妙地與那激昂的琴簫節奏隱隱相合。
琴聲愈發清越高亢，簫聲愈發蒼勁悠遠。劉正風與曲洋全神貫注的將滿腔的祝福與對江湖逍遙的嚮往盡數融入這曲中。馬蹄聲隨著駿馬的遠去漸漸低沉，而那琴簫和鳴的曲調，卻越發清晰激昂。
直到兩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官道的盡頭，那琴簫合奏才在一個餘韻悠長的和弦中緩緩收束。
曲洋指尖離開琴弦，側首看向劉正風，眼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感嘆道：「賢弟，今日此曲，靈台清明，指下通暢，竟似比往日更進一層。這心境，當真是不同了。」
劉正風也是滿面笑容：「正是。拋卻了那些虛名浮利，斬斷了江湖恩怨的牽扯，就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擔，我的簫聲也更輕快隨心了！」
曲洋道:「心中無掛礙，這琴簫之音也得了幾分自在逍遙的真意。妙極！」
劉正風撫掌而笑，望著空寂的官道和瀰漫的淡淡煙塵，朗聲道：「好一個『心中無掛礙』，這話當浮三大白！曲兄，今日你我這即興之作，意境開闊，暢快淋漓，可有名字？」
「當然，就叫笑傲江湖吧！」曲洋接口道，眼中神采飛揚，「你我今日之曲，不為權謀，不為聲名，只為心中快意，笑看這偌大江湖，豈不正是『笑傲』二字？」
「好！好一個笑傲江湖！」劉正風大笑:「再來一曲如何？」
「固所願也。」曲洋亦是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