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司馬公他不識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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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上准奏以後,按道理來說,銀行這邊也是要派出人去謝恩的。

  不過錢董那邊日程的安排,還要過些日子再作為銀行領導過來。

  所以,這種事情還是黎風進宮去謝恩。

  而且他現在要做的事情還不少,銀行接下來的工作計劃,他給現代這邊的領導只需要回去以後連上電腦,發個郵件。

  可是要在開封府這邊,別管是見到了皇帝還是各位宰執,或者是那些朝堂上官位較高的大臣,免不了還要多說點。

  他的基本功也還算紮實,前一次進宮的時候,已經把事情說的很明白了,因此朝堂上各位相公那裡也還好說。

  這一次進宮謝恩,還有一件事情是要單獨和趙佶解釋的,那就是他要的好處。

  大宋天子要的好處,那自然也不能是一般的。

  而且也得給一些他這裡真沒有的,這樣才能夠顯示出獨特性來。

  所以,給套景德鎮的現代瓷器這種,可能都是人家不滿意以後的備選方案。

  而趙佶此時,還在臨摹字帖。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搞到了黃庭堅的真跡,宋朝皇帝從神宗往後多少都有點官家親自下場追星的事兒。

  神宗自己把王安石弄到朝堂上來,徽宗朝現在還沒有到黨人碑階段,剛剛赦免了蘇軾,正是求上進的階段,對於黃庭堅的書法本來就推崇,如今也是搞到了真跡。

  自然也是愛不釋手,順道在字帖的外面,改了一個章。

  這也就知道,是大宋天子親自收藏的字帖。

  下面還有記述,有一些他個人的感想。

  黎風要是見了,大概會覺得,有些喜歡蓋章的傢伙,萬惡之源是不是從這裡來的?

  但他在外面等著,這會兒趙佶正在讓親信黃門收拾四寶,然後端正坐在堂上。

  「選開封府度支推官黎風入見。」

  黎風進來了,先是施禮,然後又跪拜。

  因為他有宋朝的官身,作為臣子來拜,自然也沒有問題。

  「黎卿此來,又有何事?」

  「特來謝恩,又有條陳。」

  「你又不是科舉出身,寫起條陳來,怕是非常辛苦。」

  「官家聖明,正是絞盡腦汁,方得此條陳一十二道。」

  黎風這邊奉上以後,趙佶也讓太監接過來。

  看了以後,嘴角上揚的都壓不住了。

  「為何只給朕奉上一套銅字?」

  「銅字印刷,乃今泥字印刷升級換代之物。本欲用鉛字,奈何非中國發明之物,乃是海外人士所創。」

  接下來他還解釋了鉛字印刷和銅字印刷的好處,趙佶倒是表示,應該把鉛字送上來的。

  「那臣回去再稟。」

  「不必了,以後有機會,再把鉛字獻上。朕對於此物,也非常滿意。」

  要是對哪個大臣示意恩寵,那就直接給他印刷一套詩集或者文集好了,宋朝的士大夫最吃這一套,又是御用之物印刷,不怕追毀出身和銷毀文字。

  「陛下既然滿意,臣也會回稟。」

  「黎卿,來看看朕臨摹的,是哪一家的文字?」

  「臣雖然來到開封府許久,倒也少見此等樣字,大約也是上品。」

  「是黃魯直所作,汝與蘇學士交厚,自然也應知曉啊。」

  「臣實不知,倒是記得中學時學過核舟記一篇,記述的就是蘇學士、黃魯直與佛印和尚出遊,被匠人雕刻在核桃上,隨後又有人記述成文,十分有趣。」

  「卿可記得其中內容?」

  「當然記得,且聽臣誦讀之。」

  然後,他把前面的「明」給卡掉了,趙佶其實也是趙二這一脈很好面子,因而遺傳下來了些壞毛病,比如說當他的面,實在是有些話不能說的。

  雖說以後五國城有他的雅間雅座,但現在確實也不行。

  背誦過後,趙佶倒也覺得有趣。

  「可有如此精妙之物獻上,以重金求之亦無妨。」

  「若是如此,可選手藝精妙之人,以微雕獻上。」


  以後要是做微雕,可能還有不少手藝人,而且考慮到工藝的進步,能做出來的想必也是精品。

  這個要求,倒是可以答應。

  而且官家他說給錢了,既然要給錢的,那自然也行得方便。

  後面提到的,不少都是蔡京上次提出來的問題。

  這也是考現代人的本事,黎風這種整天在銀行的,自然也熟悉裡面的情況。

  但是現代銀行,不免也有些問題。

  一是一級壓一級,要求人物的完成進度,隨後又要加碼。

  二是官僚主義,這種事情,機構大了自然也會有問題。

  這兩條在現代社會倒還好說,可是在古代就更要命一些。

  黎風就不喜歡績效考核,有時候什麼事情都要考核,那就成了數字遊戲了。

  對於明代的考成法,他也是不能贊同的。

  拿著好地塊的人,自然容易把業務完成。

  拿著不好地塊的,那就經常白給。

  因此他這邊也按照宋朝此時的情況,提出來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黎卿這辦法,卻是循序漸進,並不著急啊。」

  「昔日范文正公與王荊公,新政之所以失敗,也是行事操切。這種時候,朝廷要解決的事情,首先還是財源。沒有錢,就做不成事情。而財富並非不曾增加,若漢唐之時,邊地猶在,而人口不及國朝.......漢時匈奴、鮮卑與唐之突厥、回鶻,未曾如今日之遼國、党項,定居於彼。彼時稅賦,又不及今日,能成一統之業,漢能勒石燕然,唐能令可汗獻舞,皆調動得力。天下之財富,未如司馬公昔日所言,若財富不變,徒增戶口百萬,豈不是天下皆窮也?」

  雖說講的亂七八糟,但是黎風這邊說的,趙佶也知道了,算是站了變法的立場,而且還指出來了問題所在。

  「黎卿之意若何?」

  「君子有六藝,司馬公不識數。如今飽學之士,又不需如盧尚書一般剿滅黃巾,故不學射。又不需乘車,故不學御。而臣雖識數,卻不通禮樂。讀書又少,不過粗識聖賢書也。如此一來,諸公所缺者,臣皆有之。而臣所缺者,諸公皆有之。陛下,以臣愚見......」

  然後他就看到了,趙佶坐在龍椅上,有點繃不住了。

  皇帝在憋笑,畢竟這段說的雖然沒啥營養,但是打在要害上了。

  文人士大夫,確實少了不少東西的。

  大概駕車的時候,他們都比不過現代一些會用馬車的老戲骨。

  「陛下,臣所言是否有錯?」

  「非也,黎卿所言,確實有趣。若是皇考與王荊公在,必然放聲大笑,可一飲宴爾。」

  司馬光確實有點不識數,而且黎風說的確實沒錯。

  但宋代的士大夫,這還算好的。

  畢竟有司馬光這樣不識數的,也有不少在地方任職,最後還是識數的。

  到了明朝後期,那才是麻煩大的時候。

  等到清朝,康熙搞了蒙養齋,結果滿蒙勛貴和漢官,就沒幾個來學的。

  雍正把蒙養齋改制到了八旗子弟的學習機構里去,也沒見誰學出來。

  倒是有一個有可能的,像和大人這樣能撈錢的,沒準就學到了。

  至於黎風這會兒對趙官家所講的,也就幾個宮女和小黃門在,連宮裡的大宦官都沒有在場的。

  多少是大家都想笑,但是看到官家在那裡憋笑,都忍住了。

  畢竟他們也都是專業的,這種時候也不能笑出聲來。

  要知道,黎風這話可是有點損的。

  目不識丁這個成語,就是從司馬光這裡來的。

  你說他不識數,也就是司馬光躺棺材板底下了,要不然也得出來和他對線。

  一個「司馬光不識數」差點把趙佶給憋出內傷來,他這會兒平復了一下心情,就要繼續問黎風接下來的條陳所奏之事。

  「臣以為,銀行要務,在國朝治下,倒有幾點。」

  「不知黎卿所言何物?」

  「以吸收儲蓄而聚財,如此聚財,可以薄利借與農民,依青苗法舊例,不過要比王荊公與章公的青苗法利率還要低,又要訂立合同,讓官員無處盤剝百姓,這樣就少了許多害民的途徑。朝堂諸公,想必也說不出來什麼。」


  「若諸卿言之,黎卿又當何如?」

  趙佶這個時候講的,倒是個很麻煩的事情,畢竟現在舊黨當中頗有些魔怔人,還有那種不要臉的,只要是新黨提出的建議,他們就會反對。

  黎風這個腦袋,這會兒已經被他們砍了一百多回了。

  現在他有官身,算得天子門生,序號1,雖然只不過是卑微的五等同進士,可又是提前錄取的。

  這個砍頭的事情,他是不害怕的。

  「若如此,還請諸公以臣所言,自辨之。」

  反正趙佶是明白過來了,確實君子六藝裡面,數在最後一個,應用性也很強。

  但士大夫一般不上街,而且家裡採買計數的事情,經常也不需要他們經手的。

  像是范仲淹、王安石那樣日常走訪的,還是比較少見。

  像是蘇東坡那樣愛玩,跟老百姓一塊玩樂的,也不是全都這樣。

  因此,出一個整天編書,不太識數的司馬公,也不奇怪。

  沒準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司馬公他的不識數,也是要達到一種政治目的。

  不過黎風這樣講,倒也不擔心有人說他與民爭利。

  畢竟以前王安石在朝堂上拿鄭玄的註解出來支持自己的主張,這也沒有什麼問題。

  而且黎風自己在條陳里也提到了,對農民借貸收取的利息減少,這是惠民之舉,維持的只不過是運營成本。

  因為錢放在家裡,那是不會增加什麼財富的。

  但是要錢生錢,雖然聽著像是錢莊,不過萬貫家財,放在銀行里一年,利率算下來,還能有個幾十上百貫的收入。

  如果這些錢拿出去投資,給商人借貸,經營當中產生的財富,本利算來有多少,一併送還銀行這邊。

  那可以算是兩邊都有好處的結果,至於現代的經濟知識課,之前黎風在面對兩位相公,還有蔡京、許將這樣的重臣時,也已經回答過了。

  「可不免又有人會質疑,黎卿到時候又要如何應對?」

  「官家也不需擔心,臣自有辦法。」

  他這回又是拿出來了地圖,在袖子裡一直放著的。

  「黎卿,又給朕看地圖。」

  「陛下,這是後世所知,官家登基之時的局面。」

  為此,還不得不重新按照譚圖往前追溯了一些,把青塘吐蕃給畫了出來。

  「若照司馬公所云,天下財富有限,為什麼不去掙遼夏青塘、回鶻黑汗、日本高麗、大理蒲甘,以及海上諸國的錢呢?瘦彼而肥我者,豈不美哉?」

  黎風這一出,倒是有點像王司徒。

  他這一攤手,趙佶聽了,倒也覺得有一定道理。

  「卿言甚善。」

  「陛下,以臣所見,獲利之處還有很多,只需細細察看。」

  趙佶聽的滿意了,不過他不像是宋文帝聽了王玄謨一通BB,然後說有「封狼居胥意」。

  他內心的畫風,大概像是另外一位道友。

  「錢,都是朕的錢!」

  但是也不能說出來,官家自己說錢的事情,也只能和眾多大臣一起討論,就一個現代來的,賜了出身的過來和他講,這樣影響不好。

  而且銀行的好處,黎風講的也很實際。

  如何定奪,還要看趙佶自己的。

  有了錢,他不光是可以重開新法,而且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畢竟他很愛藝術,而且還愛建築。

  雖然奇觀誤國,但是以前宋真宗玩過的,大概趙佶這一代人,還有想要撿起來的意思。

  只不過,他現在的表現還不是那麼明顯罷了。

  「卿言甚善,來人啊......」

  趙佶又要賜東西,拿來了一件鈞瓷的香爐,黎風都覺得尷尬。

  畢竟這些宋代的物件,就是很小的東西,都容易被列為不可交易的宋代文物,拿回去就要上交的。

  「朕知道你喜歡鈞瓷,這一件就留在家中仔細把玩,還有朕御筆寫下的證明。」

  堂堂宋代皇帝,「賄賂」一個銀行經理,還是他手底下的朝廷命官,這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黎風看著都覺得尷尬,官家啊,你開了證明,大概都要給當文物一起上交了。

  畢竟這字寫的太好了,一看就是宋徽宗趙佶的真跡,除了這個紙和墨都太新。

  放在家裡,那也是放不住的。

  回去以後,黎風還是要上交的,大概就成了開封市博物館或者河南博物院的鎮館之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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