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別浪的是曹少璘,與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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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

  木門被推開,曹瀾站在門外。

  海風帶著潮濕的水汽吹動她額前碎發,火光在她清冷的眸子裡跳躍了一下。她走進來,隨手帶上門,隔絕了外面馬國成誇誇其談的喧囂和漢子們的鬨笑聲。

  屋內安靜下來,只余油燈燃燒的噼啪輕響和海浪的輕滾。

  她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在曹少璘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不經意地打量。

  最終,曹瀾的視線落在曹少璘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不確定。

  曹瀾似乎斟酌了一下詞句,才略顯生硬地開口:「那個......謝謝你。」

  聲音不高,帶著她特有的清冷,但其中的態度卻不容忽視。

  曹少璘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曹瀾。

  這可不像他那個,總是冷臉懟人的妹妹會說的話。

  「謝我什麼?」曹少璘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已沒有第一次見面時的慎重。

  「明知故問。」曹瀾輕哼了一聲,別開視線,看向桌上搖曳的燈火,「......來羅剎海市救我,還有......也謝謝你把他們都帶出來了......」

  最後一句,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曹少璘,又落回燈火上。

  這聲道謝對曹瀾而言,已是難得的坦率。

  曹少璘看著她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心裡明白這份感謝對她的驕傲而言意味著什麼。他收起逗弄的心思,神色柔和下來。

  「我們是親兄妹。」曹少璘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流著一樣的血。無論什麼境地,互相扶持本是天經地義。算計也好,冒險也罷,歸根結底都是為了家人能好好活著。」

  對曹少璘來說,對方能在自己逃亡途中,伸出援手是必須感恩的,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即便這幫助中摻雜了交易。

  「這中間,不需要說謝,也不需要覺得虧欠什麼。」他頓了頓,語氣更緩了些,「救你是必然,帶大家出來是責任。僅此而已,不用想太多。」

  曹瀾沉默著,沒有反駁,也沒有再道謝,只是緊握的手微微鬆開了一些。曹少璘這番話,消解了她心中那份因感謝而生的彆扭。

  片刻後,她才再次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些許往日的清冷,但少了尖銳:「你變了很多,曹少璘。」

  「人總是會變的。」曹少璘語氣輕描淡寫,「見識過更大的天地,經歷過更深的絕望,扛起本不該扛的重量......要麼被壓垮,要麼就得長出更硬的骨頭。」

  「以前背靠黑帆團胡天胡地,不過是仗著父親的蔭蔽和年少無知,現在......」他攤了攤手,「手下跟著近百張嘴要吃飯,前路茫茫,仇家暗藏,再像從前那樣不知輕重,怕是連骨頭渣子都要被人啃乾淨了。」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透著曹少璘擔當,曹瀾看著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曾經讓她無比厭惡的三哥。

  那種浮於表面的紈絝氣息確實被洗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下的鋒芒,像收入鞘中的利刃。

  「是啊,」曹瀾的聲音低了下來,「這亂世......逼得人不能不改變。」

  屋內的氣氛有些沉凝,海風透過窗隙嗚咽。

  曹瀾站起身,看樣子是準備離開。

  她走到門邊,手搭在門閂上,卻停住了動作。

  沒有回頭,只是聲音清晰地傳來:「最近......東海恐怕會不太平,風浪很大。」

  曹少璘目光一凝,這話立刻讓他想起了曹廣也曾說,東海要變天了。

  「二哥也提過類似的話。」曹少璘沉聲問道,「到底要出什麼事?」

  「我只收到了些風聲。」曹瀾轉過身,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拒人千里的淡漠,直接打斷了曹少璘的追問:「總之,你這段時間最好別出去興風作浪,安分點,把尾巴收好。」

  「風暴將至,第一個被卷進去,往往是尾大甩不掉的。」她沒有再解釋,推開木門,「還有,那傻小子石巴,你看好點。他對這裡一無所知,連常識都缺乏,別讓他稀里糊塗死在外面。」

  說完,曹瀾一步跨出門檻,身影融入屋外跳躍的火光和喧鬧的人聲中,留下曹少璘獨自站在油燈昏暗的光暈里,眉頭緊鎖。

  曹少璘明白她的意思,海市走出來的人,別說在東海,放在整七海都未曾聽說,必要時說不定能起到不一樣的作用。


  只是......

  曹廣與曹瀾的警告,是什麼能讓這兩位都如此忌憚甚至諱莫如深?

  曹少璘的手無意識地撫過被衣袖遮擋的地方,那枚沉寂的羅盤印記,似乎也回應著心底的隱隱不安。

  羅剎海市的經歷讓他深刻明白,這東海之下的暗流,比他曾經想像中更加兇險,當下的實力還是太弱了。

  ......

  天高雲闊,蔚藍色的海面波瀾不興。

  一支規模不大的商船隊,由一艘主船和兩艘較小的貨船組成,正乘風破浪,駛向遠方一座被綠色覆蓋,宛如巨大翡翠鑲嵌在海中的島嶼。

  主船的桅杆上懸掛著一面樸實無華的白底金字商旗,「順豐」。

  這支所謂的「順豐商隊」,實在有些怪異。

  主船甲板上,當先站著一個青年,穿著錦緞長衫,腰間繫著玉帶,頭戴逍遙巾,手裡一把摺扇搖得風生水起,一副富家公子哥做派。

  只是那雙眼眸過於銳利精明,嘴角勾起的笑容也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痞氣。

  他身邊站著一個身材魁梧,布巾包頭的獨眼壯漢,只是那不離身一口接一口的酒壺,讓人實在感覺不靠譜。

  不遠處還有兩名青衣布袍,皆是生得好皮囊,一人道士打扮,倚身於木棍,面朝大海,滔滔不絕,另一人卻如鵪鶉一般,不時點頭,只聽不說。

  奇怪的組合。

  不如說,船上之人都好生奇怪。

  風流富商、兇悍管事、瞎眼神棍、翩翩書生,外加一群在甲板上來回走動,怎麼看都像打手的精壯漢子。

  與其說像正經商隊,倒更像是一支海上賣藝的唱戲班子。

  沒錯,這奇怪的組合,正是曹少璘一行人。

  要說為什麼,他還敢出門浪?

  曹少璘表示,橫行東海,惹是生非的是黑帆團的三少爺,跟他「順風商行」的老闆「曹順」有什麼關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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