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這......這是哪裡？」
「月神......皇帝......泥漿......塗上......快塗上......」
石巴此時似乎才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看向曹少璘等人，語無倫次.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地面，想要抓起泥巴塗抹在自己臉上，當他發現腳下的不是土壤或是石面，而是濕漉漉的沙子時，整個人陷入了更大的恐慌。
石巴蜷縮在沙灘上渾身發抖，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只是本能地抱住自己的膝蓋，嘴裡喃喃自語著聽不懂的方言。
「石巴兄弟，別慌！沒事了！」李天寶最先反應過來，「這裡......這裡沒人會因為你的丑......而抓你！」
石巴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迷茫和恐懼：「丑？你們......你們難道不覺得......害怕嗎？」
在他眼中，曹少璘他們這些正常面容的人才是恐怖的「醜人」。
然而此刻，周圍的環境、空氣、海水、礁石、沙灘......一切都告訴他，這裡與那個塗滿泥漿、美醜顛倒的世界截然不同。
這種真實感，強烈地衝擊著他自出生以來的認知。
「害怕？」馬國成湊過去，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只是配上他兇惡的臉，顯得有些猙獰，「他娘的，在那邊是你覺得我們丑，出來一看，明明是我們覺得你好看嘛！」
這個彆扭的安慰似乎起了一點作用，石巴看著馬國成那張不帶泥漿的醜臉，又看看他努力表達善意的樣子，恐懼稍微減退了一絲，但更多的還是茫然和無助。
「石巴，你已經離開了羅剎王朝。」曹少璘也走到石巴面前，他知道這種認知衝擊需要時間，「這裡是真實的世界，沒有人會因為你臉上沒塗泥漿就把你抓走。」
某種角度來看，對方的認知又何嘗有錯？
所謂的美與丑，不過都是後來人立下的定義。
即便沒有那層泥漿，人又何嘗不是總帶著一層用意遮掩真容的面具？
但眼下不是該探討哲學的時間，最重要的是離開這片不知名的礁石海灘，找個安全的地方。
「真實......」石巴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看著自己乾淨的手掌，又抬頭望向遠方一望無邊的大海和天空艷陽高照，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他心底滋生。
恐懼之外，似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那是對霧外之地，對未知世界的嚮往。
曹瀾查看了一下大致方位，指向不遠處有人煙的小島方向：「我們先過去找個落腳點，打探情報。」
「對對對！」馬國成扶著還有些腿軟的石巴，「走走走，找地方喝口熱乎的，壓壓驚！你們那鬼地方一口酒都沒有，是時候讓你長長見識了！」
......
濃稠的灰白色霧氣，如同巨大的帷幔，籠罩著整片海域。
一艘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海盜船，正小心翼翼地在這片詭譎的海域中穿行。船體陳舊但堅固，桅杆頂端懸掛著一面繪製著怪異漩渦圖案的黑色旗幟。
船舷邊，一名身形健碩，穿著半舊皮甲，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扶著欄杆，警惕地觀察著能見度不足十丈的海面。
另一個身影輕盈地落在他身邊，是一個穿著緊身皮甲，容顏清麗冷冽的女子，她腰間插著兩把造型奇特的短刀。
「曹達華。」清冷的女聲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這霧越來越怪了，指南針瘋了似的亂轉，我們在迷海中前進的方向正確嗎？」
「你在教我做事啊？」曹達華抹了一把臉上凝結的水汽，眉頭緊鎖：「方向沒錯，很快我們就會到達羅剎島，聽說那鬼地方美醜顛倒，活人塗泥漿遮臉，把那當成體面。」
就在這時，柁樓的門無聲滑開。
一個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站在了曹達華和殷凝目光都下意識匯聚的地方。
此人裹在一件寬大的、幾乎拖地的黑色油布斗篷里，兜帽壓得很低，臉上覆著半張打磨得暗啞無光的青銅面具，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他就那麼安靜地立在船頭風雨欲來的甲板上，仿佛與這片混亂融為一體，又仿佛完全置身事外。
黑帆船上的水手們，無論是曹達華還是殷凝，甚至那個扯著嗓子哼號子拉纜繩的水手長，在看到這個人出現時，都不自覺地收斂了些動作，呼吸都輕了幾分。
船長。
「船......船長！」曹達華趕緊收斂了剛才的粗豪，語氣恭敬了幾分，「這地方據記載邪性得很......」
戴著青銅面具的船長沒有說話，只是那雙平靜得宛如深海的眼睛，穿過風浪和海霧，遙遙望向了他們口中的羅剎島。
「做偽裝，補給結束，儘快離開。」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風與霧，傳入殷凝和曹達華的耳中。
......
溫暖的篝火驅散了海風的濕冷，燃燒的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
酒肉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黑帆團的漢子們圍著火堆或坐或站.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火堆旁一個蜷縮著的，顯得格外局促不安的年輕男子身上。
石巴穿著李天寶找來的不合身的水手粗布衣服，臉上乾淨得沒有一絲污跡。
那張在羅剎王朝被視為丑怖之源的俊朗面容，在黑帆團這群凶神惡煞、滿臉風霜的水手們眼中，卻成了不折不扣的小白臉。
「乖乖......還真從海市裡帶了個大活人出來？」一個獨眼水手端著酒碗，繞著石巴嘖嘖稱奇，像圍觀什麼稀罕物件。「這臉皮嫩的，比花樓里的頭牌還水靈！」
「老張頭你瞎說什麼呢！」旁邊一個滿臉大鬍子的漢子一巴掌拍在獨眼水手背上，隨即也好奇地盯著石巴的臉，「不過......這洗乾淨了就是不一樣哈？在那鬼地方，這就叫......淨面者？」
石巴被這些赤裸裸打量看得渾身不自在，頭埋得更低了，身體抑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這裡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恐懼和陌生：沒有泥漿的臉、粗俗的語言、豪放的舉止、空氣中瀰漫的汗味和酒氣......
儘管曹少璘等人一路都在努力安撫他，告訴他這是「正常」，但自出生以來根深蒂固的認知，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扭轉。
在他潛意識深處，眼前這些坦露真容的粗糙漢子，的的確確是他認知中最可怕的「醜人」。
......
「月神......皇帝......泥漿......塗上......快塗上......」
石巴此時似乎才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看向曹少璘等人，語無倫次.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地面，想要抓起泥巴塗抹在自己臉上，當他發現腳下的不是土壤或是石面，而是濕漉漉的沙子時，整個人陷入了更大的恐慌。
石巴蜷縮在沙灘上渾身發抖，他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只是本能地抱住自己的膝蓋，嘴裡喃喃自語著聽不懂的方言。
「石巴兄弟，別慌！沒事了！」李天寶最先反應過來，「這裡......這裡沒人會因為你的丑......而抓你！」
石巴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迷茫和恐懼：「丑？你們......你們難道不覺得......害怕嗎？」
在他眼中，曹少璘他們這些正常面容的人才是恐怖的「醜人」。
然而此刻，周圍的環境、空氣、海水、礁石、沙灘......一切都告訴他，這裡與那個塗滿泥漿、美醜顛倒的世界截然不同。
這種真實感，強烈地衝擊著他自出生以來的認知。
「害怕？」馬國成湊過去，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只是配上他兇惡的臉，顯得有些猙獰，「他娘的，在那邊是你覺得我們丑，出來一看，明明是我們覺得你好看嘛！」
這個彆扭的安慰似乎起了一點作用，石巴看著馬國成那張不帶泥漿的醜臉，又看看他努力表達善意的樣子，恐懼稍微減退了一絲，但更多的還是茫然和無助。
「石巴，你已經離開了羅剎王朝。」曹少璘也走到石巴面前，他知道這種認知衝擊需要時間，「這裡是真實的世界，沒有人會因為你臉上沒塗泥漿就把你抓走。」
某種角度來看，對方的認知又何嘗有錯？
所謂的美與丑，不過都是後來人立下的定義。
即便沒有那層泥漿，人又何嘗不是總帶著一層用意遮掩真容的面具？
但眼下不是該探討哲學的時間，最重要的是離開這片不知名的礁石海灘，找個安全的地方。
「真實......」石巴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看著自己乾淨的手掌，又抬頭望向遠方一望無邊的大海和天空艷陽高照，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他心底滋生。
恐懼之外，似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那是對霧外之地，對未知世界的嚮往。
曹瀾查看了一下大致方位，指向不遠處有人煙的小島方向：「我們先過去找個落腳點，打探情報。」
「對對對！」馬國成扶著還有些腿軟的石巴，「走走走，找地方喝口熱乎的，壓壓驚！你們那鬼地方一口酒都沒有，是時候讓你長長見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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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稠的灰白色霧氣，如同巨大的帷幔，籠罩著整片海域。
一艘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海盜船，正小心翼翼地在這片詭譎的海域中穿行。船體陳舊但堅固，桅杆頂端懸掛著一面繪製著怪異漩渦圖案的黑色旗幟。
船舷邊，一名身形健碩，穿著半舊皮甲，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扶著欄杆，警惕地觀察著能見度不足十丈的海面。
另一個身影輕盈地落在他身邊，是一個穿著緊身皮甲，容顏清麗冷冽的女子，她腰間插著兩把造型奇特的短刀。
「曹達華。」清冷的女聲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這霧越來越怪了，指南針瘋了似的亂轉，我們在迷海中前進的方向正確嗎？」
「你在教我做事啊？」曹達華抹了一把臉上凝結的水汽，眉頭緊鎖：「方向沒錯，很快我們就會到達羅剎島，聽說那鬼地方美醜顛倒，活人塗泥漿遮臉，把那當成體面。」
就在這時，柁樓的門無聲滑開。
一個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站在了曹達華和殷凝目光都下意識匯聚的地方。
此人裹在一件寬大的、幾乎拖地的黑色油布斗篷里，兜帽壓得很低，臉上覆著半張打磨得暗啞無光的青銅面具，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他就那麼安靜地立在船頭風雨欲來的甲板上，仿佛與這片混亂融為一體，又仿佛完全置身事外。
黑帆船上的水手們，無論是曹達華還是殷凝，甚至那個扯著嗓子哼號子拉纜繩的水手長，在看到這個人出現時，都不自覺地收斂了些動作，呼吸都輕了幾分。
船長。
「船......船長！」曹達華趕緊收斂了剛才的粗豪，語氣恭敬了幾分，「這地方據記載邪性得很......」
戴著青銅面具的船長沒有說話，只是那雙平靜得宛如深海的眼睛，穿過風浪和海霧，遙遙望向了他們口中的羅剎島。
「做偽裝，補給結束，儘快離開。」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風與霧，傳入殷凝和曹達華的耳中。
......
溫暖的篝火驅散了海風的濕冷，燃燒的木柴發出噼啪的聲響。
酒肉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黑帆團的漢子們圍著火堆或坐或站.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火堆旁一個蜷縮著的，顯得格外局促不安的年輕男子身上。
石巴穿著李天寶找來的不合身的水手粗布衣服，臉上乾淨得沒有一絲污跡。
那張在羅剎王朝被視為丑怖之源的俊朗面容，在黑帆團這群凶神惡煞、滿臉風霜的水手們眼中，卻成了不折不扣的小白臉。
「乖乖......還真從海市裡帶了個大活人出來？」一個獨眼水手端著酒碗，繞著石巴嘖嘖稱奇，像圍觀什麼稀罕物件。「這臉皮嫩的，比花樓里的頭牌還水靈！」
「老張頭你瞎說什麼呢！」旁邊一個滿臉大鬍子的漢子一巴掌拍在獨眼水手背上，隨即也好奇地盯著石巴的臉，「不過......這洗乾淨了就是不一樣哈？在那鬼地方，這就叫......淨面者？」
石巴被這些赤裸裸打量看得渾身不自在，頭埋得更低了，身體抑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這裡的一切都讓他感到恐懼和陌生：沒有泥漿的臉、粗俗的語言、豪放的舉止、空氣中瀰漫的汗味和酒氣......
儘管曹少璘等人一路都在努力安撫他，告訴他這是「正常」，但自出生以來根深蒂固的認知，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扭轉。
在他潛意識深處，眼前這些坦露真容的粗糙漢子，的的確確是他認知中最可怕的「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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