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海市萬事亦顛倒，美醜之別
濃霧仿佛擁有實體，濕冷黏膩地纏繞著腿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厚的草木腐朽和泥土腥氣，讓人感覺身體都變得沉重了許多。
古怪野人扛著血淋淋的野豬，在崎嶇泥濘的小徑上健步如飛，仿佛這能吞噬一切的濃霧森林是他家的後花園。
「快點，醜人們！」他頭也不回地催促，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天黑了林子裡更危險，我可不想替你們收屍！」
曹少璘和馬國成緊緊跟在後面，靴子深陷泥漿。聽著野人對他們外貌毫不留情的評價，曹少璘心裡那股荒謬感越來越強。
他的皮相雖非絕頂，也算周正英氣，何曾被人如此嫌棄？
馬國成年輕時確實可能如他自己所吹噓那般，但如今被歲月和海風雕琢，也只能用略顯潦草來形容。
可被直接罵「醜人」，這絕對是頭一遭。
「放你娘的......」
馬國成氣惱著要罵回去，卻被曹少璘一個眼神制止了。
曹少璘加快幾步，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壯士兄弟，剛才多虧你出手相助。敢問兄弟大名是？總不能一直稱您為......」
前頭的野人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有點意外曹少璘的「客氣」，或者是這種文縐縐的對話，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是瓮聲瓮氣地答道：「石巴。石頭山的石，巴豆的巴。」
他指了指旁邊一座在濃霧中隱約呈現輪廓的石山：「村里都這麼叫我。」
「石巴兄弟好名字，樸實有力。」曹少璘稱讚對方的同時，順勢接話，開始試探著收集信息，「我們迷路至此，對這地方一無所知。」
「你剛才說『村里』，是哪個村子？離這裡多遠？我們這醜樣子……就這麼進村，會不會嚇到人？」
石巴嗤笑一聲，仿佛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嚇到人？呵，就你們這奇形怪狀、面目可憎的模樣，嚇到林子裡的猢猻還差不多！村子裡哪個不比你們周正？我們這兒是霧源村，前頭就是。」
名為石巴的野人抬起手，指了指前方霧氣更深處。
霧源村。
曹少璘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隨著套出的話越多，他心裡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
這裡人的美醜觀，似乎與外界截然相反。他和馬國成這種在外面還算過得去的，在這裡反而成了「面目可憎」的代表。
這就能解釋石巴看到他們時那種毫不掩飾的嫌惡了，或許在他眼裡，他們倆就像兩個長得極其扭曲的怪物在亂跑。
但對方看到的，是他們真實的面目嗎？
「你們是打哪兒來的？怎的如此……這般長相？」
在曹少璘一番夾帶恭維的套話下，氣氛融洽了許多，石巴難得主動發問，語氣里是純粹的困惑。
「就算是大山里最偏僻的野民，也沒見像你們這樣......不修邊幅，連點遮面的泥都不抹就敢亂走的。膽子可真夠大的，竟也不怕被當成山魈給打了！」
這話信息量不少。
曹少璘抓住了關鍵：這裡的人似乎會用泥巴塗抹臉面？是為了他們觀念里的「美」？
馬國成被一句「不修邊幅」和「山魈」氣得鼻子都歪了，正想反駁，曹少璘立刻打岔。
「我們兄弟是海上討生活的，船遇了風浪，好不容易漂到這，又在這林子裡迷了路，驚慌失措，哪還顧得上這些儀容體統啊。石巴兄弟見笑了。」
他無奈地攤手，扮演著兩個落難的、不懂規矩的「醜人」。
實際上，這句話是在直截了當試探，這個村落中是否有所謂水法陸法之爭。
畢竟，這野人顯然不是常人。
而解決一個人，可比一村的人簡單許多。
石巴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似乎覺得這個解釋合理多了。
他側過頭，仔細打量了一下曹少璘和馬國成，那眼神里的嫌棄雖然未減，卻少了些「看怪物」般的驚異，多了一點「原來如此」的理解。
「難怪……海上的……風吹浪打的，長成這樣也情有可原。」石巴嘟囔著，仿佛在努力說服自己接受這兩個極端醜陋的存在。
一行人又悶頭走了約莫兩刻鐘，濕冷的濃霧似乎淡了一些。
霧氣隨著行進漸漸變淡，周圍的景物開始清晰。
曹少璘注意到地面逐漸出現人工修葺的痕跡，粗糙泥濘的土路明顯平整了些，延伸向前方。路兩旁立著奇怪的木樁，上面刻滿扭曲的符號，有些還掛著風乾的動物頭顱。
活脫脫一個原始村落的樣子。
「喂，醜八怪。」手中無酒，馬國成忍不住找些事轉移注意力，「你們村的人都長你這醜樣？」
野人頭也不回：「我是村里最俊的後生。」
明顯這野人並不喜歡被自己認為的醜人說丑，於是用馬酒鬼的話以牙還牙。
馬國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前方密林後，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
穿過最後一片影影綽綽的矮樹林，一個被粗木柵欄圍起來的村落出現在眼前。
霧源村，名副其實。
它坐落在兩座石山夾峙的低洼處，幾十座簡陋的茅草屋，石屋如同散落的棋子，隨意分布在泥濘的土地上。
村子不大，但詭異的是，屋頂和房樑上，都懸垂覆蓋著一種墨綠色的，散發著微光的苔蘚，這些苔蘚像有生命般緩慢蠕動著，散發出更濃的腥味，也仿佛是這濃霧的源頭之一。
然而，最讓曹少璘和馬國成感到不適的，並非這詭異的景象和氣味，而是村里人的目光。
他們剛靠近村口柵欄，幾個在村口處理獸皮，或是搬運東西的村民就看了過來。
「啊呀！」一個正在晾曬某種黑色乾草的婦人，一回頭看到二人，嚇得失聲尖叫，手裡的簸箕「哐當」掉在地上，黑草撒了一地。她如同見了鬼一般，也沒管掉落在地上的東西，沖回屋子轟地關上門。
「天爺！石巴！你帶回來兩個什麼東西！」旁邊一個精壯漢子，臉上厚厚地糊著暗紅色的泥漿，只露出兩個驚恐的眼睛，指著他們大喊，聲音都在發抖。
幾個正在追逐打鬧的小孩子，看到他們後，哇哇大哭著跑回茅屋，嘴裡喊著：「丑妖！丑妖進村了！」
……
古怪野人扛著血淋淋的野豬，在崎嶇泥濘的小徑上健步如飛，仿佛這能吞噬一切的濃霧森林是他家的後花園。
「快點，醜人們！」他頭也不回地催促，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天黑了林子裡更危險，我可不想替你們收屍！」
曹少璘和馬國成緊緊跟在後面，靴子深陷泥漿。聽著野人對他們外貌毫不留情的評價，曹少璘心裡那股荒謬感越來越強。
他的皮相雖非絕頂，也算周正英氣，何曾被人如此嫌棄？
馬國成年輕時確實可能如他自己所吹噓那般，但如今被歲月和海風雕琢，也只能用略顯潦草來形容。
可被直接罵「醜人」，這絕對是頭一遭。
「放你娘的......」
馬國成氣惱著要罵回去，卻被曹少璘一個眼神制止了。
曹少璘加快幾步，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和：「壯士兄弟，剛才多虧你出手相助。敢問兄弟大名是？總不能一直稱您為......」
前頭的野人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有點意外曹少璘的「客氣」，或者是這種文縐縐的對話，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是瓮聲瓮氣地答道：「石巴。石頭山的石，巴豆的巴。」
他指了指旁邊一座在濃霧中隱約呈現輪廓的石山：「村里都這麼叫我。」
「石巴兄弟好名字，樸實有力。」曹少璘稱讚對方的同時，順勢接話，開始試探著收集信息，「我們迷路至此，對這地方一無所知。」
「你剛才說『村里』，是哪個村子？離這裡多遠？我們這醜樣子……就這麼進村，會不會嚇到人？」
石巴嗤笑一聲，仿佛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嚇到人？呵，就你們這奇形怪狀、面目可憎的模樣，嚇到林子裡的猢猻還差不多！村子裡哪個不比你們周正？我們這兒是霧源村，前頭就是。」
名為石巴的野人抬起手，指了指前方霧氣更深處。
霧源村。
曹少璘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隨著套出的話越多，他心裡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
這裡人的美醜觀，似乎與外界截然相反。他和馬國成這種在外面還算過得去的，在這裡反而成了「面目可憎」的代表。
這就能解釋石巴看到他們時那種毫不掩飾的嫌惡了，或許在他眼裡，他們倆就像兩個長得極其扭曲的怪物在亂跑。
但對方看到的，是他們真實的面目嗎？
「你們是打哪兒來的？怎的如此……這般長相？」
在曹少璘一番夾帶恭維的套話下，氣氛融洽了許多，石巴難得主動發問，語氣里是純粹的困惑。
「就算是大山里最偏僻的野民，也沒見像你們這樣......不修邊幅，連點遮面的泥都不抹就敢亂走的。膽子可真夠大的，竟也不怕被當成山魈給打了！」
這話信息量不少。
曹少璘抓住了關鍵：這裡的人似乎會用泥巴塗抹臉面？是為了他們觀念里的「美」？
馬國成被一句「不修邊幅」和「山魈」氣得鼻子都歪了，正想反駁，曹少璘立刻打岔。
「我們兄弟是海上討生活的，船遇了風浪，好不容易漂到這，又在這林子裡迷了路，驚慌失措，哪還顧得上這些儀容體統啊。石巴兄弟見笑了。」
他無奈地攤手，扮演著兩個落難的、不懂規矩的「醜人」。
實際上，這句話是在直截了當試探，這個村落中是否有所謂水法陸法之爭。
畢竟，這野人顯然不是常人。
而解決一個人，可比一村的人簡單許多。
石巴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似乎覺得這個解釋合理多了。
他側過頭，仔細打量了一下曹少璘和馬國成，那眼神里的嫌棄雖然未減，卻少了些「看怪物」般的驚異，多了一點「原來如此」的理解。
「難怪……海上的……風吹浪打的，長成這樣也情有可原。」石巴嘟囔著，仿佛在努力說服自己接受這兩個極端醜陋的存在。
一行人又悶頭走了約莫兩刻鐘，濕冷的濃霧似乎淡了一些。
霧氣隨著行進漸漸變淡，周圍的景物開始清晰。
曹少璘注意到地面逐漸出現人工修葺的痕跡，粗糙泥濘的土路明顯平整了些，延伸向前方。路兩旁立著奇怪的木樁，上面刻滿扭曲的符號，有些還掛著風乾的動物頭顱。
活脫脫一個原始村落的樣子。
「喂，醜八怪。」手中無酒，馬國成忍不住找些事轉移注意力，「你們村的人都長你這醜樣？」
野人頭也不回：「我是村里最俊的後生。」
明顯這野人並不喜歡被自己認為的醜人說丑，於是用馬酒鬼的話以牙還牙。
馬國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前方密林後，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
穿過最後一片影影綽綽的矮樹林，一個被粗木柵欄圍起來的村落出現在眼前。
霧源村，名副其實。
它坐落在兩座石山夾峙的低洼處，幾十座簡陋的茅草屋，石屋如同散落的棋子，隨意分布在泥濘的土地上。
村子不大，但詭異的是，屋頂和房樑上，都懸垂覆蓋著一種墨綠色的，散發著微光的苔蘚，這些苔蘚像有生命般緩慢蠕動著，散發出更濃的腥味，也仿佛是這濃霧的源頭之一。
然而，最讓曹少璘和馬國成感到不適的，並非這詭異的景象和氣味，而是村里人的目光。
他們剛靠近村口柵欄，幾個在村口處理獸皮，或是搬運東西的村民就看了過來。
「啊呀！」一個正在晾曬某種黑色乾草的婦人，一回頭看到二人，嚇得失聲尖叫，手裡的簸箕「哐當」掉在地上，黑草撒了一地。她如同見了鬼一般，也沒管掉落在地上的東西，沖回屋子轟地關上門。
「天爺！石巴！你帶回來兩個什麼東西！」旁邊一個精壯漢子，臉上厚厚地糊著暗紅色的泥漿，只露出兩個驚恐的眼睛，指著他們大喊，聲音都在發抖。
幾個正在追逐打鬧的小孩子，看到他們後，哇哇大哭著跑回茅屋，嘴裡喊著：「丑妖！丑妖進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