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使黔首自實田
就在贏風和王翦在咸陽你儂我儂之時，
數千里之外的百越之地，正籠罩在一片血腥之下。
連綿的群山，茂密的原始叢林，瘴氣瀰漫。
秦軍黑色的旗幟在濕熱的風中獵獵作響。
大帳內，蒙恬一身戎裝沾滿了泥濘，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沙盤，眉頭緊鎖。
「將軍，駝越人依託山勢，化整為零，仗著熟悉地形的優勢，不斷襲擾我軍糧道和側翼，屠睢將軍被牽制在正面，我軍難以展開。」
「西甌部落呢？」
「回稟將軍，近日，並未發現有何異常，不過，部分領頭人頻頻串聯。」
「呵呵，果然，狼子野心，死性不改。」蒙恬眼中寒光爆射，「傳令，西甌要道斷龍谷，依險設伏一萬精兵！若西甌敢動，就地殲滅！」
「其餘各部，按原計劃，明日卯時，配合屠將軍一齊向駱越主寨狼牙峰發動總攻！此戰，務必一舉蕩平！」
「諾！」眾將齊聲回應，殺氣騰騰。
然而，戰爭永遠充滿變數。
不熟悉地形的秦軍，在越人面前，終究是差了一絲。
翌日，秦軍主力對狼牙峰發動了猛攻。
屠睢正面進攻，蒙恬率領十萬精兵繞至後山。
兩位將軍身先士卒，秦軍銳士悍不畏死，憑藉精良的裝備和嚴整的陣型，蒙恬更是一度攻上了半山腰。
駱越人依託地利，滾木擂石，毒箭吹矢，抵抗異常激烈，戰鬥陷入慘烈的膠著。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急報！
西甌部落果然反了！
他們並未直接衝擊斷龍谷，而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留守的5000步卒，繞過了防線，突襲了秦軍設在河谷的一處糧草轉運營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一位探子來報。
西甌部落突襲屠睢將軍後方，駱越人見我秦軍後方生亂，士氣大振，反擊更加兇猛！
前鋒營傷亡慘重，屠睢身中毒箭，昏迷不醒。
此刻，正被一眾士兵掩護撤離狼牙峰。
蒙恬緊握著劍柄，指節發白。
他回頭看了一眼死傷慘重的士兵，眼中充滿了不甘。
正面正在面臨前後夾擊，加上屠睢昏迷不醒，落敗是遲早的事。
屆時敵人回調兵力，他們想跑都跑不掉。
「傳令！停止進攻！全軍收縮，固守現有營盤！派出所有斥候，不惜一切代價，打通糧道！全力搜救屠將軍。」
此戰！
敗了！
他千算萬算，終究是棋差一步。
百越之戰，終究還是陷入了泥潭。
因為斷糧，秦軍節節敗退，不過屠睢活了下來。
秦軍死傷也沒有如歷史記載的那般僅剩10萬。
剩餘的25萬大軍退到了百越東部，而百越軍隊傷亡也十分慘重，無力繼續發動進攻，雙方形成了對峙局面。
半年來，百越戰事損耗巨大。
一個關乎國本的問題也越發的顯著，土地！
章台宮，外殿，氣氛肅穆凝重。
始皇愈發的疲憊，他的眼帶不知從何時起，竟有些發黑。
經胡亥的努力下，趙高又回到了他之前的那個位置。
只不過，那一直低著的頭，竟抬了起來。
「陛下，」李斯率先開口，聲音沉穩，「百越戰事遷延，耗費糧秣輜重無數。而山東新地，雖行郡縣，然田制混亂，豪強隱匿田畝，平民占墾不均，賦稅徵收困難，長此以往，恐損國本。臣請行『使黔首自實田』之策！」
「何為使黔首自實田？」始皇沉聲問道。
「即令天下百姓，無論新地故秦之民，皆自行如實申報其實際占有之田地數目。」
李斯繼續解釋道，「官府據其申報數目，登記造冊，承認其私有權，並依此徵收田租、口賦、芻稿。如此，既可釐清田畝，增加賦稅，又能安民之心，使其耕作有其田，安居樂業。」
馮去疾微微皺眉，補充道：「陛下，此策之利，在於明晰產權，便於徵稅。然其弊在於，恐加劇土地兼併。豪強大戶，本已田連阡陌，若使其自實，無異於承認其非法占田之實，使其兼併更為合法、肆無忌憚。而貧弱小民，僅有薄田，甚或無田者，處境將更為艱難。」
蒙毅沉思片刻後站了出來，「丞相此策，立意甚好。然如何確保黔首自實？若豪強脅迫小民虛報少報，或大戶隱匿田產，又當如何稽查？執行不力，恐流於形式，反生更多弊案。」
皇子之列，贏風站在最末尾搖了搖頭。
自算術後，他便被始皇特許聽政。
與之一齊的還有胡亥。
土地私有化！承認現狀，按申報徵稅！
這就是大秦落敗的開始！
李斯這個提議，本質上是在固化甚至加速土地兼併！
的確能解決眼前的問題，但治標不治本。
記憶里，始皇三十二年才對百越進行了第二次進攻，也就是說，這糧草就算運到百越，也並沒什麼用。
百越缺糧只是基礎問題，而不是關鍵問題。
糧道打不開，運多少糧又有何用？
於是，他輕聲開口，「丞相大人此策，乃飲鴆止渴，遺禍無窮！」
此話落地，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自贏風參與朝政這一年來，從未說過一句話。
在他們看來，什麼造紙術，算術，碰巧罷了。
哪怕你是皇子，也不能在國策大事上，公然反駁當朝宰相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贏風和李斯身上！
然而，令所有人震驚的事情再度發生，李斯並沒有生氣，而是仔細思考了一番贏風的話，最後朝著贏風問道，「風公子，此策有何弊端？」
贏風走到大殿中央，朗聲道：「土地！乃國之根本，民之命脈！豈可如貨物般，任其私有買賣兼併？」
「自實田看似簡便，實則將天下沃土，盡數歸於豪強富戶之手！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此非安民，實乃養癰遺患！」
「試想，百姓無地可耕，則衣食無著。衣食無著，則必生怨望。怨望積聚，則天下動盪！六國雖滅，其遺民貴族，未嘗不想復辟。若再遇天災人禍，豪強振臂一呼，無地流民必成其前驅！屆時，大秦危矣！」
「土地兼併，乃動搖社稷根基之第一毒瘤！」
字字鏗鏘，句句如刀！
眾人皆在反覆推敲贏風的話，但他們發現，不管從哪個方面，好像這句話都堅不可摧！
「那依你之見，當如何？」始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數千里之外的百越之地，正籠罩在一片血腥之下。
連綿的群山，茂密的原始叢林，瘴氣瀰漫。
秦軍黑色的旗幟在濕熱的風中獵獵作響。
大帳內，蒙恬一身戎裝沾滿了泥濘，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沙盤，眉頭緊鎖。
「將軍，駝越人依託山勢，化整為零，仗著熟悉地形的優勢，不斷襲擾我軍糧道和側翼，屠睢將軍被牽制在正面，我軍難以展開。」
「西甌部落呢？」
「回稟將軍，近日，並未發現有何異常，不過，部分領頭人頻頻串聯。」
「呵呵，果然，狼子野心，死性不改。」蒙恬眼中寒光爆射，「傳令，西甌要道斷龍谷，依險設伏一萬精兵！若西甌敢動，就地殲滅！」
「其餘各部，按原計劃，明日卯時，配合屠將軍一齊向駱越主寨狼牙峰發動總攻！此戰，務必一舉蕩平！」
「諾！」眾將齊聲回應，殺氣騰騰。
然而，戰爭永遠充滿變數。
不熟悉地形的秦軍，在越人面前，終究是差了一絲。
翌日，秦軍主力對狼牙峰發動了猛攻。
屠睢正面進攻，蒙恬率領十萬精兵繞至後山。
兩位將軍身先士卒，秦軍銳士悍不畏死，憑藉精良的裝備和嚴整的陣型，蒙恬更是一度攻上了半山腰。
駱越人依託地利，滾木擂石，毒箭吹矢，抵抗異常激烈，戰鬥陷入慘烈的膠著。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急報！
西甌部落果然反了！
他們並未直接衝擊斷龍谷，而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留守的5000步卒，繞過了防線，突襲了秦軍設在河谷的一處糧草轉運營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一位探子來報。
西甌部落突襲屠睢將軍後方，駱越人見我秦軍後方生亂，士氣大振，反擊更加兇猛！
前鋒營傷亡慘重，屠睢身中毒箭，昏迷不醒。
此刻，正被一眾士兵掩護撤離狼牙峰。
蒙恬緊握著劍柄，指節發白。
他回頭看了一眼死傷慘重的士兵，眼中充滿了不甘。
正面正在面臨前後夾擊，加上屠睢昏迷不醒，落敗是遲早的事。
屆時敵人回調兵力，他們想跑都跑不掉。
「傳令！停止進攻！全軍收縮，固守現有營盤！派出所有斥候，不惜一切代價，打通糧道！全力搜救屠將軍。」
此戰！
敗了！
他千算萬算，終究是棋差一步。
百越之戰，終究還是陷入了泥潭。
因為斷糧，秦軍節節敗退，不過屠睢活了下來。
秦軍死傷也沒有如歷史記載的那般僅剩10萬。
剩餘的25萬大軍退到了百越東部，而百越軍隊傷亡也十分慘重，無力繼續發動進攻，雙方形成了對峙局面。
半年來，百越戰事損耗巨大。
一個關乎國本的問題也越發的顯著，土地！
章台宮，外殿，氣氛肅穆凝重。
始皇愈發的疲憊，他的眼帶不知從何時起，竟有些發黑。
經胡亥的努力下，趙高又回到了他之前的那個位置。
只不過，那一直低著的頭，竟抬了起來。
「陛下，」李斯率先開口，聲音沉穩，「百越戰事遷延，耗費糧秣輜重無數。而山東新地，雖行郡縣，然田制混亂，豪強隱匿田畝，平民占墾不均，賦稅徵收困難，長此以往，恐損國本。臣請行『使黔首自實田』之策！」
「何為使黔首自實田？」始皇沉聲問道。
「即令天下百姓，無論新地故秦之民，皆自行如實申報其實際占有之田地數目。」
李斯繼續解釋道，「官府據其申報數目，登記造冊，承認其私有權，並依此徵收田租、口賦、芻稿。如此，既可釐清田畝，增加賦稅，又能安民之心，使其耕作有其田，安居樂業。」
馮去疾微微皺眉，補充道：「陛下，此策之利，在於明晰產權，便於徵稅。然其弊在於，恐加劇土地兼併。豪強大戶，本已田連阡陌，若使其自實，無異於承認其非法占田之實，使其兼併更為合法、肆無忌憚。而貧弱小民，僅有薄田，甚或無田者，處境將更為艱難。」
蒙毅沉思片刻後站了出來，「丞相此策，立意甚好。然如何確保黔首自實？若豪強脅迫小民虛報少報，或大戶隱匿田產，又當如何稽查？執行不力，恐流於形式，反生更多弊案。」
皇子之列，贏風站在最末尾搖了搖頭。
自算術後，他便被始皇特許聽政。
與之一齊的還有胡亥。
土地私有化！承認現狀，按申報徵稅！
這就是大秦落敗的開始！
李斯這個提議，本質上是在固化甚至加速土地兼併！
的確能解決眼前的問題，但治標不治本。
記憶里，始皇三十二年才對百越進行了第二次進攻，也就是說，這糧草就算運到百越，也並沒什麼用。
百越缺糧只是基礎問題，而不是關鍵問題。
糧道打不開，運多少糧又有何用？
於是，他輕聲開口，「丞相大人此策，乃飲鴆止渴，遺禍無窮！」
此話落地，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自贏風參與朝政這一年來，從未說過一句話。
在他們看來，什麼造紙術，算術，碰巧罷了。
哪怕你是皇子，也不能在國策大事上，公然反駁當朝宰相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贏風和李斯身上！
然而，令所有人震驚的事情再度發生，李斯並沒有生氣，而是仔細思考了一番贏風的話，最後朝著贏風問道，「風公子，此策有何弊端？」
贏風走到大殿中央，朗聲道：「土地！乃國之根本，民之命脈！豈可如貨物般，任其私有買賣兼併？」
「自實田看似簡便，實則將天下沃土，盡數歸於豪強富戶之手！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此非安民，實乃養癰遺患！」
「試想，百姓無地可耕，則衣食無著。衣食無著，則必生怨望。怨望積聚，則天下動盪！六國雖滅，其遺民貴族，未嘗不想復辟。若再遇天災人禍，豪強振臂一呼，無地流民必成其前驅！屆時，大秦危矣！」
「土地兼併，乃動搖社稷根基之第一毒瘤！」
字字鏗鏘，句句如刀！
眾人皆在反覆推敲贏風的話，但他們發現，不管從哪個方面，好像這句話都堅不可摧！
「那依你之見，當如何？」始皇的聲音聽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