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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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天相地。

  黑嶼川心中重複著這四個字,只覺得腦子裡像有驚雷炸開,世界觀被徹底拓寬。

  他甚至忍不住暢想,自己頂天立地,衝去高維文明的地盤,把那隻垂涎他源質的眼球揪出來,好好算筆帳。

  還等什麼馬克消除瑪娜,計劃有變,準備動手。

  我要自己殺上去了。

  看著自己徒兒不斷涌動的生命源質,袁師傅知道,這是興奮的表現。

  「瞧你這激動的樣子,先變回來吧,學那些神通前都得先掌控好先天道體,急不來。」

  黑嶼川聞言收斂心神。

  金色的源質光帶開始流動,像被風吹動的絲綢,從八哥的形態慢慢舒展。

  人體的經絡先蔓延出來,隨後翅膀收攏成手臂,圓滾滾的身體拉長成軀幹,鳥喙變作人類的五官,連羽毛的紋路都漸漸化作衣服的褶皺,最後穩穩落在地上,變回那個清瘦挺拔的少年模樣。

  他對著袁師傅遞去詢問的眼神。

  接下來該怎麼掌控先天道體?

  「徒兒,要不你去學一下手語,你現在的源質形態還沒法開口說話,交流不方便。」

  有道理。

  袁師傅摸了摸下巴,琢磨著。

  「或者就好好修煉,等啥時候能讓源質和現實物質穩定交互了,就能靠振動空氣發出聲音,聲音本質不就是振動嘛,你源質凝實度夠,只要找到竅門,不難。」

  黑嶼川點點頭,心裡悄悄記下。

  手語得學,不然以後跟月魁見面,總不能只靠眼神交流,再想遠點,以後在戰場上,自己出陽神就屬於妥妥的頂級偵察兵,總要有傳遞情報的方式。

  至於靠源質發聲,他暗下決心,一定要儘快練會。

  「說回先天道體,之前跟你說過,受精卵需要天地間的先天一炁才可以正常發育,可這具道體是人工培育的,缺了這股氣,得靠你注入自己的源質來補。」

  所以師傅才讓自己先練習源質分離。

  他飄到了培養艙前。

  看著那枚如玉般的細胞,體表的源質流速劇增。

  這就是他未來的軀體,是能讓他永生、能讓他對抗高維的依仗。

  他凝神靜氣,將意識聚在掌心,慢慢分離出一小團源質,光團不大,只有桌球大小,泛著柔和的金光。

  「不用太多,300 U/m³就夠道體開始發育。」

  袁師傅在一旁提醒,眼神緊緊盯著培養艙,語氣中滿是自責。

  「當初培育萬五的時候,想來也是我太著急,一次性注入了太多源質,導致他發育過快,如果讓他能慢慢成長,源質和軀體更加貼合,也許就沒那麼容易被高維收走……」

  「這次咱們慢慢來,讓道體跟著天地間自然的節奏發育。」

  黑嶼川點點頭,指尖伸出一條源質經絡,穿過培養艙的玻璃璧,連接在道體細胞中。

  源質化作細流,一點點注入其中。

  幾乎是瞬間,那枚細胞就有了反應。

  淡金色的光暈擴散開來,細胞表面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裂痕里滲出更亮的金光,緊接著,細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裂,從一個變成兩個,兩個變成四個,很快就形成了小小的細胞團。

  淡藍色的營養液里泛起細微的漣漪,像是在為新生命的甦醒歡呼。

  「好了,這樣就夠了。」

  袁師傅趕緊叫停,「女媧,啟動環形磁約束儲魂艙。」

  培養艙的上端,彈出一個形似八角籠型裝置,四周的機械支架打開,露出裡面的核心。

  中央的核心偶爾閃過些細密的電弧,泛著藍光。

  「徒兒你再提取一團生命源質,注入到這個儲魂罐里,後續女媧會控制,用這股生命源質慢慢培育這具軀體。」

  黑嶼川依言照做,又分離出一團1000 U/m³的源質,注入核心中。

  儲魂罐立刻亮起淡藍色的光,周圍突出的機械支架猛地關閉,重新縮進了培養艙中。

  「滋養程序啟動,預計發育周期290天」。女媧匯報到。

  他看著培養艙里慢慢長大的細胞團,眼裡滿是期待.


  290天後,他就能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軀體了。

  真所謂,懷胎九月,這種事情急不得。

  怎麼有種當爹等兒子出生的既視感,這是我自己的身體啊。

  黑嶼川現在的心情有點古怪。

  「等到這具道體發育成熟,就會完美貼合你的源質,到時候你再進入,就能真正以自己的身份活下去了。」袁師傅看著培養艙里的細胞團,眼中的期盼不比他少。「好了,回去吧,在先天道體穩定前,你還是需要呆在利亞姆的軀體裡。」

  「OK,沒問題。」利亞姆站起來。

  兩人相視一笑,黑嶼川的源質光帶輕輕一飄,重新融入利亞姆的身體。

  「對了師父,月魁要的唯象設備……」

  黑嶼川突然想起正事,語氣裡帶著點急切。

  「放心,早就讓人準備了。」袁師傅擺了擺手,一臉輕鬆。

  「明天早上就能裝車運走,剛好你今天在這待一夜,為師帶你倆逛逛京城,晚上出去吃頓好的。」

  「好啊!」他眼睛一亮。

  「師父,我也要去!」

  「行,都去,為師請客。」

  袁天衍笑著答應,酒葫蘆晃了晃。

  「正好讓你們嘗嘗京都的老字號。」

  傍晚的京都,夕陽把朱紅的城牆染成了暖金色,街上的燈籠漸漸亮起,泛著橘色的光。

  袁天衍帶著黑嶼川和林清竹,走進了一家名叫御香樓的餐廳。

  門口的牌匾是燙金的,掛著兩盞大紅燈籠,服務員穿著改良的淡青色漢服,袖口繡著餐廳的標誌,動作優雅。

  「師父,您居然帶我們來這兒!」

  林清竹看著牌匾,眼睛亮了,拉著黑嶼川的胳膊小聲說。

  「這可是京都最有名的老字號,人均消費抵我半個月工資,師父從來沒請我們來過這麼高檔的地方,這次真下血本了。」

  袁師傅撇了她一眼,對著服務員報了個包廂名。

  「之前訂好的松鶴廳。」

  跟著服務員往裡走,黑嶼川忍不住四處打量。

  走廊兩側掛著巨幅的山水畫,畫的是京城的十二景,每幅畫下面都有電子屏,滾動介紹畫中的歷史典故。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和飯菜香,混在一起,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松鶴廳是個獨立的包間,窗戶正對著院子裡的槐樹,裝修古色古香,紅木桌椅擦得鋥亮。

  桌上擺著精緻的青瓷餐具,中間放著個青瓷花瓶,裡面插著新鮮的康乃馨,香氣淡淡的。

  服務員遞上菜單,封面是皮質的,上面印著燙金的菜名,都是河洛的特色菜。

  京都烤鴨、洛陽水席、清遠白切雞,還有京都特有的豌豆黃、驢打滾。

  「你們隨便點,別客氣。」袁天衍把菜單推給林清竹和黑嶼川,自己則拿起酒單。

  「給我來瓶杜康,三十年陳的。」

  林清竹也不客氣,手指在菜單上飛快滑動:「我要京都烤鴨、洛陽水席、炸八塊,還要一份豌豆黃!師弟,你想吃什麼?」

  黑嶼川接過菜單,目光落在洛陽水席上。

  聽名字好高端啊,向服務員點了一份。

  「得嘞,您稍等!」

  服務員笑著應下,轉身出去傳菜。

  沒過多久,菜就陸續上桌了。

  汴京烤鴨外皮金黃酥脆,服務員當場片成薄片,搭配著荷葉餅、甜麵醬和蔥絲。

  洛陽水席的第一道牡丹燕菜端上來。

  蘿蔔刻成的牡丹花瓣層層疊疊,像真的花一樣,下面鋪著燕窩、海參,湯汁濃稠,泛著淡淡的黃色。

  洛陽水席是一套八道菜,一道比一道精緻,最後一道酸湯酥肉端上來時,冒著熱氣,酸香撲鼻。

  炸八塊外酥里嫩,咬一口能飆汁,配著椒鹽吃,味道絕了。

  袁師傅給黑嶼川倒了杯杜康,酒液清澈,泛著淡淡的琥珀色。

  「嘗嘗。」

  「師父你偏心怎麼不給我倒!」林清竹拿起被子敲著桌子上。


  「你不是酒量差嗎?」袁師傅有點驚訝。

  「人家今天想喝了......」

  師傅當然看出她有心事,沒說話給她倒上一杯。

  「喝酒可難解愁,重要的還是得借著酒去直面心中事。」

  林清竹吐了吐舌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緊閉著眼睛咽了下去。

  「不能喝就別勉強,我給你叫杯果汁。」袁師傅看著一口下去就有些上臉的徒兒。

  「誰,誰說我不能喝......師父,你不要小瞧我。」

  說著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嗯~」

  她渾身抖了抖。

  「唉,真是傻丫頭。」袁師傅對著黑嶼川舉起杯子。

  「隨她吧,徒兒陪為師喝一杯。」

  「師父,我敬你。」

  師徒二人碰杯,師姐在一旁叫著還要再來一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林清竹已經喝得滿臉通紅,說話都開始打晃,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師父……我沒醉……還能喝……」

  她說著就想再端酒杯,被黑嶼川攔住了。

  「師姐,別喝了,我給你解酒。」

  他拿出華陽針。

  針尖剛刺入皮膚,林清竹打了個哈欠,眼神清醒了些,卻還是迷迷糊糊的。

  袁天衍看著她醉醺醺的樣子,無奈地笑了。

  「這丫頭,酒量差還喝那麼多,徒兒,你扛上她,為師帶你去她的宿舍。」

  黑嶼川點點頭,小心地把林清竹扶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背上。

  林清竹的體重很輕,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臘梅香,嘴裡還在嘟囔。

  「師弟……你要好好學……打敗高維……」

  「好,師姐,我們回去了。」

  她沒應聲,皺著眉頭。

  「我才不要嫁給那個傻大個……」

  黑嶼川一愣。

  傻大個?

  他想起克里之前跟他說過,自己有個未婚妻,姓林,河洛人,學中醫,說話細聲細語的。

  林師姐也定婚了。

  難道……

  不會這麼巧吧。

  他搖了搖頭。

  算了,等回到久川,問問克里。

  回到生道廬,黑嶼川跟著袁師傅,先把林清竹扛回她的宿舍。

  林清竹的宿舍很小,卻收拾得很整齊,書桌上擺著厚厚的實驗報告。

  牆上貼著幾張實驗數據圖,床頭放著個毛絨兔子玩偶,和她平時「師姐」的樣子有點反差萌。

  他把林清竹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又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才輕輕帶上門離開。

  安置好師姐,黑嶼川跟著袁師傅去了書房。

  書房擺滿了書架,上面全是關於生命源質、河洛古代修行方法、醫術和文化的書籍,有線裝的古籍,也有裝訂精緻的現代著作。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讓人莫名心安。

  「今晚你就住這兒吧,研究所沒多餘房間了,湊合睡一晚,被子我讓人準備好了。」

  袁師傅指著書房的沙發。

  「累了就早點睡,別熬夜。」

  黑嶼川點點頭,送走師父後,躺到了沙發上,卻沒半點睡意。

  今天經歷的事情太多了。

  他索性起身,走到書架前,指尖輕輕划過書脊,想找本書看看,平復一下心情。

  書架上的書大多是他沒見過的。

  《黃庭經》《悟真篇》《慧命經》……

  他的指尖突然頓住,落在一本厚厚的書上,書的封面是深藍色的宣紙。封脊只上刻著一個字。

  《道》

  他心裡突然有種莫名的悸動。

  小心翼翼地把書抽出來,書頁泛黃,邊緣有些磨損,顯然是經常被翻閱。


  他翻開第一頁,扉頁上寫著一行字。

  「此書凝結河洛文明古今道法之精髓,分咒、罡、決三篇,傳於有緣人。」

  落款是「張清遠」。

  他打開手機,搜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張照片,照片裡的老人穿著龍虎山天師府的道袍,手裡拿著拂塵,眼神深邃,神瑩內斂。

  介紹寫著——張清遠,現任龍虎山天師,河洛道教協會會長,精通古法修行與生命源質研究。

  原來這本書是龍虎山天師寫的。

  黑嶼川翻開書頁。

  開篇第一句話,就讓他愣住了。

  神即我心,道即我身。

  道即信念,無需抬頭仰望,而需內尋本心。

  他盯著這兩句話看了好久。

  冥冥之中,他好像悟到了什麼。

  那感覺很奇妙,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心中離某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好像近了幾分。

  但他明白了一個很簡單的道理。

  修道,就是修自我。

  他繼續往下翻,到了正文部分。

  咒、罡、決。

  咒——是用來溝通天地源質的口訣。

  罡——是調整源質流動的步法。

  決——則是用手勢引導源質的技巧。

  他翻到決的部分,目光落在「召星決」的圖解上。

  圖上畫著手指的姿勢:食指、中指用力壓住大拇指,無名指掐在小指根部,小指伸直。

  根據介紹,其作用是加快修行者對天地源質的吸收。

  「試試吧。」黑嶼川心裡想。

  他坐在椅子上,按照圖解的姿勢掐訣,可等了半天,什麼變化都沒有,並沒有哼明顯的反應。

  他皺了皺眉,想起源質離體時吸收天地源質的感受。

  於是深吸一口氣,控制著源質從利亞姆的身體裡緩緩退出,重新凝成人形。

  他盤腿坐在空中,再次掐起召星決。

  剛把手指擺好,就感覺到一股暖流從指尖湧出來,順著源質的經脈快速流動,周身的天地源質像被激活了一樣,化作無數條細流,朝著他的源質身體匯聚。

  溫熱的感覺順著經脈蔓延,像泡在溫泉里。

  他能清晰地「看到」源質在經脈里流動的軌跡,比平時快了三倍不止。

  「成了!」黑嶼川心裡狂喜,回到利亞姆的身體裡。

  又翻到「陽劍決」的圖解,重新出陽神。

  大拇指壓住無名指和小指,伸直食指和中指。

  他按照姿勢掐訣,指尖立刻亮起一點金光,比直接通過天心控制,導出的源質更凝練、更鋒利,而且速度快了很多,幾乎是念頭一動,金光就亮了起來。

  他想起師父之前說的話。

  某些上古流傳下來的文字,可以對周圍的時空產生一定影響,從而達到超出人認知的效果,就像給程序輸入了相應的代碼,而產生不同的效果。

  而這本書中的咒罡決,想來也是相似的。

  這本《道》,就是無數先輩用自己的實踐,總結出來的「代碼庫」。

  他們或許不知道什麼是源質,不知道什麼是高維文明。

  但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探索世界,用一代代的傳承,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這個世界。

  黑嶼川撫摸著泛黃的書頁,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這片天地被高維文明封鎖了太久,源質稀薄,修行艱難,可先輩們從來沒有放棄過。

  他們修改功法、改良術法,用自己的智慧對抗著看不見的威脅。

  一點一點加深世人對這個世界的理解。

  從未停止。

  把希望一點點傳遞下來,代代相傳,直到傳到他的手裡。

  這是獨屬於河洛人的力量。

  先輩用自己一生總結創造的道法神通,一定能成為自己對抗高維的一把利劍。

  黑嶼川握緊了拳頭,金色的源質在他掌心凝聚,泛著堅定的光。

  他突然感覺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猛地回過頭,那裡什麼都沒有。

  卻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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