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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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碼頭走,黑嶼川走在最後面,袁師傅背著手走在他的前頭,道袍的下擺掃過青石板,手裡的酒葫蘆時不時往嘴裡送一口。

  你想走出什麼樣的道。

  師傅的話還在他的耳邊迴蕩。

  其實在庭審結束,他的心中就已經有了想法。

  要讓倖存下來有資格的人類,飛升為神,讓人類文明擁有和高維文明談判的資本。

  在體會了人間的煙火後。

  他希望在解決高維危機後,和月魁一起創造一個樂園,讓新人類文明可以以此為搖籃,踏遍整個宇宙。

  不過,就像師傅說的,自己心中念頭太多,現在想了也沒有實際的作用。

  還是先思量眼前。

  黑嶼川看著路邊的路標,上面記錄著烏城的布局。

  九條河為主體,九條河分出的小河在城裡織成極其複雜的水路圖。

  除了昨日進來時,經過的通濟、通祿河。

  還有通瑞、通壽、通喜、通寧河,合稱「六通」。

  再加上日月雙河繞著老城根,最後匯入萬家河。

  萬家河是烏城居民的聚集地,河邊停泊著成千艘烏篷船,周邊的居民又何止萬家。

  他將布局記下,又拍了一張照片,保存下來,發給了月魁。

  「我們先坐船游六通河,」

  沈松指著碼頭一艘船。

  「到通瑞河下船,去看染坊的曬布場,中午在通祿河的臨水居吃水八仙,那家的白魚羹最鮮,下午去萬家河看龍舟訓練,芽芽准喜歡。」

  芽芽一聽「龍舟」,立刻拍著小手跳起來。

  「我要坐最前面的船!」

  見自己外甥盯著烏城布局一直看,秦羽柔上前給他介紹。

  「烏城的河就像你看到的,有九條。」

  「最有名的是『六通河』,老一輩說,走一遍六通河,能沾滿身福氣。」

  她又從東西邊各指了指。

  「那兩邊是日月雙河,日河繞著古城牆,傍晚看夕陽最美,月河顧名思義,與日河相反,看月色與日出最佳。」

  「最後一條是萬家河,穿城而過,岸邊住的都是老烏城人,家家戶戶門口都有石階,能直接下到水裡洗菜、淘米。」

  黑嶼川默默記著。

  通濟河在北,通祿河繞著戲台,通瑞河邊有座古橋……他的過目不忘此刻再次派上了用場,眼前的街巷、河道、建築,像三維圖一樣刻進腦海。

  他想,將來創造,或許能照著烏城的樣子,建一座有水、有橋、有煙火氣的城。

  他們先坐船去了通濟河。

  和袁師傅說的那樣,城裡的船都是自動的。

  船艙內,他們進入後,原本昏暗的船艙亮起了清晰的白光。

  一個虛擬屏幕懸在空中,上面浮現著烏鎮的地圖。

  「去通喜。」

  沈松抱著芽芽坐下。

  「以為您定位通喜河,祝您旅途愉快。」

  虛擬屏幕收起,船艙的內壁逐漸變成透明,讓他們坐在內部也能欣賞到烏城。

  「哇......」

  黑嶼川眼睛瞪大了。

  「瞧你那沒見識的樣子。」袁師傅靠在座椅上。

  「誰能想到,外表古舊的烏蓬船,內藏乾坤啊。」

  「習慣就好,在河洛,很人就喜歡這樣。」

  船行在河上,像滑進了碧綠的綢帶,兩岸的白牆黑瓦慢慢往後退,一戶窗台上的盆栽垂到水面上,落葉被風吹落,漂在船頭。

  船到通喜河,他們下了船。

  橋上擠滿了拍照的遊人。

  「這是同心橋,」

  秦羽柔指著其中一個刻得很深的「愛」字。

  「老一輩說,相愛的人在這把手按在上面,就能一輩子不分開。

  你外公當年追你外婆的時候,就在這兒。

  黑嶼川默默拍下,發給了月魁。


  並把故事告訴了她。

  【真可惜。】

  月魁發來一個失落的表情。

  從同心橋下來,又換了條船,去往了芽芽念叨的染坊。

  坊里的曬架上掛滿了藍印花布,風一吹,布幡嘩啦啦地響。

  老闆娘正在教遊客扎染,芽芽也湊過去。

  用橡皮筋綁在白布,浸在靛藍色的染缸里,再撈出來時,白布上就印出了個藍盈盈的太陽。

  「哥哥你看!」

  她舉著自己的作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哇,芽芽好棒啊。」

  黑嶼川自己也跟著試了試,袁師傅走過來,點了他一下。

  「染布要懂『氣』,靛藍的氣冷,棉布的氣暖,得讓它們在水裡慢慢融,急了就染不均勻。行針也一樣,針的氣剛,肉的氣柔,得順著經絡的氣走。」

  他愣了愣,再看那些藍印花布,果然覺得每塊布的顏色深淺都不一樣,像是「氣」在裡面流動的痕跡。

  他默默記下,也許,這就是師傅說的,人在天地中成長。

  萬般皆修行。

  中午時分,他們在通祿河與通喜河交界處的臨水居吃飯。

  餐館是座老宅子改的,一半架在水上,腳下就是碧綠的河水,能看見魚群在底下游來游去。

  沈松熟門熟路地找了個臨窗的位置。

  「老闆娘,來份三白羹,一碟醉白蝦,再要盤水八仙!」

  「來咯!」

  老闆娘繫著藍布圍裙,端著個青花碗走過來,碗裡的白魚羹泛著奶白,撒著翠綠的蔥花。

  「袁師傅,真是稀客啊。」

  「嗯,來三瓶三白酒。」

  老闆娘應道,又去端來了酒。

  「這小伙子面生啊,羽柔妹子,你親戚?」

  「是呢,剛從久川來。」

  秦羽柔給黑嶼川盛了碗羹。

  「快嘗嘗,這白魚是通壽河的,這家的魚羹只用早上剛打上來的魚。」

  黑嶼川舀了一勺,魚肉嫩得像豆腐,湯裡帶著點紫蘇的香,剛咽下去,就覺得一股鮮氣從胃裡往上冒。

  袁師傅已經端起酒杯,和沈松碰了一下,兩人「咕咚」喝了一大口,沈松咂咂嘴。

  「還是通壽河的水養人,魚都比別處鮮。」

  水八仙端上來。

  盤子裡擺著八種水生植物。

  菱角、雞頭米、蓮藕、茭白……個個水靈,吃著清爽得很。

  芽芽用小勺挖著雞頭米。顯然很喜歡吃。

  袁師傅放下酒杯,指著窗外的河道。

  「你看這通喜河,彎得像個喜字,所以烏城人辦喜事,都要從這兒過船。」

  他又指了指遠處的橋。

  「那橋叫『鎖翠橋』,欄杆上的石獅嘴裡都含著顆珠子,說是能鎖住河裡的靈氣。」

  黑嶼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默默記在心裡。

  通喜河的彎道弧度、鎖翠橋的石獅數量、岸邊酒樓的台階數……

  這些細節像拼圖,慢慢在他腦海里拼出烏城的全貌。

  他知道,等末世來了,這些溫柔的細節都會被碾碎,但只要他記得,總有一天能重建。

  正想著,芽芽突然指著窗外:「龍舟!」

  只見一艘龍舟從萬家河拐進來,船手們穿著紅衣,喊著號子,槳葉入水整齊得像刀切,水花濺起丈高,驚得水鳥撲稜稜飛起來。

  芽芽看得直拍手,嘴裡跟著號子喊。

  「嘿喲!嘿喲!」

  沈松笑著說:「這季節,每個月都有賽龍舟,他們這還在訓練,等賽龍舟那天,岸上全是賣小吃的,糖畫、棉花糖、糖葫蘆……」

  袁師傅就著醉蝦喝酒,時不時咂咂嘴。

  「袁師傅,你給我留點啊......」

  沈松停住了嘴,趕緊夾了幾隻蝦放入自己碗中。

  「你們倆真是的,劉大娘再來一份醉白蝦。」


  吃完飯,他們去了萬家河。

  河邊的石階上,老婦人聚在一起,不知在討論些什麼,孩子們在水裡玩水。

  他們坐在烏篷船上,順流而下,兩岸的人家門口都擺著小桌子,有人在喝茶,有人在下棋。

  「前面是聽風橋。」

  秦羽柔指著遠處的一座石拱橋。

  「站在橋中間喊一聲,能聽見三次回音。」

  沈松站起來喊了聲「羽柔」,橋洞果然傳來三次回音。

  「羽柔……羽柔……羽柔……」

  秦羽柔笑著捶了他一下,臉上紅撲撲的。

  芽芽也學著喊「爸爸」。

  回音盪在水面上,引得兩岸的人都笑了。

  黑嶼川看著這一幕,打開手機錄像,對著橋喊道。

  「月魁......月魁.......月魁......」

  視頻發過去,又是一段打情罵俏。

  傍晚時分,他們去了日河看夕陽。

  夕陽把河水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搖櫓船變成了剪影,像在紅綢子裡游。

  袁師傅靠在橋欄上喝酒,看著夕陽嘆了口氣。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啊……」

  黑嶼川愣了愣,忍不住笑了。

  「師傅,這是李商隱的詩,你不是沒聽過嗎?」

  袁師傅瞪了他一眼。

  「老夫現在聽過了不行嗎?」

  秦羽柔和沈松帶著芽芽在河邊餵紅鯉,芽芽把麵包屑撒在水裡,一群紅鯉涌過來,尾巴拍打著水面,濺起的水花沾在她臉上。

  黑嶼川拿出手機,拍了張夕陽下的全家福。

  秦羽柔和沈松依偎著,芽芽舉著麵包屑笑,袁師傅背著手站在橋邊,背景是金紅色的河水。

  他把照片發給白月魁,配文。

  【烏城的夕陽,比昨天更漂亮。】

  很快,白月魁回了個星星眼的表情。

  【看起來好開心,等你回來給我講烏城的故事。】

  【好,講一生一世。】

  【講的了這麼久?】

  【還可以講別的嘛~】

  【老是說這種讓人害羞的話,那可說好了,一生一世都要陪著我。】

  少女的語氣中帶著些強硬。

  【好。】

  少年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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