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渡鴉號
黑嶼川靠在重力體工作室的金屬門框上。
克里將扳手扔到一邊，赤裸的上身淌著汗，古銅色的肌肉在頂燈冷光下泛著油亮的光，隨手抄起毛巾擦著臉。
「去太空？你小子怎麼上午才和我說重力體，下午就要星艦了？」
黑嶼川踢了踢腳邊的扳手：「人總得有點新追求吧？地面待膩了，想看看地球以外的東西。」
他這話半真半假。
自己是打算留在地面了，但是利亞姆的家人，黑嶼川實在沒有信心可以在末世中保他們周全。
所以他決定提前讓利亞姆的家人離開地球。
克里把毛巾甩到肩上，走到冰櫃前灌了半瓶冰水，喉結滾動時。
「星艦可不是說搞就搞的！」
他抹了把嘴，瓶身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民用的客運艦連太陽系都出不去，軍用的……你老爹的權限都未必夠得著。」
黑嶼川心頭一緊。
他知道克里說的是實話。
安德森家族雖涉足機械義肢，但星艦製造涉及能源、生態循環、空間導航等多個領域，尤其是能進行跨星際航行的型號，幾乎被海岸聯盟牢牢攥在手裡，民營的少有那種可以跨星際航線的。
「就沒別的路子？」他追問。
克里撓了撓頭，短髮被抓得亂糟糟的：「路子嘛……倒也不是沒有。我認識個叫雷克斯的，他家老爺子是星艦工程師出身，後來自己開了個改裝廠，專給黑市搞星艦翻新，據說手裡壓著幾艘退役的軍用勘探艦，改改說不定能跑長途。」
黑嶼川眼睛亮了：「靠譜嗎？」
「那小子跟我在重力體錦標賽上打過架，」克里笑了，露出兩排白牙，「脾氣臭，但手裡的活兒紮實。就是他那改裝廠在蟻民區邊緣，平時不接生人活兒。」
「蟻民區？」黑嶼川皺眉想了想。
「怎麼？怕了？」克里撞了下他的胳膊。
黑嶼川失笑。
那正好，先去悅夜酒吧踩踩點。
「不是怕，」他擺擺手，「想找個地方跟他見一面，聊聊細節。」
「這簡單。」克里掏出ASH腦端，調出雷克斯的聯繫方式，「我跟他打個招呼，就說老熟人介紹的生意。地點嘛……你來定，但一定要在蟻民區，怎麼樣？」
「那就在悅夜酒吧，那地方晚上熱鬧，隔音好，適合說事兒。」
「行，就那兒。」克里點頭，「今晚八點？」
「沒問題。」
「成，我約了他八點半，到時候我陪你去。」
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久川市上空。
蟻民街的霓虹燈透過薄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地幔藤的根須在街角的裂縫裡隱約可見，被路燈照得泛著詭異的綠。
蟻民街悅夜酒吧
黑嶼川與克里站在門口，克里勾著黑嶼川的肩膀。
「你小子怎麼知道這地方的，我都沒和你來過。」
「一個朋友喝酒告訴我的。」
「瞧這一路上，撿屍的都不少！你不會也在這撿過吧！」
「我是那麼沒品味的人嗎？」
酒吧門口人很多，還有些仿真人正在攬客，兩人跟著仿真人走近酒吧。
黑嶼川則是偷偷記錄了酒吧的位置。
酒吧里瀰漫著酒精、汗水和香水的混合氣味，重金屬音樂震得地板發顫，舞池裡的人影像被揉皺的紙，在閃爍的射燈下扭曲晃動。
克里熟門熟路地往吧檯走，寬厚的肩膀撞開擠在一起的人群，引來幾聲罵罵咧咧，他回頭瞪一眼，對方立刻閉了嘴。
「雷克斯那小子估計還在路上，」他把外套甩在卡座沙發上，沖酒保打了個響指，「先來三紮黑啤！」
黑嶼川坐在卡座里，打量著四周。
酒吧分上下兩層，上層是封閉的包間，下層是散座和舞池，角落裡有個不起眼的安全通道。
他正盯著通道門，忽然聽見一陣高跟鞋的脆響，抬眼就看見五六個穿著亮片短裙的女孩涌了過來，個個妝容艷麗，笑盈盈地圍著黑嶼川與克里。
「帥哥，今天想喝點什麼呀！」領頭的女孩往他懷裡靠，香水味直衝鼻腔。
克里大手一揮，把她們往卡座里讓：「都坐都坐，今晚他請客！」
黑嶼川愣住了，扯了扯克里的胳膊：「你叫這麼多人幹嘛？」
克里一臉理所當然：「多嗎，我是怕你叫的更多！」
黑嶼川：「……」
他清了清嗓子，對女孩們笑了笑：「抱歉，今晚是來談正事的，下次吧，帳算我頭上。」
女孩們臉上的笑淡了些，還是識趣地退到了旁邊的散座，時不時往這邊瞟。
克里湊過來，壓低聲音：「怎麼了？今天繃這麼緊？」
「今時不同往日，」黑嶼川端起剛上桌的黑啤，杯壁的水珠沾濕了指尖，「談星艦這種事，人少清靜。」
他舉起杯子，想抿一口，卻被克里按住：「別急，等雷克斯來了再喝，那小子最講究酒過三巡再開價。」
正說著，一個瘦高個推門進來。
男人穿著件沾滿油污的工裝外套，頭髮油膩地貼在額前，鼻樑上架著副斷了腿的眼鏡，鏡片上全是劃痕，卻掩不住眼底的精光。
他一進門就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克里身上，大步走了過來。
「克里，你這大忙人怎麼想起找我？」雷克斯一屁股坐下，搶過黑啤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時，能看見脖頸處露出的機械喉結——看來是個改造人。
「給你介紹生意。」克里指了指黑嶼川，「這位是利亞姆，想搞艘星艦。」
雷克斯的目光在黑嶼川身上轉了圈，從他熨帖的襯衫看到擦得鋥亮的皮鞋，嗤笑一聲：「安德森家的少爺？不去玩義肢，跑來跟我搶星艦的活兒？」
黑嶼川沒在意他的嘲諷，直入正題：「要能進行長期航線的，最好是生態自循環系統完善的，能支持至少十人在星艦生活，不用頻繁補給。」
雷克斯的眼鏡片反射著燈光：「長期航線？你想飛出太陽系？」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算，「退役的軍用勘探艦有這潛力，核融合引擎，水循環系統是老型號但經造，就是生態艙得改，加個小型培育室，種點蔬菜穀物……」
「能改到完全自循環嗎？」黑嶼川追問，「不依賴外部補給，靠艦內生態系統維持平衡。」
雷克斯挑眉：「你是打算在太空定居？這種改裝費可不便宜。」
他伸出三根手指，「基礎改裝加調試，至少這個數。」
三億。
「這還是定金！」
黑嶼川端起黑啤，這次沒被攔住。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股焦苦味，像吞了口燒紅的鐵砂，刺激得喉嚨發緊，胃裡卻騰起一股暖意，連心跳都快了半拍。
這是他第一次喝酒，有點乖乖的，卻意外地讓人放鬆——像卸下了一層緊繃的殼。
「價格好說，」他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關鍵是性能。我要的不是『能飛』，是『能活』。」
「夠直接。」雷克斯笑了，也灌了口酒，「我手裡有艘渡鴉號，前聯邦勘探艦，當年用來勘探木星衛星的，生態艙本來就帶培育系統，就是年久失修，得換套新的循環過濾裝置。」
「你要是誠心要，我能在三個月內改好，後續再加一億，送你套反偵察屏蔽器，能躲過海岸聯盟的巡邏艦掃描。」
克里在旁邊打圓場：「老雷，看在我的面子上，便宜點，利亞姆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雷克斯瞪他：「你把我重力體打散架了，還好意思談面子？」
他轉向黑嶼川，語氣鬆了些，「這樣，三億包改裝，再加五百萬，我送你一次全艦檢測，出了問題隨時找我——但醜話說在前頭，這船是『灰色渠道』來的，沒正規手續，出了事別把我供出去。」
「我加五千萬，一個月改好！」
「一個月？」雷克斯突然笑了。
「哈哈哈！有意思，你這是給我出難題啊！」
雷克斯一口喝完了半杯。
「再加兩千萬，我一個月給你搞定！」
黑嶼川點頭：「可以。錢我明天準備好，先付定金。」
他又喝了口酒，這次適應了那股焦苦味，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連緊繃的神經都軟了些。
原來喝酒是這種感覺——像在嘈雜的世界裡，給自己劃了塊小小的、模糊的安全區。
「爽快！」雷克斯跟他碰了碰杯，「來，為了『渡鴉號』，干一個！」
克里起鬨：「幾個大老爺們喝酒多沒意思！」
他突然沖旁邊的女孩們招招手，「過來，陪我們喝幾杯！」
剛才那幾個陪酒小妹立刻圍了過來，有個穿粉色短裙的想往黑嶼川身邊坐，被他躲開。
開玩笑，艾米莉的魅力自己都能克服。
但眼睛還是不著痕跡的掃了一圈。
符文法師太多了。
「別鬧，」他無奈地看了克里一眼，「談正事呢。」
「正事哪有酒重要？」克里摟著兩個女孩，哈哈大笑，「你以前不說美女配好酒，生意不用愁？怎麼今天轉性了？」
黑嶼川啞然。
利亞姆的「黑歷史」還真不少。
「今天狀態不好，」他找了個藉口，「胃有點不舒服，喝不了多少。」
雷克斯看著他們鬥嘴，抬手又要了一杯。
四億七千萬嗎？自己還是拿的出來的，伊森給利亞姆的卡，能刷出十億，其中大部分是外骨骼部門的收益，但要到公司中使用指定的機器才能使用大規模的資金調用。
錢這東西，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沒用了！
接下來的時間，三人邊喝邊聊細節。
雷克斯從工裝口袋裡掏出個全息投影儀，巴掌大的設備在桌面上投射出「渡鴉號」的三維模型——銀灰色的艦身，像只蟄伏的鳥，生態艙在艦尾，占了近三分之一的空間。
「這裡，」他指著模型上的綠色區域，「加裝三層過濾膜，能把尿液、污水全轉化成飲用水，培育室里種土豆和小麥，蔬菜，還有食品加工器……」
黑嶼川聽得認真。
「生態艙的能源接口得換，用核融合引擎的餘熱供暖，省點能源。」
「休眠艙加個緊急喚醒系統，萬一出故障……」
克里在旁邊插不上嘴，就跟陪酒小妹玩骰子，輸了就喝酒，沒多久就滿臉通紅，舌頭都有點打結：「我跟你們說……當年我跟雷克斯……在重力體錦標賽上……把北區的隊……打得屁滾尿流……」
酒吧里的音樂還在震，射燈在三人臉上晃來晃去，酒液在杯子裡晃出金色的漣漪。
黑嶼川又喝了半杯，感覺臉頰發燙，眼前的景象也柔和了些——雷克斯的機械喉結不再刺眼，克里的醉話也不那麼吵，連舞池裡的喧囂都像隔了層棉花。
原來這就是喝酒的滋味，有點暈，有點暖，像把壓在心頭的事暫時卸下來，泡在酒里發酵。
就在這時，ASH腦端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白月魁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霍恩老師醒了，剛辦理完出院手續，一切都好。」
原來已經到這個點了，黑嶼川想了一下。
「太好了，他身體沒大礙吧？」
幾乎是立刻，消息回了過來：「沒事啦，就是還需要靜養，我現在帶他回我的研究所，等安頓好老師，我就來找你~」
黑嶼川看著那個波浪線，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胃裡的暖意和心裡的甜意混在一起，比剛才的黑啤更讓人舒服。
「怎麼了？」
克里湊過來，醉醺醺地問，「笑什麼呢？」
「沒什麼。」黑嶼川收起腦端，端起杯子，對雷克斯舉了舉，「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雷克斯跟他碰杯。
窗外，地幔藤的根須還在悄悄生長。
黑嶼川知道，今晚第二次地幔藤要爆發了！
克里將扳手扔到一邊，赤裸的上身淌著汗，古銅色的肌肉在頂燈冷光下泛著油亮的光，隨手抄起毛巾擦著臉。
「去太空？你小子怎麼上午才和我說重力體，下午就要星艦了？」
黑嶼川踢了踢腳邊的扳手：「人總得有點新追求吧？地面待膩了，想看看地球以外的東西。」
他這話半真半假。
自己是打算留在地面了，但是利亞姆的家人，黑嶼川實在沒有信心可以在末世中保他們周全。
所以他決定提前讓利亞姆的家人離開地球。
克里把毛巾甩到肩上，走到冰櫃前灌了半瓶冰水，喉結滾動時。
「星艦可不是說搞就搞的！」
他抹了把嘴，瓶身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民用的客運艦連太陽系都出不去，軍用的……你老爹的權限都未必夠得著。」
黑嶼川心頭一緊。
他知道克里說的是實話。
安德森家族雖涉足機械義肢，但星艦製造涉及能源、生態循環、空間導航等多個領域，尤其是能進行跨星際航行的型號，幾乎被海岸聯盟牢牢攥在手裡，民營的少有那種可以跨星際航線的。
「就沒別的路子？」他追問。
克里撓了撓頭，短髮被抓得亂糟糟的：「路子嘛……倒也不是沒有。我認識個叫雷克斯的，他家老爺子是星艦工程師出身，後來自己開了個改裝廠，專給黑市搞星艦翻新，據說手裡壓著幾艘退役的軍用勘探艦，改改說不定能跑長途。」
黑嶼川眼睛亮了：「靠譜嗎？」
「那小子跟我在重力體錦標賽上打過架，」克里笑了，露出兩排白牙，「脾氣臭，但手裡的活兒紮實。就是他那改裝廠在蟻民區邊緣，平時不接生人活兒。」
「蟻民區？」黑嶼川皺眉想了想。
「怎麼？怕了？」克里撞了下他的胳膊。
黑嶼川失笑。
那正好，先去悅夜酒吧踩踩點。
「不是怕，」他擺擺手，「想找個地方跟他見一面，聊聊細節。」
「這簡單。」克里掏出ASH腦端，調出雷克斯的聯繫方式，「我跟他打個招呼，就說老熟人介紹的生意。地點嘛……你來定，但一定要在蟻民區，怎麼樣？」
「那就在悅夜酒吧，那地方晚上熱鬧，隔音好，適合說事兒。」
「行，就那兒。」克里點頭，「今晚八點？」
「沒問題。」
「成，我約了他八點半，到時候我陪你去。」
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久川市上空。
蟻民街的霓虹燈透過薄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地幔藤的根須在街角的裂縫裡隱約可見，被路燈照得泛著詭異的綠。
蟻民街悅夜酒吧
黑嶼川與克里站在門口，克里勾著黑嶼川的肩膀。
「你小子怎麼知道這地方的，我都沒和你來過。」
「一個朋友喝酒告訴我的。」
「瞧這一路上，撿屍的都不少！你不會也在這撿過吧！」
「我是那麼沒品味的人嗎？」
酒吧門口人很多，還有些仿真人正在攬客，兩人跟著仿真人走近酒吧。
黑嶼川則是偷偷記錄了酒吧的位置。
酒吧里瀰漫著酒精、汗水和香水的混合氣味，重金屬音樂震得地板發顫，舞池裡的人影像被揉皺的紙，在閃爍的射燈下扭曲晃動。
克里熟門熟路地往吧檯走，寬厚的肩膀撞開擠在一起的人群，引來幾聲罵罵咧咧，他回頭瞪一眼，對方立刻閉了嘴。
「雷克斯那小子估計還在路上，」他把外套甩在卡座沙發上，沖酒保打了個響指，「先來三紮黑啤！」
黑嶼川坐在卡座里，打量著四周。
酒吧分上下兩層，上層是封閉的包間，下層是散座和舞池，角落裡有個不起眼的安全通道。
他正盯著通道門，忽然聽見一陣高跟鞋的脆響，抬眼就看見五六個穿著亮片短裙的女孩涌了過來，個個妝容艷麗，笑盈盈地圍著黑嶼川與克里。
「帥哥，今天想喝點什麼呀！」領頭的女孩往他懷裡靠，香水味直衝鼻腔。
克里大手一揮，把她們往卡座里讓：「都坐都坐，今晚他請客！」
黑嶼川愣住了，扯了扯克里的胳膊：「你叫這麼多人幹嘛？」
克里一臉理所當然：「多嗎，我是怕你叫的更多！」
黑嶼川：「……」
他清了清嗓子，對女孩們笑了笑：「抱歉，今晚是來談正事的，下次吧，帳算我頭上。」
女孩們臉上的笑淡了些，還是識趣地退到了旁邊的散座，時不時往這邊瞟。
克里湊過來，壓低聲音：「怎麼了？今天繃這麼緊？」
「今時不同往日，」黑嶼川端起剛上桌的黑啤，杯壁的水珠沾濕了指尖，「談星艦這種事，人少清靜。」
他舉起杯子，想抿一口，卻被克里按住：「別急，等雷克斯來了再喝，那小子最講究酒過三巡再開價。」
正說著，一個瘦高個推門進來。
男人穿著件沾滿油污的工裝外套，頭髮油膩地貼在額前，鼻樑上架著副斷了腿的眼鏡，鏡片上全是劃痕，卻掩不住眼底的精光。
他一進門就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克里身上，大步走了過來。
「克里，你這大忙人怎麼想起找我？」雷克斯一屁股坐下，搶過黑啤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時，能看見脖頸處露出的機械喉結——看來是個改造人。
「給你介紹生意。」克里指了指黑嶼川，「這位是利亞姆，想搞艘星艦。」
雷克斯的目光在黑嶼川身上轉了圈，從他熨帖的襯衫看到擦得鋥亮的皮鞋，嗤笑一聲：「安德森家的少爺？不去玩義肢，跑來跟我搶星艦的活兒？」
黑嶼川沒在意他的嘲諷，直入正題：「要能進行長期航線的，最好是生態自循環系統完善的，能支持至少十人在星艦生活，不用頻繁補給。」
雷克斯的眼鏡片反射著燈光：「長期航線？你想飛出太陽系？」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算，「退役的軍用勘探艦有這潛力，核融合引擎，水循環系統是老型號但經造，就是生態艙得改，加個小型培育室，種點蔬菜穀物……」
「能改到完全自循環嗎？」黑嶼川追問，「不依賴外部補給，靠艦內生態系統維持平衡。」
雷克斯挑眉：「你是打算在太空定居？這種改裝費可不便宜。」
他伸出三根手指，「基礎改裝加調試，至少這個數。」
三億。
「這還是定金！」
黑嶼川端起黑啤，這次沒被攔住。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股焦苦味，像吞了口燒紅的鐵砂，刺激得喉嚨發緊，胃裡卻騰起一股暖意，連心跳都快了半拍。
這是他第一次喝酒，有點乖乖的，卻意外地讓人放鬆——像卸下了一層緊繃的殼。
「價格好說，」他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關鍵是性能。我要的不是『能飛』，是『能活』。」
「夠直接。」雷克斯笑了，也灌了口酒，「我手裡有艘渡鴉號，前聯邦勘探艦，當年用來勘探木星衛星的，生態艙本來就帶培育系統，就是年久失修，得換套新的循環過濾裝置。」
「你要是誠心要，我能在三個月內改好，後續再加一億，送你套反偵察屏蔽器，能躲過海岸聯盟的巡邏艦掃描。」
克里在旁邊打圓場：「老雷，看在我的面子上，便宜點，利亞姆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雷克斯瞪他：「你把我重力體打散架了，還好意思談面子？」
他轉向黑嶼川，語氣鬆了些，「這樣，三億包改裝，再加五百萬，我送你一次全艦檢測，出了問題隨時找我——但醜話說在前頭，這船是『灰色渠道』來的，沒正規手續，出了事別把我供出去。」
「我加五千萬，一個月改好！」
「一個月？」雷克斯突然笑了。
「哈哈哈！有意思，你這是給我出難題啊！」
雷克斯一口喝完了半杯。
「再加兩千萬，我一個月給你搞定！」
黑嶼川點頭：「可以。錢我明天準備好，先付定金。」
他又喝了口酒，這次適應了那股焦苦味，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連緊繃的神經都軟了些。
原來喝酒是這種感覺——像在嘈雜的世界裡，給自己劃了塊小小的、模糊的安全區。
「爽快！」雷克斯跟他碰了碰杯，「來，為了『渡鴉號』，干一個！」
克里起鬨：「幾個大老爺們喝酒多沒意思！」
他突然沖旁邊的女孩們招招手，「過來，陪我們喝幾杯！」
剛才那幾個陪酒小妹立刻圍了過來，有個穿粉色短裙的想往黑嶼川身邊坐，被他躲開。
開玩笑，艾米莉的魅力自己都能克服。
但眼睛還是不著痕跡的掃了一圈。
符文法師太多了。
「別鬧，」他無奈地看了克里一眼，「談正事呢。」
「正事哪有酒重要？」克里摟著兩個女孩，哈哈大笑，「你以前不說美女配好酒，生意不用愁？怎麼今天轉性了？」
黑嶼川啞然。
利亞姆的「黑歷史」還真不少。
「今天狀態不好，」他找了個藉口，「胃有點不舒服，喝不了多少。」
雷克斯看著他們鬥嘴，抬手又要了一杯。
四億七千萬嗎？自己還是拿的出來的，伊森給利亞姆的卡，能刷出十億，其中大部分是外骨骼部門的收益，但要到公司中使用指定的機器才能使用大規模的資金調用。
錢這東西，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沒用了！
接下來的時間，三人邊喝邊聊細節。
雷克斯從工裝口袋裡掏出個全息投影儀，巴掌大的設備在桌面上投射出「渡鴉號」的三維模型——銀灰色的艦身，像只蟄伏的鳥，生態艙在艦尾，占了近三分之一的空間。
「這裡，」他指著模型上的綠色區域，「加裝三層過濾膜，能把尿液、污水全轉化成飲用水，培育室里種土豆和小麥，蔬菜，還有食品加工器……」
黑嶼川聽得認真。
「生態艙的能源接口得換，用核融合引擎的餘熱供暖，省點能源。」
「休眠艙加個緊急喚醒系統，萬一出故障……」
克里在旁邊插不上嘴，就跟陪酒小妹玩骰子，輸了就喝酒，沒多久就滿臉通紅，舌頭都有點打結：「我跟你們說……當年我跟雷克斯……在重力體錦標賽上……把北區的隊……打得屁滾尿流……」
酒吧里的音樂還在震，射燈在三人臉上晃來晃去，酒液在杯子裡晃出金色的漣漪。
黑嶼川又喝了半杯，感覺臉頰發燙，眼前的景象也柔和了些——雷克斯的機械喉結不再刺眼，克里的醉話也不那麼吵，連舞池裡的喧囂都像隔了層棉花。
原來這就是喝酒的滋味，有點暈，有點暖，像把壓在心頭的事暫時卸下來，泡在酒里發酵。
就在這時，ASH腦端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白月魁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霍恩老師醒了，剛辦理完出院手續，一切都好。」
原來已經到這個點了，黑嶼川想了一下。
「太好了，他身體沒大礙吧？」
幾乎是立刻，消息回了過來：「沒事啦，就是還需要靜養，我現在帶他回我的研究所，等安頓好老師，我就來找你~」
黑嶼川看著那個波浪線，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胃裡的暖意和心裡的甜意混在一起，比剛才的黑啤更讓人舒服。
「怎麼了？」
克里湊過來，醉醺醺地問，「笑什麼呢？」
「沒什麼。」黑嶼川收起腦端，端起杯子，對雷克斯舉了舉，「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雷克斯跟他碰杯。
窗外，地幔藤的根須還在悄悄生長。
黑嶼川知道，今晚第二次地幔藤要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