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我是大漢的大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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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的那片戰場,遠比洛陽城下的廝殺更加酷烈。

  中軍大帳內,燭火將沙盤上的山川城郭映照得溝壑分明。

  最後的戰前會議,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姜維!」林默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末將在!」

  「你率本部精銳,主攻洛陽正南宣陽門。此門為魏宮主脈,防禦最強,強攻即可,不必計較一時得失,你的任務,是吸引司馬懿的主力。」

  「蘇錦!」

  「在!」一身玄甲的蘇錦踏前一步,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迴響。

  「你率玄甲騎繞至城東,不必理會城牆,直撲建春門。此門守備相對薄弱,且最靠近魏軍武庫。我給你三個時辰,必須拿下武庫,斷其軍械!」

  「南中諸部聽令!」林默的目光掃向帳下一角幾位膚色黝黑、眼神悍勇的將領,「你們沿洛水西進,繞至津陽門外,不必攻城,只需擂鼓吶喊,虛張聲勢,擾其側翼,令其首尾不能相顧!」

  「遵命!」

  三路兵馬的統帥齊聲領命,帳內只剩下中軍諸將。

  林默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沙盤中央,那座象徵著天下中樞的宮城之上。

  「我自率中軍,直撲閶闔宮門。待宣陽門戰事最烈,建春門火光一起,便是我軍總攻之時!」

  部署完畢,殺氣盈天。

  諸將熱血沸騰,正欲領命而出,唯有姜維遲疑了一步,他轉身,壓低了聲音,眼中是深深的憂慮與決絕:「大都督……若您在陣前,心神……失守,我當如何?」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刺破了帳內所有虛浮的戰意。

  林默沉默了。

  他的目光穿透帳幕的縫隙,望向外面校場上那個正在月下獨自練槍的英挺身影。

  蘇錦的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銀亮的弧線,每一次破風聲,都像是一道堅韌的生命律動。

  許久,他才緩緩收回視線,聲音沙啞而平靜:「若我只是口出胡言,你可拔劍,制住我便可。」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若我……連你們都不認得了,就讓她,」他微微側頭,示意帳外的方向,「讓她來叫我的名字。」

  夜更深了。

  醫營的帳篷里,燈火通明,氣氛卻比中軍帳更加凝重。

  孟昭容將幾名最親信的巫醫學徒和醫者召集到一起,面前的木案上,攤放著十幾份用不同藥草浸泡過的竹簡刮片,以及一個剛剛製成的,內里結構精巧的貼身銅盒。

  「有結果了。」孟昭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找到了方向的振奮,「大都督的意識並非被傳統的蠱術或詛咒吞噬。他太過頻繁地動用那份『先知』的能力,每一次預知未來,都像是在時間長河中投下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與某些沉睡了千年的古老意識產生了共鳴。」

  她拿起一片深紫色的竹簡,對眾人解釋道:「我稱之為『集體記憶共振』。他的大腦,成了一個信號塔,正在被一股強大而古老的意識流覆蓋。那股意識,源自南中之地某個失落的遠古祭司傳承。它並非要毀滅大都督,而是想……『回收』他。」

  阿依睜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但我們找到了對抗的方法。」孟昭容的目光落在那隻銅盒上,「實驗證明,某些特定頻率的聲音,能夠在他腦中形成一道屏障,激起屬於『林默』自己的記憶漣漪。而在所有測試的聲音里,有一種聲音的效果最強,也最穩定。」

  她看向阿依:「就是蘇錦將軍的聲音。」

  她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設想:「回聲錨定法。我們將蘇錦將軍日常的對話,用南中秘法刻錄在這竹簡刮片之上,再利用這特製的銅盒,通過內部機括的轉動摩擦,就能將聲音重現。戰時將此物交予大都督貼身攜帶,一旦出現異常,身邊親衛即可播放,用她的話,將他的意識強行『錨定』回現實。」

  阿依心靈手巧,當即拿起工具,小心翼翼地開始了試製。

  她選取了一段最簡單的錄音樣本,那是白天她去給蘇錦將軍送藥時,無意中錄下的一句催促。

  隨著銅盒內機括的輕微轉動,一陣模糊而帶著奇特韻律的聲音響起,經過銅壁的共鳴,那三個字變得清晰可聞:「林默,吃飯了。」


  帳內角落的軟塌上,因精神透支而陷入昏睡的林默,眉頭微微皺起,竟在夢中含糊不清地喃喃複述:「……吃飯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蘇錦得知此事時,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刀。

  她聽完阿依的敘述,久久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刀鞘上解下了一枚已經磨得有些發亮的黃銅小鈴鐺。

  「這是我爹留給我的東西。」她的聲音很輕,「小時候,他每次從戰場上活著回來,都會搖響這個鈴鐺,在門口叫我的名字。把這個,也裝進那個盒子裡。」

  她將鈴鐺交到阿依手中,眼神決絕:「從今往後,只要他還聽得見,就讓他記住這個聲音。」

  自那日起,蘇錦每天雷打不動,

  三次到林默帳中。

  她不再僅僅是匯報軍情,而是坐下來,固執地對他說話。

  講她童年時偷父親的戰馬結果摔斷了腿,講第一次上戰場時如何砍下了敵人的腦袋,講她聽說成都錦繡莊又出了新的花樣,等仗打完了要去搶購幾匹。

  她甚至會故意挑起爭吵,指責他的某個部署太過冒險,用激烈的言辭逼他回應,逼他爭辯,逼他……像個活生生的人。

  一次,林默正在批閱軍文,眼神突然渙散,瞳孔深處泛起一片詭異的金色,口中無意識地開始念誦一段古老晦澀的祭祀禱文。

  「林默!」蘇錦察覺不對,猛地一步上前,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對著他的眼睛大吼,「我是蘇錦!你還記得嗎?在函谷關,那晚下了好大的雪!」

  他渾身劇烈一震,仿佛被這聲斷喝從萬丈深淵中拽了回來。

  額上冷汗涔涔滑落,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看著蘇錦,嘴唇翕動了許久,終於擠出一句嘶啞的話:

  「……記得。你說,跟著我打仗,從沒輸過。」

  次日,破曉。

  震天的戰鼓聲撕裂了洛陽城最後的寧靜,蜀漢大軍四路並進,對這座千年帝都發起了最後的總攻。

  林默親臨陣前,立於高高的望樓之上,指揮著中軍主力如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地衝擊著閶闔宮門。

  箭矢如蝗,石如雨下。

  激戰正酣,混亂中,一支淬了毒的冷箭穿透層層護衛的間隙,如毒蛇般精準地射中了林默的左肩!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帶得一個趔趄,鮮血瞬間染紅了玄色的戰袍。

  他轟然倒下的瞬間,意識如斷線的風箏,急速墜入無邊的黑暗。

  無數穿著南中祭司服飾的模糊身影在他周圍浮現,他們手持骨杖,圍繞著他,用一種奇異的共鳴齊聲誦唱:「歸來者,歸位!歸來者,歸位!」

  就在他的靈魂即將徹底沉淪之際,耳畔,一聲清越的銅鈴脆響,仿佛一道金光撕裂了黑暗!

  緊接著,是蘇錦那穿透了整個喧囂戰場的清叱:「林默!睜眼!」

  那聲音,通過他胸口那個滾燙的銅盒,直接震盪在他的心口!

  「你說過!要帶我進皇宮,吃御膳房裡最好的點心!你現在要是死了,誰賠給我?!」

  他猛然睜開了雙目,眼底血色翻湧!

  劇痛與那句蠻不講理的質問,將他所有的神智都拉了回來。

  他一把拔出肩頭的斷箭,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霧,用盡全身力氣,對著下方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攻——城——!」

  主帥浴血猶戰!

  這比任何戰鼓都更能激勵人心!

  蜀漢將士們雙目赤紅,士氣狂飆到了頂點,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戰力,率先撞開了殘破的宮門!

  喊殺聲一路蔓延,蜀軍如摧枯拉朽,直抵太極殿前。

  殿前廣場上,司馬懿白衣素冠,形容枯槁,雙手高高捧著那方代表天下權柄的傳國玉璽,長跪于丹陛之下,身後是黑壓壓一片俯首請降的曹魏公卿。

  林默策馬緩緩上前,戰馬的鐵蹄踏在光潔的白玉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他渾身血跡斑斑,左肩的傷口仍在滲血,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方玉璽。

  勝利就在眼前,夙願即將達成。

  就在他伸出手,即將觸碰到那冰涼玉璽的一剎那,腦海中的畫面轟然炸開!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幻象,而是無比清晰的未來!

  他看見自己,身穿十二章紋的袞龍之袍,頭戴十二旒的冕冠,手中持著一根鑲滿寶石的南中權杖。

  他的身後,姜維一臉悲愴地跪伏在地,孟昭容淚流滿面,而蘇錦,一身戎裝未卸,只是沉默地站在殿角,眼中再無半分光亮。

  而他自己,正用一種古老蒼涼的古羌語,對著滿朝文武,宣布著一句讓他靈魂戰慄的詔令:

  「自今日起,天下歸南中。」

  「不——!」

  林默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閃電般縮回手,隨即一腳踢出,正中司馬懿高舉的玉璽!

  玉璽翻滾著跌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滿場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驚世駭俗的一幕驚呆了。

  「我不是你們等了千年的祭王……」林默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嘶啞而決絕,響徹整個太極殿廣場,「我是大漢的大都督!林默!」

  說罷,他猛然掉轉馬頭,不再看那玉璽一眼,對著身後同樣驚愕的姜維和眾將下令:「封鎖皇宮!禁閉太廟!在我號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入一步!」

  他的背影決然而去,帶著一種逃離般的倉惶。

  可沒有人看見,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已在身下的馬鞍之上,用指尖本能地、一筆一划地,畫完了那個代表著「歸位」的、完整而複雜的南中符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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