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定要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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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

  洛陽西郊的河陰大營,魏軍士卒早已在連日對峙中懈怠不堪。

  誰也未曾料到,在他們眼中那條被稱作「鬼見愁」的子午峪深處,會如鬼魅般鑽出三千名煞神!

  當第一支火箭拖著悽厲的嘯音射入堆積如山的糧草垛時,一場席捲整個大營的噩夢便轟然降臨。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乾燥的秋夜裡,烈焰如貪婪的巨龍,瞬間吞噬了營帳、軍械、以及魏軍最後的戰意。

  火光將半邊天際映得血紅,那沖天的光柱,成了十里外蜀漢主營最明確的攻擊信號。

  「全軍總攻!」

  姜維的咆哮聲在號角齊鳴中顯得格外激昂。

  早已蓄勢待發的蜀漢大軍如開閘的猛虎,朝著亂作一團的魏營發起了摧枯拉朽的攻勢。

  魏將張郃倉促間集結殘部試圖抵抗,卻在蜀軍的鐵蹄洪流面前一觸即潰,狼狽地向東潰退了數十里。

  捷報如雪片般飛入中軍帥帳,諸將歡聲雷動,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對這場神來之筆的狂喜與崇拜。

  這又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奇功,大都督再一次用凡人無法理解的手段,撬開了通往天下心臟的大門。

  然而,這震天的歡呼聲,卻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牆壁隔絕在外。

  「傳我將令!」林默雙目赤紅,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殺意,「全軍聽令,不得濫殺降卒,不得劫掠百姓,違者——斬!」

  眾將心頭一凜,雖不知大都督怒從何來,卻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徹骨的寒意,齊聲領命:「遵命!」

  當晚,蘇錦拖著一身征塵與血腥味歸來,卻見林默的帥帳外守衛森嚴,氣氛凝重。

  她推門而入,只見他獨自一人閉目靜坐在榻上,額頭上纏著一圈布條,隱隱有血跡滲出。

  那是他剛才頭痛欲裂時,自己撞向帳中樑柱留下的。

  「你受傷了?」蘇錦心中一緊,快步上前,從懷中掏出乾淨的傷藥布巾,便要替他更換。

  「別靠近我!」

  林默猛地揮手,將她一把推開。

  力道之大,讓蘇錦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他沒有睜眼,臉上滿是痛苦與掙扎,嘴裡喃喃自語:「別碰我……我剛才……叫了你什麼?我是不是……叫了你『祭女』?」

  蘇錦心頭劇震,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祭女,那是南中部落祭祀時,獻給神明的活祭品。

  但她臉上卻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強行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叫我『錦兒』,像往常一樣。」

  她不顧他的抗拒,再次上前,這一次,她沒有去碰他額頭的傷,而是伸出那雙常年握槍、布滿薄繭卻依舊溫暖的手,輕輕撫上他的額頭,仿佛在安撫一頭受傷的野獸。

  「疼嗎?」她的聲音柔軟而堅定。

  林...默緩緩睜開雙眼,眼中血絲密布,充滿了疲憊與恐慌。

  他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英氣的臉龐,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疼的……是記不住的事。我剛剛……忘了你的名字。」

  蘇錦的鼻尖瞬間酸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仰起頭,笑得比方才更加大聲,更加無畏:「沒關係!我多告訴你幾遍就是了!」

  說罷,她湊到他耳邊,像是在宣示主權,又像是在刻下烙印,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我——叫——蘇——錦!」

  與此同時,另一座營帳內,藥香與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孟昭容剛剛服下了那枚以她精血為引煉製出的「鎮魂九轉丹」。

  丹藥入腹,她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一分死灰,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師父……」阿依在一旁看得淚流滿面,試圖勸阻。

  「若他成了南中之神,卻忘了成都的春天,那我們要這天下何用?」孟昭容扶著桌案站起身,三個戊土筆下的世界,盡在《重生蜀漢:從救關羽開始一統天下》。拿起案上一隻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古鈴,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走向林默的營帳。

  她必須在他下一次「預知」來臨前,為他混亂的記憶打下幾根堅實的錨樁。

  趁著林默在蘇錦的安撫下陷入昏睡,孟昭容手持古鈴,開始施行那套禁忌的「記憶錨定術」。

  悠遠而空靈的鈴聲在帳內緩緩響起,不為驚擾,只為共鳴。

  她以自己與林默共同經歷的幾件大事為引,將三段最核心的記憶鏈強行編織、加固。

  「——長安開倉,萬民叩首,你說,要讓天下再無餓殍。」

  「——北原陣前,釋放三萬降俘,你說,要用仁義敲開人心。」

  「——弘農城下,你為我畫出宮殿飛檐,你說,要把它改成天下學子的書堂。」

  帳外守衛只見帳篷的布幔上,人影晃動,仿佛有無數幻影在其中穿梭、重疊,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秘氣息瀰漫開來。

  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

  林默猛然驚醒,他環顧四周,眼中雖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清明。

  他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便是:「蘇錦呢?」

  當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帳外晨光中演練槍法,槍出如龍,英姿颯爽,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片刻後,他召集群將議事,部署三路並進,直取洛陽。

  「姜維率主力,正面猛攻邙山防線!」

  「蘇錦率五千精騎,迂迴至洛陽東側,斷其退路!」

  「我自領中軍壓陣,居中調度!」

  帥案前,他思路清晰,調度如神,指點江山的氣度仿佛比以往更勝。

  眾將看著恢復如初、甚至神威更勝往昔的大都督,心中疑慮盡消,只剩下無盡的崇敬。

  唯有站在一旁的孟昭容,在眾人振奮的目光中,敏銳地留意到,林默在帥印旁簽署軍令時,握筆的指尖,正不易察覺地微微顫抖。

  一滴墨跡,失控地從筆尖滑落,在寫著「總攻」二字的令書上,暈開了一小片墨痕。

  那墨痕的輪廓,隱約,像一個「默」字。

  那是他拼盡全力,最後刻在心底,屬於自己的名字。

  大軍啟程當日,旌旗蔽日,殺氣沖霄。

  蜀漢兵鋒直指天下之中,洛陽。

  林默策馬獨立於陣前高坡之上,久久不語,目光深邃地望著那座傳說中的帝都方向。

  蘇錦策馬來到他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伴。

  獵獵作響的朔風吹動著他的衣袍與她的發梢。

  「蘇錦,」他忽然低聲問,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了……你會殺了我嗎?」

  蘇錦沒有回答,而是「嗆啷」一聲,拔出腰間的長槍,槍尖斜指蒼穹,槍身橫於胸前,動作乾淨利落。

  「不會。」她的聲音斬釘截鐵,「我會打斷你的腿,把你綁回成都。帶你去看諸葛琳琅的繡坊,逼你吃孟昭容熬的藥粥,再讓阿依天天對著你唱南中的歌。」

  她轉過頭,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直到,你想起我們所有人為止。」

  林默怔住了,他望著遠方那座即將被他征服的城池,緊繃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這一仗,」他輕聲道,「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出發!」

  隨著他一聲令下,千軍萬馬開始緩緩向前。

  可就在隊伍開拔的那一剎那,林默垂在身側、藏於袖中的左手手指,卻在無人察覺間,不受控制地蜷曲、伸展,在馬鞍的皮質上,無意識地勾畫出了一道古老而詭異的南中符印。

  洛陽城頭的魏軍旗幟,已在望。

  司馬懿派出的第一名信使,正快馬加鞭,迎著蜀漢大軍的鋒芒而來,懷中揣著一封足以震動天下的降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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