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因為……我走過
林默的目光越過姜維激昂的面龐，投向遠處那座矗立在蒼茫暮色中的孤城。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座堅城，而是一副早已被他洞悉棋路的殘局。
他緩緩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伯約，強攻乃下策。弘農雖小，卻五臟俱全，夏侯霸亦非庸才，硬取必有傷亡，更會耽誤我們直取洛陽的寶貴時機。」
姜維一怔，剛要辯駁，卻見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攻城，何必用刀？要用人心。」
他轉頭看向一旁靜立的蘇錦，銳利的目光猶如出鞘的利劍：「蘇錦，聽令。」
「末將在！」蘇錦抱拳應諾，眼中閃爍著全然的信賴。
「你即刻率五百輕騎，繞至弘農城北，不必接戰，只在魏軍視線可及之處，大張旗鼓，伐木掘土，做出挖掘地道的假象。同時，將我們前幾日俘獲的那幾名魏軍校尉，酒肉款待後，『無意』間讓他們聽聞『洛陽宮變，魏帝曹叡已連夜北狩鄴城』的消息，今夜子時，尋個由頭，放他們回去。」
姜維聞言，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困惑，隨即恍然大悟，繼而化為深深的震撼。
此乃連環計！
掘地道為虛，是為吸引城中守軍注意力，製造恐慌；而放歸俘虜散播謠言為實，直擊其軍心根本！
洛陽是魏國都城，是軍心所向，一旦都城失陷的謠言在城內發酵，夏侯霸縱有天大本事，也無法彈壓已然崩潰的士氣！
三日，林默只給了三日。
此後三日，蜀漢十萬大軍圍而不攻，只在營中操練吶喊，聲勢震天。
而弘農城頭，氣氛卻一日比一日詭異。
夏侯霸雖嚴令封口，但「洛陽已陷」的流言卻如瘟疫般，通過那幾個被放回的校尉之口，傳遍了每一處城防角落。
城北蜀軍「掘地道」的動靜更是日夜不休，讓本就惶恐的守軍更加坐立不安。
第三日黃昏，弘農城中忽然火光沖天，喊殺聲四起。
未及半個時辰，緊閉的城門在一陣沉悶的巨響中轟然洞開，一名魏軍文官模樣的中年人，手捧官印，領著一群被繳了械的將領，在吊橋前跪地請降。
城中譁變了！
守軍不願為一座「無主」的孤城陪葬，竟自縛了主將夏侯霸，推舉別駕出城獻降！
大軍入城，幾乎未損一兵一卒。
街道兩側，百姓感念蜀軍不曾強攻，保全了身家性命，竟自發地焚香跪拜，高呼「仁義之師」。
姜維跟在林默身後，看著這番景象，心中的敬佩早已溢於言表，他由衷感慨道：「不費一兵一矢而下堅城，此等神算，古之良將亦不過如此！」
林默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讚嘆。
他獨自登上弘農的城樓，憑欄遠眺東方，那裡是洛陽的方向。
寒風吹拂著他的衣袍，他的瞳孔深處，一幅嶄新的畫面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閃現——
巍峨的洛陽太廟之內，鐘磬齊鳴，莊嚴肅穆。
一名身穿繁複禮服的年邁禮官，手捧詔書，用一種蒼老而悠揚的聲調高聲唱名：「——蜀王駕到！」
畫面一閃即逝，林默身形微晃，扶住了冰冷的牆垛。
這場輕易的勝利，又一次從他未來的記憶中，偷走了一塊碎片。
與此同時，在被臨時徵用為醫館的府衙後院，孟昭容正對著一排竹簡，眉頭緊鎖。
阿依將一疊新抄錄的紙張放在她面前，低聲道：「師父，這是都督今日口述的所有軍令記錄。我比對過了，和前幾日一樣，申時三刻（下午四點）左右，都督的言語中開始夾雜我們南中的土話，甚至有幾個音節，我……我也聽不懂。」
孟昭容拿起一張林默親筆修改的軍報，指尖撫過那熟悉的、帶著現代風格的簡體字，又看了看阿依抄錄的、那些在特定時間出現的無意義音節記錄。
她在自己的筆記上，用南中密文迅速寫下一行字：「靈血共鳴非吞噬，而是覆蓋。每一次預知未來，都像一塊滾燙的烙鐵，在他腦中烙下一個屬於『天命』的印記，同時，也燙去了一塊屬於他自己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記憶。」
她看著藥爐里正咕咕冒泡的深紫色藥液，那是她用珍稀的「月見蓮心」為主藥，嘗試提煉的鎮魂之丸。
她決定，在沒有十足把握前，暫且不能將這個殘酷的推論告知林默。
她能做的，只是盡力延緩這個過程。
夜，愈發深沉。
蘇錦結束了一天的巡營，卻發現林默的帥帳依舊燈火通明。
她能做的，只是盡力延緩這個過程。
夜，愈發深沉。
蘇錦結束了一天的巡營，卻發現林默的帥帳依舊燈火通明。
她猶豫片刻，沒有進去，卻看到一個身影從帳中走出，徑直走向營外一處僻靜的土坡。
她心中一動，悄然跟了上去。
月光下，林默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截木炭，在一塊巨大的青石板上反覆描畫著什麼。
他的動作專注而痴迷，嘴裡還念念有詞：「……柱間距九丈，階高三尺六寸……對，中軸線偏東一尺，就是這裡，司馬懿的伏兵就藏在這裡……」
那赫然是一座宮殿的內部結構圖，複雜而精準。
蘇錦的心猛地一揪。她知道，他又「看見」了。
她沒有出聲驚擾，只是靜靜地看著。
直到林默手中的木炭「啪」地一聲斷裂，他才如夢初醒般抬起頭，眼中竟閃過一瞬陌生而茫然的神色，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世界。
「林默。」蘇錦輕聲喚道。
林默猛然回神，眼中的茫然迅速被清明取代，但那一閃而過的空洞，卻像一根針，深深刺痛了蘇錦。
她沒有追問他畫的是什麼，也沒有問他看見了什麼。
她只是走上前，拾起半截木炭，在他畫的宮殿一角，默默添上了幾筆流暢的線條，勾勒出一角高高<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飛檐斗拱。
「你對我說過的，」她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洛陽皇宮，要由我們親手打進去，再親手把它修建成天下學子都能來讀書的地方。」
林默怔住了。
他看著石板上，自己那冰冷精準的軍事布局圖，和她那充滿希望與生機的飛檐，仿佛兩個世界在此刻交匯。
良久，他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那沾著炭灰、卻溫暖有力的手。
「謝謝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還記得我是誰。」
大軍在弘農休整五日，士氣高昂，直指洛陽。
軍事會議上，姜維攤開地圖，提出分兵之策：「大人，末將以為，可分兵兩路。我率主力，沿大道正面壓向洛陽；另遣一軍，佯攻黃河對岸的河內郡，製造我軍欲渡河夾擊的假象，以牽制魏軍主力。」
林默點點頭，表示同意，手指卻在地圖上划過一道幾乎無人注意的、蜿蜒曲折的山谷。
「再加一路。」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帥帳瞬間安靜下來，「另遣三千精銳死士，由蘇錦率領，沿這條『子午峪』秘密穿插。三日之後，子時一到，直奔河陰大營，燒了他們的糧草和軍械庫。」
姜維大驚，湊近地圖，眉頭緊鎖：「都督，此路我曾問過本地嚮導，山勢險峻，林深似海，虎狼出沒，連獵戶都說此路不通，是條死路！三千人進去，恐怕……」
林默的目光幽深如古井，他看著那條只有他知道的、在另一個歷史時空中被一支奇兵走通過的絕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因為……我走過。」
話一出口，他立刻察覺不妥，帳中諸將皆是一臉錯愕。
他面不改色地補充道：「我是說，我已命斥候營中最精銳的『山鬼』小隊先行探查，驗證了此路可行。」
姜維雖滿腹疑慮，但出於對林默近乎神跡的信任，他還是躬身領命：「末將遵命！」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座堅城，而是一副早已被他洞悉棋路的殘局。
他緩緩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伯約，強攻乃下策。弘農雖小，卻五臟俱全，夏侯霸亦非庸才，硬取必有傷亡，更會耽誤我們直取洛陽的寶貴時機。」
姜維一怔，剛要辯駁，卻見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攻城，何必用刀？要用人心。」
他轉頭看向一旁靜立的蘇錦，銳利的目光猶如出鞘的利劍：「蘇錦，聽令。」
「末將在！」蘇錦抱拳應諾，眼中閃爍著全然的信賴。
「你即刻率五百輕騎，繞至弘農城北，不必接戰，只在魏軍視線可及之處，大張旗鼓，伐木掘土，做出挖掘地道的假象。同時，將我們前幾日俘獲的那幾名魏軍校尉，酒肉款待後，『無意』間讓他們聽聞『洛陽宮變，魏帝曹叡已連夜北狩鄴城』的消息，今夜子時，尋個由頭，放他們回去。」
姜維聞言，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困惑，隨即恍然大悟，繼而化為深深的震撼。
此乃連環計！
掘地道為虛，是為吸引城中守軍注意力，製造恐慌；而放歸俘虜散播謠言為實，直擊其軍心根本！
洛陽是魏國都城，是軍心所向，一旦都城失陷的謠言在城內發酵，夏侯霸縱有天大本事，也無法彈壓已然崩潰的士氣！
三日，林默只給了三日。
此後三日，蜀漢十萬大軍圍而不攻，只在營中操練吶喊，聲勢震天。
而弘農城頭，氣氛卻一日比一日詭異。
夏侯霸雖嚴令封口，但「洛陽已陷」的流言卻如瘟疫般，通過那幾個被放回的校尉之口，傳遍了每一處城防角落。
城北蜀軍「掘地道」的動靜更是日夜不休，讓本就惶恐的守軍更加坐立不安。
第三日黃昏，弘農城中忽然火光沖天，喊殺聲四起。
未及半個時辰，緊閉的城門在一陣沉悶的巨響中轟然洞開，一名魏軍文官模樣的中年人，手捧官印，領著一群被繳了械的將領，在吊橋前跪地請降。
城中譁變了！
守軍不願為一座「無主」的孤城陪葬，竟自縛了主將夏侯霸，推舉別駕出城獻降！
大軍入城，幾乎未損一兵一卒。
街道兩側，百姓感念蜀軍不曾強攻，保全了身家性命，竟自發地焚香跪拜，高呼「仁義之師」。
姜維跟在林默身後，看著這番景象，心中的敬佩早已溢於言表，他由衷感慨道：「不費一兵一矢而下堅城，此等神算，古之良將亦不過如此！」
林默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讚嘆。
他獨自登上弘農的城樓，憑欄遠眺東方，那裡是洛陽的方向。
寒風吹拂著他的衣袍，他的瞳孔深處，一幅嶄新的畫面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閃現——
巍峨的洛陽太廟之內，鐘磬齊鳴，莊嚴肅穆。
一名身穿繁複禮服的年邁禮官，手捧詔書，用一種蒼老而悠揚的聲調高聲唱名：「——蜀王駕到！」
畫面一閃即逝，林默身形微晃，扶住了冰冷的牆垛。
這場輕易的勝利，又一次從他未來的記憶中，偷走了一塊碎片。
與此同時，在被臨時徵用為醫館的府衙後院，孟昭容正對著一排竹簡，眉頭緊鎖。
阿依將一疊新抄錄的紙張放在她面前，低聲道：「師父，這是都督今日口述的所有軍令記錄。我比對過了，和前幾日一樣，申時三刻（下午四點）左右，都督的言語中開始夾雜我們南中的土話，甚至有幾個音節，我……我也聽不懂。」
孟昭容拿起一張林默親筆修改的軍報，指尖撫過那熟悉的、帶著現代風格的簡體字，又看了看阿依抄錄的、那些在特定時間出現的無意義音節記錄。
她在自己的筆記上，用南中密文迅速寫下一行字：「靈血共鳴非吞噬，而是覆蓋。每一次預知未來，都像一塊滾燙的烙鐵，在他腦中烙下一個屬於『天命』的印記，同時，也燙去了一塊屬於他自己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記憶。」
她看著藥爐里正咕咕冒泡的深紫色藥液，那是她用珍稀的「月見蓮心」為主藥，嘗試提煉的鎮魂之丸。
她決定，在沒有十足把握前，暫且不能將這個殘酷的推論告知林默。
她能做的，只是盡力延緩這個過程。
夜，愈發深沉。
蘇錦結束了一天的巡營，卻發現林默的帥帳依舊燈火通明。
她能做的，只是盡力延緩這個過程。
夜，愈發深沉。
蘇錦結束了一天的巡營，卻發現林默的帥帳依舊燈火通明。
她猶豫片刻，沒有進去，卻看到一個身影從帳中走出，徑直走向營外一處僻靜的土坡。
她心中一動，悄然跟了上去。
月光下，林默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截木炭，在一塊巨大的青石板上反覆描畫著什麼。
他的動作專注而痴迷，嘴裡還念念有詞：「……柱間距九丈，階高三尺六寸……對，中軸線偏東一尺，就是這裡，司馬懿的伏兵就藏在這裡……」
那赫然是一座宮殿的內部結構圖，複雜而精準。
蘇錦的心猛地一揪。她知道，他又「看見」了。
她沒有出聲驚擾，只是靜靜地看著。
直到林默手中的木炭「啪」地一聲斷裂，他才如夢初醒般抬起頭，眼中竟閃過一瞬陌生而茫然的神色，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世界。
「林默。」蘇錦輕聲喚道。
林默猛然回神，眼中的茫然迅速被清明取代，但那一閃而過的空洞，卻像一根針，深深刺痛了蘇錦。
她沒有追問他畫的是什麼，也沒有問他看見了什麼。
她只是走上前，拾起半截木炭，在他畫的宮殿一角，默默添上了幾筆流暢的線條，勾勒出一角高高<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飛檐斗拱。
「你對我說過的，」她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洛陽皇宮，要由我們親手打進去，再親手把它修建成天下學子都能來讀書的地方。」
林默怔住了。
他看著石板上，自己那冰冷精準的軍事布局圖，和她那充滿希望與生機的飛檐，仿佛兩個世界在此刻交匯。
良久，他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那沾著炭灰、卻溫暖有力的手。
「謝謝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還記得我是誰。」
大軍在弘農休整五日，士氣高昂，直指洛陽。
軍事會議上，姜維攤開地圖，提出分兵之策：「大人，末將以為，可分兵兩路。我率主力，沿大道正面壓向洛陽；另遣一軍，佯攻黃河對岸的河內郡，製造我軍欲渡河夾擊的假象，以牽制魏軍主力。」
林默點點頭，表示同意，手指卻在地圖上划過一道幾乎無人注意的、蜿蜒曲折的山谷。
「再加一路。」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帥帳瞬間安靜下來，「另遣三千精銳死士，由蘇錦率領，沿這條『子午峪』秘密穿插。三日之後，子時一到，直奔河陰大營，燒了他們的糧草和軍械庫。」
姜維大驚，湊近地圖，眉頭緊鎖：「都督，此路我曾問過本地嚮導，山勢險峻，林深似海，虎狼出沒，連獵戶都說此路不通，是條死路！三千人進去，恐怕……」
林默的目光幽深如古井，他看著那條只有他知道的、在另一個歷史時空中被一支奇兵走通過的絕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因為……我走過。」
話一出口，他立刻察覺不妥，帳中諸將皆是一臉錯愕。
他面不改色地補充道：「我是說，我已命斥候營中最精銳的『山鬼』小隊先行探查，驗證了此路可行。」
姜維雖滿腹疑慮，但出於對林默近乎神跡的信任，他還是躬身領命：「末將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