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焚煙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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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隊隊士兵高舉著旗幟,捲起漫天煙塵,浩浩蕩蕩地朝著南安郡的方向「馳援」而去。

  實際上,這些部隊在脫離魏軍探子的視線後,便立刻化整為零,如幽靈般潛回了街亭兩側的山谷之中,刀出鞘,弓上弦,靜待獵物上門。

  與此同時,營中工匠連夜趕製了數百具空癟的糧袋,上面用模板印上了刺眼的「成都倉」字樣,被高高堆放在營寨最顯眼的位置,偽裝成軍糧充足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林默下了一道最關鍵的命令——將那名被捕的細作,連同另外一名無關緊要的魏軍俘虜,在一次「疏忽」的押送中,故意放走一人。

  他算準了,逃回去的,必然是那名身負重任的細作。

  他就是要讓這名細作親口告訴鍾會:「蜀軍已是空營,主將林默更是狂妄自大,親赴南安督糧去了!」

  他深知,像鍾會這樣年少得志、急於在天下人面前證明自己的將領,面對如此「千載難逢」的良機,絕對不會有半分猶豫。

  「都尉,此計雖妙,但若魏軍有後援,從北面石峽道包抄我軍後路,則我等將腹背受敵。」蘇錦看著沙盤,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你的擔憂,也正是我的安排。」林默指向街亭後方三十里處的一條狹窄通道,「你,率三百精銳,去那裡等著。鍾會既然要演一出大戲,就不會只派一支奇兵。」

  蘇錦沒有絲毫猶豫,主動請纓。

  她褪去戰甲,換上一身粗布麻衣,扮作隨軍商旅的婦人,帶領著三百名化裝成伙夫和腳力的精銳,押送著十幾輛裝滿「藥材」的板車,慢悠悠地向石峽道行去。

  每一輛板車之下,都用油布緊緊包裹著拆解開的強弩與一壇壇火油。

  行至半途,果不其然,一隊打著「蜀軍補給隊」旗號的兵馬迎面而來,為首的校尉態度蠻橫,以軍情緊急為由,強行徵用了他們兩輛板車。

  蘇錦表現得懦弱而順從,連聲告饒,親手將兩輛裝得最滿的板車交了出去。

  但在那名校尉轉身的瞬間,她的指尖微動,一枚薄如蟬翼的特製「響銅片」,被她悄無聲息地嵌入了其中一輛板車的車軸暗格之中。

  此物乃軍師諸葛琳琅所制,一旦車輛移動超過十里,銅片便會因持續的顛簸而產生一種人耳無法察覺的細微震顫。

  然而,這種震顫卻能通過特製的地聽瓮,在數里之外被清晰地捕捉。

  深夜,萬籟俱寂。

  街亭蜀軍主營的火光一處處熄滅,最後只剩下幾盞孤燈在寒風中搖曳,將整座營盤映襯得空曠而死寂。

  北嶺的懸崖之上,數條繩索悄然垂下。

  五十餘名身手矯健的黑影,如壁虎般滑下,他們動作迅捷,落地無聲,正是鍾會麾下最精銳的陷陣死士。

  他們如鬼魅般潛入營寨,刀鋒閃爍著寒光,直撲那頂孤零零亮著燈火的「中軍帥帳」。

  一腳踹開帳門,寒風灌入,吹得帳內那盞油燈幾欲熄滅。

  帳內,空無一人!

  為首的魏軍校尉心中警鈴大作,剛要厲聲下令撤退,異變陡生!

  「咚——咚咚——」

  沉悶的鼓角之聲,仿佛從地底深處猛然炸響,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

  四面八方,無數火把驟然亮起,將整座山谷照如白晝。

  「放箭!」

  一聲怒吼,箭矢如星雨傾落,每一支箭的尾部都纏著浸滿火油的布條。

  火箭射在地上,並非激起塵土,而是瞬間點燃了早已鋪設好的引火線。

  剎那之間,烈焰升騰!

  那些堆積如山的「糧草堆」——實際上是塞滿了乾草和硫磺的草包——轟然爆燃,火龍沖天而起,整座營地頃刻間化為一片熾熱的火海!

  地面突然裂開一道道口子,王嗣手持環首刀,率領著伏兵從早已挖好的地道中悍然殺出,他的吼聲在火光與慘叫聲中迴蕩:「蠢貨!爾等所踏之地,早就是我軍為你們準備好的焚煙陷阱!」

  殘存的魏軍精銳被烈火與伏兵夾擊,驚駭欲絕,下意識地向來路退去。

  可就在此時,北方,那片他們以為是退路的黑暗中,傳來了山崩地裂般的轟隆蹄聲!

  火光映照下,只見石峽道的出口處,一員女將橫槍立馬,正是蘇錦。


  她身後,那支偽裝的「藥材車隊」已經撕下了所有偽裝,三百張強弩對準了潰逃的魏軍和他們驚愕的援軍。

  蘇錦長槍一挑,將一輛偽裝板車上的油布瞬間撕裂,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弩機和碼放整齊的火油壇。

  她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絕望的魏軍士兵耳中:

  「你們的藥,治不了背叛的病。」

  火光漸漸平息,喧囂的戰場歸於死寂。

  林默站在高崗上,冷漠地俯瞰著這片由他親手締造的煉獄。

  他的目光沒有在那些燒焦的屍體上停留,而是越過他們,投向了那些被俘後跪倒在地的魏軍士卒。

  他的眼神猶如鷹隼,在俘虜中緩緩掃過,最終,停留在幾張驚魂未定,卻又與其他俘虜神色略有不同的面孔上。

  他沒有立刻下令審問,只是對走上來的王嗣,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緩緩說道:

  「打掃戰場,王嗣。把所有『自己人』的臉,都給我用火把照亮了,看清楚。」

  王嗣的眼神一凜,沉聲應諾,手中緊握的環首刀還淌著溫熱的血,刀尖滴落的血珠砸在焦黑的石礫上,發出輕微的「滋」響,騰起一縷腥氣白煙。

  火把的光焰跳躍著,像一群躁動的赤蛇,在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人影;烈焰灼烤著空氣,逼出一股焦油般的燥熱,舔舐著林默的臉頰。

  一張張面孔在光影中浮沉——或驚恐地瞪大雙眼,眼白布滿血絲;或因劇痛而扭曲如鬼魅;更有死不瞑目的屍首,空洞的眼眶直勾勾望向漆黑的夜穹。

  夜風卷過峽谷,嗚咽如怨魂低吟,裹挾著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鐵鏽味直衝鼻腔,令人作嘔。

  可這風,卻吹不散林默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立於屍堆之前,衣袍未動,卻仿佛自九幽深處踏來,周身瀰漫著霜雪般的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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